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二哥!”
老四惊叫!
众人惊骇不已,这时龙燚慢慢走进酒楼餐厅,他摇着折扇,轻轻一挥,棺材里的人竟施施然走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阵惊惧之声。
棺材里的人竟会走路,只是他走路的样子极为滑稽,像是个提线木偶。
只是这线却不知在何人手中。
“昨夜二哥就是这副模样,我只当他是……”老四结巴,再不肯往下说。
龙燚一个翻掌,五根红线光电一般跃然出现在他五根手指之上,他稍微动一动手掌,那提线木偶竟一步一步走向餐桌,又从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酒。
提线木偶自然是喝不了热酒,龙燚一提食指,木偶竟转过身慢慢悠悠地走向他,稳稳当当地将一杯热酒递向龙燚。
龙燚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将酒杯递回到木偶掌心,木偶恭恭敬敬地又双掌托举着,仿佛是龙燚的贴身家仆。
龙燚很是受用。
彪悍途等人却红了双眸,怒目圆睁。
“此人的手脚具已砍断,又用一种特制的红线缝起来,晚上行走的老二其实已经惨遭毒手。”
龙燚摸了摸鼻子,道:“凶手就是利用这种方式来操控他,让你以为他还活着。”
彪悍途双目通红,强忍住满腔悲愤咬牙问道:“难道昨夜他已经死了?”
“已经死的透透的了。”
龙燚淡淡道,一个弹指,老二的衣服尽数撕裂,露出一副干瘦如柴的躯体。
血已放干!
众人惊骇得失了血色。
老三的面色苍白,双眸却红的似赤焰灼烧,他怒吼的声音几乎要掀翻酒楼的屋顶,震得酒桌和碗筷轰隆隆作响。
“二哥啊,你死得太惨呐,三弟不为你报仇雪恨,誓不为人!”彪老三眼睛里仿佛又有火焰在燃烧,忽然抄起餐桌上的一把金刚神斧,朝一旁的刀客砍去。
他的出手看来并不奇突,招式间也没有什么变化,但却实在太快,快得令人无法思议。
阿归来不及退,也不能闪避,只有伸出手,用两根手指一夹。
这本是天下无双,万无一失的绝技,这一次却偏偏失手了。
一根平平凡凡的斧头,好像忽然变成了两把,闪电般刺向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如同浩瀚的苍穹,如今只有被彪老三的斧头砍成筛子。
阿归只有往后退。
彪老三步步紧逼。
众人都在等待阿归拔出那柄神秘的刀。
阿归只管往后退,就是不愿意拔出背后的刀,彪老三的斧头势必要将他砍成肉酱。
他并没有变成肉酱。彪老三垂下头,就看见一柄长剑横亘在斧头和阿归之间。
握住长剑的男子名叫杜之云,乃楼兰东市司马,掌管东市民生司法。
店小二极有眼色地迎合上去,笑呵呵道:“杜参军,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杜之云收起长剑,冷冷道:“今日我掐指一算,东市最大的客栈将有命案发生,我特意带了人马过来一瞧。”
店小二恭维道:“杜参军真是算无遗策。”
杜之云扫视一眼,又冷冷地问:“死者何人?”
彪悍途极力按捺住悲愤的心,冷静地答道:“彪悍机,龙旺镖局的镖师,我二弟。”
杜之云用一种讥诮的目光扫视他一眼,睥睨道:“你是何人?”
“龙旺镖局的总镖师。”
“镖货运往何处?”
“东土大唐芙蓉园。”
“芙蓉园?你和大唐皇室有交情?”
彪悍途沉默地摇了摇头。
“镖货的主人是何人?”
彪悍途再次沉默地摇了摇头。
“三个月前,我收到一封飞鸽传书,书上说让我到孔雀河古墓取镖货,我当时并未当件事,只当哪位同行闹的玩笑。第二日,两位脚夫抬了一箱金送到镖局。”
“我们兄弟四人一合计,第三日就踏上西行的路途,几经波折,顺利地取回镖货,决定在月兰客栈歇一天脚,今夜子时走马返回大唐。”
“未料到我的二弟……”他不忍在说下去,眼眶充斥着血一样的红,“若不是为了那一箱金……”
“大哥!”张罗刹激动地吼叫,抄起手中的斧头顺势又要砍向阿归,“狗贼,你好狠的心,杀人还分尸,你到底是哪路冤家,与我镖局何愁何怨,要如此残害我二哥!”
归无计仍旧沉默以对。
龙燚摸了摸鼻子,和木青对视一眼,盈盈笑道:“昨夜阿归与我们一起饮酒,于亥时三刻才分开,而这位兄台是在子时一刻见到被分尸操控的死者,半个时辰的功夫,不足以完成杀人分尸。”
“我二哥躺在他的棺材里,这又该如何解释?”
“躺在他的棺材里,就一定是他杀的吗?”
“此话确有道理,不过他也逃脱不了干系。”杜之云冷冷道,“来人,将他带走。”
归无计沉默地走向那口棺材,一掌拍向棺材,漆黑的棺材飞向高空,又重重落下,稳稳落在他的后背上,他又背着那口漆黑的棺材,走出月兰客栈。
不过一刻钟,客栈恢复了以往的熙熙攘攘。
龙燚随木青回到客房,木青关闭房门,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呷一口热茶,沉吟着道:“你真的认定刀客并非杀人真凶?”
龙燚摸了摸鼻子,并未说话。
木青斟酌一下道:“昨夜他并非一直与我们在一起,半个时辰的功夫足够他完成行凶。”
龙燚摇头反驳道:“区区一镖师,并非他的目标,何况他为人有君子之风,并不是那种杀人而不敢当之小人。”
木青听话地点了点头。
龙燚本想拿手指摸一摸自己的鼻子,却不知为何摸上她的鼻子,她的鼻子似小葱洁白莹润,他摸得心满意足,笑盈盈地叮嘱道:“早点休息吧,凡人的事你我也不便插手。”
木青脸颊微微发烫,羞涩地垂下头,又忍不住抬眸,盯着他莹莹一笑:“好,你也早点休息。”
第二日亥时,天未大亮,客房外楼道响起急匆匆的脚步声,木青披衣下榻,推窗看到天空呈现透明的青色,她将书案的一盆木芙蓉摆在窗台,廊外的脚步愈发急促凌乱,伴随嘈杂混乱地说话声,木青疑惑地打开房门,廊外小二正领着一位衙役经过她的客房。
“姑娘早。”小二鞠躬招呼。
“您早。”木青笑笑。
“姑娘,您要用早餐且先等小的一会儿,这是又死人了。”小二满脸晦气地摇头。
“又死人了。”木青皱眉。
小二跺脚,“是呀,就是那个镖局的镖师,又死了一个,我这就带着衙役大哥去现场,也不知道今年犯啥忌讳,流年不利,怎么一个个接一个的死在月兰客栈呢,我们客栈还要做生意哇。”
小二一面跺脚一面带着衙役前往镖师所在的客房,龙燚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平静地同她道,“看来这是一起连环谋杀,有人蓄意为之。”
木青眉宇之间尽是担忧之色,却默默点头。
龙燚见她一头青丝泼墨,微笑着提出一个善意的请求,“你的头发还没有梳理,要不要我帮你。”
木青倏然回眸,诧异地凝视他,他被看得难为情,摸了摸鼻子说,“我很擅长梳头,我经常为我母亲梳各种时兴发型。”
木青嫣然道:“那就谢谢堂兄。”
“客气。”
客房内安安静静,客房外的走廊响起官差的脚步声。
龙燚拿起一柄桃木梳子仔仔细细地梳理着乌黑的秀发。
木青专注地描摹着铜镜里的眉眼,眸若点漆,心脏如揣着只兔子。
龙燚的唇角含着多情的笑容。
“好看吗?”
“好看。”
“我还可以更好看?”龙燚眨了眨多情的眼眸。
奈何木青并未接招,转了话锋笑盈盈问道:“你看过刚刚的死人了?”
明明问的是死人,可表情像在问春风。
龙燚从衣袖中掏出一根镶嵌红珊瑚的金簪斜插进她的发髻,仔细端详后露出满意的笑容。
龙燚摸了摸鼻子,道:“看过了,死状安详,神态平和。”
“如何安详?”
“可以说凶手给了他一个最温柔的死法,所以他应该没有反抗,安静地躺在客房的床榻上,满脸平和的笑容,四肢具在,并未遭遇肢解。”
“一夜之间出现两位死者,一个疑犯,这座古城客栈真是充满凶险啊。”
“第一位平和,第二位可怖,二位死状不同,却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血都流干了,像是被刻意放干了血。”
“血去了哪里?”
“凶手杀了那么多人,会不会根本不是人?”
“你是说妖怪?”
木青点一点头。
龙燚摇着折扇道:“不见得,人的凶残有时胜过妖怪千万倍。”
“如果是人间自己的事,我们是不能插手的,如果是妖怪,我们倒是可以捉妖。”
龙燚也不禁叹息,道:“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木青好奇地盯着他:“什么秘密?”
龙燚被她这么认真地盯着,竟有些难为情,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你很关心那些凡夫俗子。”
木青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醋味,扑哧一声笑道:“没有吃饺子,你哪里喝了一大碗醋呢?”
“你肯关心我了。”龙燚的眼底含着促狭的意味。
木青红着脸低着头不愿意说话。
龙燚慢慢地摸了摸鼻子,忽然改变话题,问道:“要不要去玉楼春坐一坐?”
“你真的很想去尝一尝金乌豆腐?”
“你不想?”
“恐怕你不仅想尝一尝金乌豆腐。”
“我还想做什么?”
“佳人在侧,花好月圆。玉楼春的美女如云,这在楼兰可是众所周知。”
龙燚沉默着,也过了很久,才叹息着道:“我已经有最美的佳人相伴,何须其他。”
木青的脸庞愈发红润,似一朵红艳艳的海棠,她是如此娇羞,惹得龙燚忍不住伸出手。
龙燚牵起一双如葱白般白皙柔嫩的手,踏出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