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当天，我们约好吃了早餐后在欢悦游乐世界门口会面，沈雾星特意叮嘱我不用带其他东西。
我知道，这个其他东西是让我不用给暖暖带礼物，她先前就同我说，我能答应一起已经足够了。
我也依着沈雾星的说法，没有提前挑什么礼物，要是暖暖遇到什么想要的，买给她就是。
我出门的时候街上挺热闹，已经有不少摊贩出来摆摊了，卖玩具的、卖气球的、捏糖人的……反正什么都有。
街上这会儿人也不少了，一些家长已经带着孩子在逛，有些摊位前聚了不少人。
我停好车后走了一段路，看见一个老人摆摊卖着面具、发箍之类的，她这边比起那些新鲜玩具要冷清得多，基本没几个孩子往这边看。
见我停下来，那婆婆眯着眼笑，“丫头，喜欢的话就看看吧，这面具啊是我自己做的。”
我蹲下身来，表情带了点惊讶，“这些都是您做的？”
老人笑得和蔼，“会一点点手艺，人老了也闲不住，平日会做一些再拿出来摆个摊，就当打发时间了。”
我扫了这个摊子一圈，款式不是很多，老人大概也只做了简单的几种，比较传统，发箍能区分出是什么动物。
我拿起一个狐狸面具翻看，跟平常电视里看到的差不多，能遮上半张脸。
白色为底，耳朵、花钿，眼线和鼻子都是红色的，我对婆婆笑了笑，“拿一个这个。”
她也跟着我笑，“欸，这个款好，好多人都喜欢这个，丫头还要点别的吗？”
我目光移到另一旁的发箍，在最边上找到了一双兔耳朵，我给婆婆指了一下，“我想看看那个。”
她乐呵呵地招呼我，把兔子发箍拿到我面前，“看看喜欢么？”
我撩起一抹垂落的头发，“送给小朋友的，她应该会喜欢。”
“这个可爱，小朋友都喜欢可爱的。”她眯眼顺着我的话说下去。
“那就这两个吧，”我从包里掏出换好的零钱递过去，看见婆婆正要帮我装起来。
“婆婆，不用装了，我拿着就行。”
“欸，好。”她又把装好的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
我拿着狐狸面具在脸上比划，顺手将绑带绑好，直接戴在脸上了。
我歪头看了婆婆一眼，嘴唇微抿，头一次这样，有一点不太习惯。
她只看了我一眼就笑着说：“丫头本来就长得好看，戴了这面具啊也遮不住这气质。”
“谢谢婆婆，”我跟老人道完谢，拿上兔子发箍离开了。
今天许多大人都陪着孩子玩闹，我这样戴着面具走在街上，也不显得奇怪。
没走多远，前方树下站了一大一小两人，我一眼便认出来了，把拿着发箍的手藏在身后，悄悄朝她们走过去。。
沈雾星弯着腰在和暖暖说话，也没注意我靠过去了。
我伸手轻轻拍在沈忆初肩头，“猜猜我是谁？”
两人同时转头，母女的神情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们都愣了一下，沈雾星最先反应过来，勾起唇没笑出声。
沈忆初盯着我看了两眼，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一眨，样子看起来十分可爱。
“宋阿姨！”
我蹲下身任她看，等她反应完过后才将绑带解了，把面具摘下来。
“等很久了吗？”我眼神一移，问的沈雾星。
“我们也刚到。”
我把藏在背后的发箍拿出来，举在沈忆初面前：“这个是阿姨给你带的，喜欢吗？”
孩子哪经得住这诱惑，当即点头，眼睛里绽放出光芒，“喜欢！”
她的开心总能很快传递过来，看了也就忍不住跟着一起，同享这份快乐。
我拉了一下她的手，“来，阿姨给你戴上。”
小朋友戴上后，眼神频频往上瞟，尝试着能不能看到头上的耳朵，小手也忍不住去拨弄一下。
我站起身对上沈雾星似笑非笑的眼神，把手中的狐狸面具递过去，“介意我戴过吗？”
她挑眉带了点疑惑。
“想送你，介意吗？”我就这么直直地看她，把她眼底的温柔都收拢起来。
“那个婆婆摆的摊离这儿不远，我重新去给你买一个。”我准备把手收回来。
沈雾星截住我的手，把面具拿过去，低敛眉目又抬起来，“不介意，不用麻烦了。”
“那……要试试吗？”
她有点犹豫，手里的面具翻了又翻。
“妈妈，你也试一下吧，我和宋阿姨都想看。”沈忆初注意力终于从兔子发箍上离开，看向我们这边。
我不禁失笑，这孩子明明自己想看，竟还要带上我，我不过就是顺嘴一问而已。
沈雾星看着我俩一闪一闪的眼神，无奈都挂在脸上，却也没拒绝，“好。”
“我来帮你吧。”正好面具也还在我手上。
我走到沈雾星身后的，面具挪到她眼前，“你扶一下，自己调整一下位置。”
她抬手，刚好擦着我的手腕和掌根，“快夏天了，手还是这么冰。”
我抿唇没接这句话，只是把绑带拉到后面，准备给她系上。
沈雾星要高一点点，我略微抬起头，手也举得比较高，正要打结发现她把身子往下降了降，手放下来一点后没那么累了。
“好了，”我绕到她身前去看，脑袋里不由得思考自己刚刚是什么样子。
“妈妈戴着跟宋阿姨戴着一样好看？”沈忆初在一旁出声。
我也忍不住把笑意支起来，“那就这样，走吧，先进去。”
沈雾星没应，现在原地看着我，似乎在思考什么。
我回头，“嗯？怎么了？”
她这才张口：“你没有？”
我用两秒反应了一下她这个“没有”指的是什么，随后才答：“我这不是已经戴过了嘛。”
“还是整齐一点比较好，”她如往常一样扯住我的衣袖，“那个婆婆在哪摆摊？”
我努力把自己弯起的嘴角往下压，她这是……也想给我买吧。
“这边，”我往来的方向指，任由她就这样勾住我的衣袖，“去吗？”
“去。”
简单一个字，精准落在心跳的节拍上，附着在一起跟着跳动，同时也在耳蜗里萦绕不散。
我领着一大一小又回了刚刚的位置，老人一见到我脸上又笑出皱纹来，她看了沈雾星和暖暖一眼，了然地继续笑。
“婆婆。”
“欸，丫头带朋友一起过来了啊，”她冲着沈雾星点头，“这姑娘啊也是个气质好的。”
沈雾星浅浅一笑，捞起一个猫耳发箍对她说，“婆婆，要这个。”
我看着她们交谈，沈雾星把钱付了，站在我面前正正地把发箍戴在我头上。
三个人都笑着看过来，我有点窘迫，伸手想拿下来。
沈雾星隔着衣袖握住我的手腕，“别，很适合你，”她还是挑起一抹笑温温地看着。
“来，给你们一个口袋，待会儿进去玩的时候可以装在里面。”婆婆递过来一个小巧又精美的礼品袋。
“谢谢您了，”我接过后与她道别。
这会儿进园的人开始多起来，我和沈雾星一人一边拉着沈忆初一起检票进去。
欢悦游乐世界是林市最大的一家游乐园，里面设施齐全，大人和小孩玩的项目都很丰富。
林市的标志性建筑，被称为“风伦之眼”的摩天轮也在园区范围，虽然不是同一家经营的，但园区也开放了通道，可以直接过去购票。
进门最先看见的，就是一个大型旋转木马，大概人都往里面走了，这个项目排队的人不是很多。
沈雾星松开拉着沈忆初的手，越过她勾住我的衣角，等我转头才问：“要玩那个吗？”
我表情微怔，没想到她先问的是我，我弯下身子问旁边的小朋友，“你想玩吗？”
沈忆初郑重点头，每次问她问题，她都是这样一脸正色，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和年纪不符的神情。
我也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往前走，我和沈雾星就跟在后面，中间没了人，距离一下子变短。
“你怎么问我？”我扬起下巴对着前面的小姑娘，“今天可是她的主场。”
“她玩得开，什么都可以，我怕你不喜欢。”
明明就在身旁，我还是觉得风把这话送进了我灵魂深处，在心门上一下又一下敲击。
“反正都没玩过，就跟着暖暖一起吧，都可以试一下。”我话说得顺，就这么出口了。
话音落下后，我抬头看一眼那旋转着的双层空间，记得以前广场上有小型的旋转木马，我每次想玩了，就跑过去看它转两圈，羡慕一下那些骑在马上的小朋友。
后来工作了，也不再惦记这些事，刚开始进的公司很忙，什么活都扔过来做，后来跟了赵清文一年，大江南北跑，开了工作室之后琐事也挺多。
不过二十来年的岁月，我总觉得过了很久很久，除去那些没有记忆的日子，我的人生好像都在忙碌，前半段时光忙着逃脱，现在好像也是。
遇到沈雾星后，我突然很想要时间慢下来，抛却那些忙碌，抛却那些不知所谓。
当一个人觉得时间很慢时，他所经历所期盼的，大概会有那么几分不如人意。而当一个人觉得时间很快时，那一定是想要留住某一件事、某一个人、某一瞬美好的回忆。
我对时间的感知，因为沈雾星而变快了些，和以前那种难熬的感觉不同，想要驻足更多的风景。
沈雾星神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靠得近了点，她挽住我的手，做了一个不常见的动作。
“喜欢的话就都玩一玩，我陪你一起。”气息连同话语一并传来，还有淡淡的薰衣草香味。
“妈妈、宋阿姨！你们快点，等下人变多啦。”沈忆初和我们隔了一小段距离，她在前面回身催促着。
我和沈雾星相对着一笑，脚下步伐加快了些，跟在小朋友身后。
走到项目检票处的时候刚好上一轮刚结束，等人都下来完了我们才走上前。
“去二层吧，高一点视野也好。”沈雾星提议。
我和沈忆初点头，三个人从旋转楼梯往二层去。
沈雾星把她抱上一匹白色小马，指着旁边棕色的大马，“宋嫌，你坐这儿吧，我去你们前面。”
我应了一句好，长腿一迈跨坐上了她指的位置，沈雾星选的座位就在我们前面。
她又把背面留给我了，除了之前引着我走，她其实不怎么让我看到她的背影。
要么迎面一个微笑，要么勾着我的衣角并肩，我猜她大概是不想把我落在身后，所以以最正面的姿态面对我。
我们都坐稳了，陆续还有人在进来，等再没空处之后，这一轮也开始了。
整个空间开始转动起来，木马也开始一上一下起伏，频率比较柔和，眺望远处时，风景也在浮动。
沈雾星回头过来看着我和沈忆初，嘴角的笑被我读出一分宠溺，我看向旁边笑得开怀的小女孩，心下也了然。
眼前的风景不断变化，唯有那一人的笑仍然驻足，抬眼就能看见。
光影拍在她脸上，像散发了圣洁光芒的神祇，挥一挥手就是下一个春夏秋冬。
我在起伏之间、在轮转的季节里，仰视光芒万丈的她。
时间被悄悄偷走，等到停下来的时候我还有些恍然，沈雾星率先从木马上下来，走到旁边把沈忆初抱下来，我也在旁边站好。
“走吧，你晕不晕？”她侧过身来看我。
“不晕，”说完我示意她先走，我紧跟着她的步子，怕被周围的人挤开。
等站在水泥地上才有了实质感，好像过了一把时光的瘾，在心灵上那一处小小的、微不可见的空白处，填上了独有的色彩。
隔壁轨道的过山车呼啸而过，带着一车人的尖叫声响彻天际，我抬头目光一路追着那过山车的轨迹，不知道心脏被抛上云霄的时候会是什么感觉，光是这样一想都能感受到胸膛里的膨胀了。
一个人凑到身旁，我闻到她身上熟悉的味道了，表情变得放松下来。
“想玩？去试试吧。”沈雾星在旁边柔声说道。
“嗯……我没玩过，感觉有点刺激。”
她在旁边哼出一个笑，“是不是有点怕？”
我略侧过去，刚好看见她大半的表情，有点不想承认了，没有体验过的感觉，总还是不能言明的。说不上怕，只是有点期待，但又不想身边无人，孤单地被抛起像是一个人被抛弃。
沈雾星将我的表情尽收眼底，小声说着：“我也没玩过，要不要一起去？”
我最开始心里想的就是这样，她这话一出口就正合我意，嘴都张开了马上要答应，想到什么后我又赶紧顿住。
到嘴边的话最终变成了，“我们俩去了，暖暖怎么办？”
沈雾星被我这么一问也愣了一下，她抿唇半晌犹豫着开口：“要不……让那边检票的工作人员帮忙照看一下？”
我有点好笑于她询问我的态度，明明她才是沈忆初的母亲，这种事情她可以自己决定的，但她还是来征求我的意见。
“还是不了吧，像暖暖这么漂亮又可爱的小朋友，还是不放心交给别人的，现在人贩子老多了，我们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沈雾星脸上一闪而过一丝歉意，我不知道这歉意是对我还是对沈忆初，但这表情总拨动了几分心弦。
“今天暖暖才是主角，我们跟着就行。”我语调轻松，打散这一刻有些紧绷的情绪。
继续往里走的时候，我状似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驰骋在空中的列车，而后用余光仔细地感受身边人。
沈雾星似乎察觉到了，她这次伸手勾住的是我的手指，语调很轻，“下次，我陪你一起来坐。”
我没有说话，手指回勾着她，我们通过这种小面积的肢体接触，像对方表达自己的情绪，那一点点遗憾被沈雾星的这句话填补了。
之后去的都是一些儿童项目，我和沈雾星都陪着玩了一遍，稍微比较刺激的可能就家庭过山车了。
因为要照顾小朋友的体验感，对于大人来说并不算什么，风擦着脸过去的时候都不算凌冽，暖暖玩得很开心。
小朋友可能都有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路过鬼屋时她拉着我和沈雾星过去，被工作人员拦下来，说孩子太小不适合游玩。
我和沈雾星失笑，看着她失落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
但我心里也暗松一口气，刚刚往入口处偷偷瞟了一眼，里面黑咕隆咚的，手伸出来都不一定见得着五指，看得我心里直犯怵。
有些藏在心底的事，不适合在现在翻出来，也不适合在现在被发现，我拿不准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
好在工作人员给我们指了另一个可以带孩子游玩的场地——非恐怖主题的家庭密室。
听到是密室，我内心其实还是有些抗拒，但不想扫了她们的兴致，跟着一起过去了。
还好这密室不是那种不亮灯的，看起来比较正常的几个房间，找些线索解密就能出去。
我和沈雾星都没出什么力，沈忆初全程玩得不亦乐乎，小小年纪充分展现了过人的才智。
我俩找了个能坐的地方，就看着小姑娘自己折腾，她脸上是找到一个密码后兴奋的表情。
“妈妈、宋阿姨！密码我都找全了，咱们去试试吧。”进来之前把手机存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姑娘跑过来拉我们的手。
一个一个把数字填进去，三个人都盯着那把锁，目光热切得要把它灼穿，啪嗒一声，解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