我想到这里，凭着记忆向门口过去，却在中途不小心绊到椅子，整个人一下往前扑去，刚好又撞到衣帽架，在房间里发出巨响。
跌落在地的那一刻，雷声骤然响起，气势胜过先前的所有，震得人耳朵发麻。
一段段记忆突然涌上来，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霉味，每呼吸一口都能清晰感受到被灰尘环绕，黑暗从四处将人罩住，那里连一扇窗都没有，像是被人遗弃在了深渊。
我不喜欢这种环境，不喜欢老鼠从身上爬过的感觉，于是我用力拍打面前的门，乞求外面能有人放我出去。
可外面的世界里也藏着怪兽，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叫喊和哭泣声，中间还有玻璃碎裂和各种混乱的声音。
我躲在黑暗的角落无人问津，不，是她把我关在这里面的。
这样的场面记不清有过多少次，开始男人的拳脚是落在我身上的，后来女人扑过来把我推进这里，在门外落锁，被打的对象就换了人。
大脑被这些画面占据，我坐在地上抱着头，喘气的同时缩成一团，“不要……不要……别打了……放我出去……”
闪电会带来一瞬的光亮，但这种电闪雷鸣只会让人更加心悸，我感觉自己快要呼吸不上来，呜咽的声音逐渐不受控制，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就在我快要承受不住晕过去的时候，有一束光照过来了，突然的光亮照得眼睛睁不开，我看不清带着光靠近的人。
“宋嫌！”
熟悉的声音落入耳中，唤回我一点点神志，我寻着那个方向靠过去，被人一把拉入怀里。
“宋嫌，你怎么了？”沈雾星的话音都在颤动，她轻拍我的背替我顺气。
我还在大口喘息着，想开口回答发现根本说不出话，手脚都在发麻僵硬，完全没有知觉。
沈雾星将我抱到床上，任由我蜷缩在她怀里，“你缓一缓，跟着我的节奏呼吸，来吸气……”
她身上还带有未散尽的水汽，还有同我一样的沐浴露香气，一股很淡的薰衣草味道涌入鼻端，让我稍微走了一点安心感。
我听着她的话控制呼吸，但身体还是在不由自主地发抖，她握住我的手缓慢揉捏，替我缓解手指的僵硬。
“沈雾星……”
“沈雾星……”
我在嘴里呢喃她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画面隔绝在外。
“我在呢，我在，”她另一只手不停地轻抚后背，“你别怕。”
外面的雨终究下了起来，噼里啪啦的不停拍打窗户，我听见后身子也跟着抖动，沈雾星便会更加用力地抱住我。
她摸着我的头发确认似地问：“是不是怕黑？”
“嗯。”一个音节发出来都是嘶哑的，我又点头再回答一遍。
她抬起我的脸，用指腹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水，眼里还是有些朦胧，在微弱的光亮下看她也带着幻影，好不真实的感觉。
雨声逐渐变得猖狂，沈雾星向窗外投去一眼，片刻后对我说：“我去检查一下家里的窗户，你就在这里乖乖等我好不好？”
她说着准备起身，我迅速拉住她的手，眼里的不舍大概快要溢出来，她摸摸我的头，在床边的小盒子里拿了一颗糖喂在我嘴里。
“两分钟，你吃完这颗糖我就回来，能坚持一下吗？”她用手轻抚我的脸温声哄着。
我跟着她的动作去蹭，因为一旦抽离，那点温度会以挽留不了的速度消散，“好。”
手机放在一旁，手电筒的光亮照亮这片空间，但沈雾星走了之后我感觉那点光都变得微弱起来。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快些吃掉嘴里的糖还是慢些，想吃快一点，因为期待糖吃完的那一刻她就会出现，可又怕吃太快了她还没回来。
外面的雷声依旧，一下又一下敲击在心头，呼吸又开始渐渐急促起来，控制不住地去回想起那些画面，刺耳的喊叫声在耳边不断放大，我好像又要重新被拖回深渊。
该不该闭眼呢？该不该闭眼呢？
脸颊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种下苦涩，拉扯着皮肤也跟着紧绷，刚刚被沈雾星擦掉的眼泪此刻又开始溢出来。
我不想哭的，可那泪垂直往下掉，落在手背的一瞬间滚烫，片刻变得冰凉刺骨。
熟悉的气息靠近，我又落入那个温暖的怀抱，“宋嫌，你别怕，我回来了。”
她贴着我的耳朵说话，温热的气息铺撒在耳廓，热意还在不断往里钻。
一杯水递到我唇边轻轻倾斜，“还剩点温水，喝两口。”
大脑此刻运转的速度在下降，她说什么我便跟着照做，我可以无条件信任她。
理智稍稍回笼，我却缠得她更紧，把脸埋在她的颈侧怎么也不肯抬起头来，我跟她之间的距离近得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
我们都没有说话，她用手轻拍着我的背不断安抚我，丝毫不曾责备我现在这样已经越界的举动。
或是紧绷的神经太过脆弱，白日里所有的克制此刻都反噬上来，我只想和她靠得再近一点，近到我足够走进她的心里。
这样的姿势不知道保持了多久，我从她怀里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她头上还包着干发帽。
“头发，没吹。”我断断续续吐着字。
“现在还没电，我估计是风把树吹倒压着电线了，可能要等好一段时间才能修好。”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我，似乎是在观察我的状态。
“那我帮你擦干。”
“还有力气吗？”
我点头，伸手去帮她把干发帽取下来，毛巾与头发摩擦的声音响起，这是我第一次帮别人擦头发，动作显得有一点笨拙，沈雾星耐心低着头任由我摆弄。
“差不多了，我等干了再睡觉，你困不困？”她止住我的动作。
“不困，我陪你一起。”
不想比她先睡着，想在世界关上开关之前多看她几眼，想守护着她入睡的每分每秒。
手机带来的光亮是有时限的，周围再次陷入黑暗的时候，我知道最后一点光源也离开了。
呼吸刚开始变急便被沈雾星拉进怀里，她肩头被我的眼泪洇湿，我的手捏住衣服下摆攥得手心发疼，还要努力克制着身体的抖动，不想让她太担心。
这个黑夜真的好难熬，明明在她身边应该是件很开心的事，但我实在没有精力去细品这份愉悦了，心脏似有钝刀在磨，一阵一阵发疼。
沈雾星托起我的脸，怎么也擦不干往下掉的眼泪，她又一次抹掉眼角渗出的泪，“真的很害怕吗？”
我用急促的呼吸声回答她，睁眼和闭眼所见到的都是一片黑，把眼睛睁开还能多看看她。
我看不清沈雾星脸上的表情，却感受着她抬起我的下巴，用拇指来回滑动抚摸我因哭太久而干燥的唇。
有一瞬间产生了想要将她手指含进去的冲动，我微微启唇时听见她低语：“宋嫌，如果讨厌就推开我。”
讨厌？讨厌什么？
我还没反应过来，一片阴影落了下来，唇上轻轻被柔软覆盖，她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贴了两三秒，等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沈雾星却退开了。
眼睛在适应过后能看清周围的一些东西，她盯着我的眼神仿佛带有热度，似乎是在继续询问我。
心跳依旧在过速，现在不是因为对黑暗的恐惧，我凑上去继续品尝她刚刚并未深入的唇，在双唇相碰的间隙，我回她：“不讨厌。”
这句话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沈雾星一只手掐住我的后颈把我往前带，唇更用力地压下来，含住我的下唇开始吸吮，酥麻的痒意开始蔓延，我整个人都软在她怀里。
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脑袋却开始发晕，我在迷糊间从唇缝里漏出几个字，“我第一次接吻……不太会。”
她开始笑，“我知道，张嘴……”
脑袋里的弦轰然断裂，对黑色的感知力开始下降，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唇上，感受那期待了无数个日夜的温软。
我从不知与人接吻的滋味是这般，叩响了心跳的狂欢，呼吸紧致绵密厮磨在一起，神思也开始迷蒙。
爱意在涌现到极致时，只想与怀中人肆无忌惮地相拥到天明，哪管外边风雨交加，只有我们眼底交映着彼此。
潮湿温热的触感在唇面掠过，发烫的下唇感觉到一丝冰凉，冷热触碰到一起开始互补，意料之中的灵活在这时候靠近，先是在外围轻轻流连，等我情不自禁往前一点，她便更如愿了。
我仰起头配合她的动作，只觉得整个人像飘在云端一样，很快呼吸变得断断续续，我用手轻轻推了一下沈雾星的肩，等她退开后才趴在她怀里大口攫取氧气。
“抱歉，是我太着急。”她替我顺着气，留在后颈的那只手轻轻替我舒缓。
我等缓过神来又追着她的唇过去，“还想亲……”
她被我突然向前的动作吓得往后一退，听见我的话又迎着我的唇落下来，后面那只手转而托起我的脸，手指在耳垂处轻点。
“换气，”她提醒我。
我们早就不清楚夜里的时针转到几点，黑夜与风雨的碰撞阻挡不了两颗心脏的靠近，沉浸在只有彼此的世界里，感受对方因情深而不断加速的心跳，感受节节攀升的体温把空气都点燃。
第一次体会到与喜欢的人接吻的感觉，会上瘾，会想要是就这样天长地久就好了，我们不知道搂着彼此吻了多久，双耳早就熟透了，分开时牵出的银丝看得并不真切，但是能感受到回弹的凉。
沈雾星抹去我唇上的晶莹，“有点肿了，痛不痛？”
我摇头，实际上是嘴唇早就麻了，现在还没有知觉。
“现在还怕吗？”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只说：“你再抱紧一点。”
她照做，用力得我感觉肋骨都在发痛，踏实的感觉却在慢慢回笼。
我听见她在耳边的呼吸，伸出手用指尖点在她心脏的地方，感受指腹被过快的频率震得发颤。
“沈雾星，你喜欢我。”我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说，又顺着向下吻了吻她的耳朵，还没分开就能感受到那处迅速开始发烫。
“嗯，我喜欢你。”
说出的那句话虽然不是问句，可是出口时我心里还是没什么底气，只是觉得如果不喜欢的话，怎么会主动吻我呢？
真的听到她承认后又不甘相信，于是我反复向她确认，“真的吗？”
“真的，”她又轻啄我的唇，“感受不到吗？”
世界上最奢侈的事大概就是，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吧，沈雾星能喜欢我，是这么多年来最让人开心的一件事了，比我那个时候逃出来还要开心。
“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好久了，我们在一起好不好？”说出这话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拽着她的衣服往她怀里蹭。
“好。”
听到这话后我又想吻她了，爱意充满整个胸腔的时候，怎么释放都觉得不够，她即便和我相拥着，我也还想再靠近一点，近到我们心跳同频，不分彼此。
我就带着这种渴望的眼神望着她，她垂眸与我对视就知道了我心中所想。
我又与她吻在一起，这一次是我主动进攻，我试着把舌小心翼翼探进她嘴里，把她先前在我身上使用过的所有招数尽数奉还。
短暂分开换气，她嗓子里闷着干哑，“学得好快。”
这是夸奖，也是我的荣耀，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亮的夜里，我们拥吻，我们沦陷。
情绪从最开始的空瓶一点点被填充，我的手捏住沈雾星衣服边缘，慢慢去寻从未触及的润玉，谨慎又充满敬仰。
她察觉到我的动作，分开后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倏而笑出声。
我问：“能不能……”
她握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去共同探索，用行动代替了言语的回答，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我觉得她就像远方梦幻的雪山，如今我攀登上来发现那里有一枝红梅独秀，手掌落在雪间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只在表面轻轻把雪捧却起来不舍得放下。
“可以用点力，”沈雾星说话的调子并不平稳。
我跟着照做，林市很少下雪，此刻雪落在我掌心。细雪跟着我的节奏不断变化形状，那枝红梅独秀，引得人忍不住想要用手去拨，让那花开得更明艳。
她克制不住地卷带风雪、呼出白气，隐忍中又带点愉悦，我被风雪的斑驳激励着想要去探寻更美的雪色，唇顺着心意在修长的颈处点缀，怎么都觉得不够。
沈雾星大概是有些热，腾出手拨弄最上方的衣领，本来藏在暗处的动作一下被我收入眼底，她看了眼我没动静的手，笑着问：“怎么不继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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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心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