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抽空去办了张卡,往里面存了十万块钱,用来还沈雾星先前给我垫付的医疗费,应当够了吧?
我还在纠结,到底要不要再添一点,又不好直接去问她,最终还是决定就先这样。
周六早上醒得很早,回家了也还是会失眠,昨晚可能还受别的因素影响。
不过我精神不算差,洗漱完过后,烤了两片面包,煮了个鸡蛋,也就这么凑合着。
吃得太干险些哽住,我连忙从冰箱里拿出葡萄汁给自己倒了一杯,酸甜味道溢开的同时,感觉身体各方面的能量都得到了补充。
Ava的合同昨天就给我了,还没来得及看,和沈雾星约的午饭时间还没到,这会儿正好看看合同。
开出的条件很丰厚,主要内容也和我们先前商量的差不多,其他没什么大问题,我签好字把合同放回书房。
这件事全正式落下来,等周一去工作室开会后,项目就会开始推进。
前期主要还是我这边,要结合Ava和她女朋友的故事,设计出符合她们婚纱,各方面调查必不可少,时间还是有点紧张。
翻阅了一些资料,再看时间时已经快到约定的点,我着急忙慌地出门。到楼下才发现卡没带,昨晚睡前放床头柜上,今早又忘记了,于是折回去把卡带上。
约的地方在碧云轩,之前和方憬来过几次,菜做得很有特色,店里布置也是古色典雅。
在约定的时间前赶到,沈雾星已经在门口等我了,我小跑过去,“等很久了吗?”
我微微喘着气,在这天气还有点凉的春天,背后都出了一层薄汗,脸上也因为着急浮上一层红晕。
沈雾星轻拍我的背帮我顺气,“我也刚到,你不用这么着急的,现在时间还早。”
我看了一眼时间,就差一分钟,对她笑着:“还好没迟到,总不能让你一直等我,先进去吧。”
我和沈雾星并肩往里走,侍者上来询问,我报了之前就预定好的房间号,让他带我们过去。
碧云轩客人挺多,每次都要提前预约,那天确定好见面的时候我就在看,非常幸运地订到了最后一个包间。
落座后菜单递过来,我拿给沈雾星让她先决定,随后又接过来点了几个招牌菜。
“别点太多,我们就两个人,等下吃不完。”沈雾星出声打住我继续的动作。
我笑:“没关系,他家菜分量小,想着多点几个让你尝尝味道。”
菜还要一会儿才上,饮品很快就送过来了,我点的还是葡萄汁,她要的是牛奶。
沈雾星看见后莞尔,问我:“这么喜欢葡萄汁?”
我小小抿了一口,满足地说:“喜欢,酸的和甜的两种味道都有,有时候还能尝出一点醉。”
我找了个杯子倒出来一些,“你可以试一下,他家在云南有专门的庄园,每季都有不同品种的新鲜葡萄,这个季节的应该是夏黑葡萄,很甜。”
被子推过去,看着沈雾星喝下,鲜榨的果汁里带有果肉,她小口嚼着,脸上始终挂着笑,紫红色的液体和她眼尾的痣格外相衬,各自闪耀不同纬度的美。
“确实好喝,我也很喜欢,”她看了一眼手边的牛奶,脸上表情无奈,“牛奶这会儿喝估计没什么味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手指在桌上轻敲,“是我考虑不周到了,应该先让你喝牛奶的,葡萄汁会抢甜味。”
沈雾星也不太在意,端起那杯牛奶喝了一口,“虽然现在尝不出甜味,但能感觉到奶味浓郁,过会儿再试试。”
我点头,在包里把卡找出来,攥在手里,叫她:“沈雾星。”
“嗯?”她望过来,等我说接下来的话。
手心有点出汗,我把卡递过去,“之前你送我去医院,垫的医药费,一直忘记还你了,刚办的卡,密码是今年第一天,你收着吧。”
没有等很久,也没问其他的,她如冬日夏云,把卡接过去对我一笑。这个事情没再继续谈论,就此揭过去。
菜正好在这个时候上来,香气四散开来,勾着人的注意力全部转移过去,刚才稍冷的气氛,也被逐渐托热。
“这两天没休息好?”沈雾星夹了一筷子放在嘴里抿着,漫不经心地问。
我有些呆愣地抬头,看过去。
“你黑眼圈没遮住。”沈雾星说完发出一个气声的笑。
我:……
她怎么这样,动不动就喜欢调笑我一下,这有什么好笑的!!
心里腹诽一番,我脸上看起来还是很平静,“忙完这一阵就好了,等伤口拆线过后我要开始锻炼了。”
沈雾星似察觉到我把身子端的拿一下,悄悄把笑意收住,“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不过多锻炼也是好事,能让身体强健一点。”
我卖了个关子:“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等到时候和你说。天天坐办公室加上画图,也确实该锻炼一下了,要不然我可能真的要提前进入老年生活。”
“不至于,你啊太瘦了,还是得多吃点,给身体养点本钱。”她说着把几个菜转到我面前,抬起下巴示意我。
我顺着她动作夹菜,随口一问:“锻炼的话缺个伴儿,你有空要不要一起?”
说完我低头吃菜,没敢再往她那边瞟,怕像前两次那样被当场抓包。
刚夹到碗里的菜吃了大半,还没等到沈雾星回答,心里不免开始紧张。她怎么半天都不应我啊,不会是要拒绝了吧?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抬头,又对上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呢……
“这么想和我一起啊——”话语里尽是狡黠的笑意。
……
看破不说破是种美德,尤其是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人多的话我还能逼着自己装一装,只要气势足能唬住人就行,两个人真的很容易露馅,藏不住一点。
既然沈雾星都这么说了,我也顺着梯子往下爬,脸上一副不在意,“想是挺想的,你没空的话就算了,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余光瞥到她推过来一个杯子,“试试,味道挺不错。”
“那你有空和我有空的时候,咱们就一起吧,可以吗?”她很有礼貌地询问。
看似是她在征询我的同意,实际上是用温和的方式,答应我的请求,气氛和情绪都在她的掌控下一点点柔和下来,和她这么玩笑一番,心情都要愉悦不少。
沈雾星就是有这样的魅力,把各种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用最适合的方式处理事情。
她很爱笑,明明是清冷型长相,生了一张清绝矜贵的脸,疏离感被常挂在脸上的笑取代,成为人人不知道多少个清晨的泡沫。
向往美好是人的本能,所以喜欢和沈雾星待在一起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我固执深种心底,觉得轻易就触碰到这样的美好太过不真实,害怕是梦,在最欢喜的时候突然醒来,打击太大。
今天是阴天,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里,光线穿不透那道天然的屏障,等落到地面时就只剩温度,看不见那身明媚的外衣。
我是开车过来的,前两天方憬把车还回来,说是不耽误我上班,让我有空陪她去看车,她也想买一辆。
从碧云轩出来,沈雾星站我身边,我今天穿了一双有跟的靴子,刚好和她平齐了。余光看过去,总觉得今天的她,好像比之前更自然、更放松了,嘴角在不说话的时候也是轻轻勾起来的。
她心情很好。
时间还早,看见不远处开了家卖冰淇淋的店,我扯了一下沈雾星的衣袖,“那边有卖冰淇淋欸。”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看过去,笑意盈盈:“我突然很想吃了,你要不要一起?”
明明是看出来我想吃,特意这么问的。
我勾住她的衣服往前,“走吧,我正好也想吃,咱俩想到一块了。”
沈雾星就这么跟着我一起过去,我要了一个葡萄口味的,她要的是草莓味的。
冰淇淋拿到手上,我还没吃,朝沈雾星递过去,“喏,第一口给你尝尝。”
沈雾星刚把她手中冰淇淋的尖儿咬掉,“你……”
“尝一下嘛,葡萄味很好吃的,”我没等她说完,继续诱惑着,“我把我的第一口也给你吃,这样你今天就能收获到双倍的快乐了!”
沈雾星也没再推辞,低头就着我手举起来的高度,把冰淇淋的尖儿含入口中。
这个季节吃冰淇淋还是有点太早,刚吃进去的时候刺激感从口腔蔓延到胃部,我听见沈雾星嗓音有点发涩地问着:“不嫌弃吗?”
我摇摇头,继续享受着冰凉贯穿大脑和神经带来的畅快感,我同她说着:“不管是什么季节,总有些时候会特别喜欢吃冰的东西,你知道吗?冬天吃冰淇淋比夏天更有体验感。”
她小口吃进去,嘴唇上沾着点甜,抿进去后又覆上水光,薄唇也变得立体,“听说喜欢吃冰可能是缺铁性贫血,你有这种感觉吗?”
“我没什么感觉,有空的话再医院看看。”我估算了一下,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是没这个空的。
“你少吃点,”沈雾星看着我手里已经消灭大半的冰淇淋,“吃多了对肠胃不好,你刚出院。”
“哦……好,”我看着剩下那半恋恋不舍,“有点浪费。”说完抬起头用无辜的眼神看她。
沈雾星伸手过来接住,送到嘴边继续吃,两只手都拿着,一边一口。
我看得呆住,她只是笑:“这样就不浪费了,总比丢了好,不是吗?”
我点头,轻捻手指,感受手心还残存独特的凉,在这个季节的风里,凉也分成了好几种,今天这一份是值得被记住的。
我们就这样站在路边,我看着她一口一口把她那份和我的半份一起吃完,一起在早春共享藏于街头的小小心事。
吃完后我给她递了纸过去,问:“吃太多会不会不舒服?”
沈雾星动作优雅地擦拭嘴角,摇头,“没事,葡萄味很好吃。”
“准备回家吗?我开车过来的,可以送你。”天空飘起了小雨,悄无声息地浸入肩头,发丝上也染着白霜。
我扯住她的衣袖,往停车场的方向赶,“快走,下雨了得躲躲,吃了冰淇淋再淋雨会感冒的。”
沈雾星跟着我,她手往回撤袖子从我手中脱落,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的手重新覆上来,握住我的手。我身体一僵,犹豫片刻沈雾星已经到我前面,她回头看过来,我摇头上前,终究是没有挣脱她的手。
沈雾星的手很暖,与我交握在一起对比明显,刚拿过冰淇淋的手干燥又带着热,和她整个人一样。手心不争气地开始冒汗,越积越多,不受控制地从指缝中滑出去。那人并不嫌弃,一路牵着我走到目的地。
进停车场后,头发和外套都变润,我带着她朝车那边过去,解锁后在后备箱翻找到一条先前准备的干净毛巾。
“先上车吧,”我把毛巾搭在沈雾星肩头,手抽离出温暖已有片刻,那温度像是打上了烙印,连同触感一起停留在掌心。
上车后我把循环系统和空调打开,等待着它开始运作,沈雾星坐上副驾时,毛巾被她拿在手里。
“怎么不给自己拿一条?”她捏住干燥的毛巾,没什么其他动作。
我手腕搭在方向盘上,手指轻敲着,没看她,“就找到一条,你先擦擦头发,我等下回去洗个澡。”
那人没动,我能感觉到她盯过来带着点压迫的眼神,“你侧着点,我先给你擦。”
语调比眼神要温柔,同时也带着不容拒绝,像下达的命令,让我不自觉就跟着话语开始执行。
毛巾摩擦头发的沙沙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沈雾星的动作放得轻,头皮没感受到什么拉扯。
“回家记得洗个热水澡,小心伤口。”她声音从隔壁传来,从最近的右耳一路扩散到整个脑海。
“不用担心,伤口基本上都好了,再过两天就能拆线了。”
说到这个,就想起前段时间伤口在愈合,总是痒痒的,忍不住想用手去扣。又想起沈雾星嘱咐我的话,这才忍着,实在耐不住的时候,就伸手到伤口外面一圈,用指腹轻轻刮蹭,缓解皮肉重生的拉扯感。
头发来来回回擦了几遍,沈雾星这才作罢,我同她说:“你也快擦擦,别着凉了。”
这会儿空调的温度上来了,我把风速调大,好让身上的各处湿润都快速被带走。
提醒她把安全带系好后,我问:“是送你回家吗?”
沈雾星用刚才那毛巾单手揉搓着头发,来回间露出修长的脖颈,皮下青色的血管一清二楚,跳动着阐释着具有独特吸引力的生命。
“先不回去,送我去毓秀街那边吧,我过去处理点事。”沈雾星看着前方,手上动作没停。
“好,”我也没多问,发动车子转出停车场,到外面才发现雨下大了,落到挡风玻璃上有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借着车窗上演大型音乐表演。
车速放慢,在雨中缓行了四十来分钟才到,这边的雨比较懂事,我们刚到基本就停了。
我还是从车门侧面抽出一把雨伞给沈雾星,“把伞带着,以防待会儿还会下。”
“好,”她接过,把安全带松开,侧头对我笑着,“宋嫌,我们下次见。”
我看过去,声音刚落下,她的身影就被车门隔绝开,朝远处渐行,只能透过那扇小小的车窗看见她的背影。
下次见。
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我心里有期待也有疑惑,于是对着空气喃喃自语。
只是没想到的事,这个下一次,来得会这么快,也让我猝不及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