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那天，品竹起得很早。
天还没亮他就睁开了眼睛了，不是紧张，是习惯了。
五年来他每天都在天不亮的时候醒来，在卡卡西起床之前做完一套基础训练。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要走进那间教室，而鸣人，他也会在那里。
品竹坐在床边穿衣服，动作不快不慢，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计划：
见到鸣人，正常上课，正常下课，正常回家，要像个普通小孩一样，不刻意靠近，不刻意回避。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一定不能急！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五年了，他等了五年才有的机会！
“走了。”
卡卡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嗯。”
品竹背起书包走出房间，卡卡西靠在门口看书，头都没抬，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门，走在清晨的木叶街道上。
“卡卡西老师。”
“嗯。”
“您当年在忍者学校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卡卡西翻了一页书：“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说？”
“有区别吗？”
“有，不记得说明您老了，不想说说明您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品竹停顿片刻，“您在学校也没有摘下面罩过吗？”
卡卡西沉默了两秒，“……你今天话很多。”
品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到了学校门口，卡卡西停下脚步。
“自己进去。”
“好。”
品竹走了两步，又回头：“卡卡西老师。”
“嗯？”
“中午吃什么？”
“……你自己解决。”
品竹面无表情地转回头，走进了校门。
他在心里想：果然不能对这个男人抱任何期待。
————
一年级的教室在二楼。
品竹走进去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了一半的人，他扫了一眼，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鹿丸趴在角落的桌上，丁次在偷吃薯片，井野在和春野樱说话。
母亲的头发果然好看，有点羡慕花间的头发像妈妈。
品竹看到靠窗的位置空着，他走过去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抬头看向窗外。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的看到校门口。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教室里越来越吵，有人追跑打闹，有人大声聊天，有人坐在位置上发呆。
品竹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
校门口，一个金发的小孩一个人走了进来，蓝色的眼睛，脸上有三道胡须状的纹路，穿了一件旧T恤，领口松松垮垮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起床后随便扒拉了两下。
旁边几个家长拉着孩子往旁边让了让，像在躲避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鸣人好像没看见，或者，他看见了，但他不在乎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校门，步子迈得很大，像是要把整条路都踩在脚下。
品竹的手指停住了……那个身影，他在来到这里之前看过无数次了，在火影办公室里，在厨房里，在后山的训练场上，在花见骑在他肩膀上的时候……
那是他的父亲！
可是现在是一个五岁的、瘦得像根竹竿的、被所有人嫌弃的小孩子。
品竹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心里那股“冲下去抱住他”的冲动，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不是现在……再等等。
鸣人走进教室的时候，原本嘈杂的声音小了一瞬。
几个小孩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看书，有人直接扭过脸去，坐在门边的一个女生甚至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
鸣人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他看到了角落里的空位，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把书包往桌上一甩。
动作很大，声音也很大。
像是在说：我在这里，你们爱怎么看怎么看。
品竹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安静——！”
声音从门口传来，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浅棕色的头发，脸上有一道横跨鼻梁的伤疤。
他站在讲台上，双手叉腰，目光扫过全班。
“我叫海野伊鲁卡，从今天开始是你们的班主任。”
品竹微微坐直了一点。
伊鲁卡校长，现在应该是老师。
他在那个世界里听说过这个人，鸣人最尊敬的老师之一，像父亲一样的存在。
原来这个时候的伊鲁卡老师这么年轻。
伊鲁卡开始点名。
“山中井野。”
“到！”
“奈良鹿丸。”
“……到。”
“秋道丁次。”
“到——”嘴里嚼着东西，声音含混。
“犬冢牙。”
“到！”
“油女志乃。”
“……到。”
“日向雏田。”
“到、到……”声音小得像蚊子。
“漩涡鸣人。”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到！”
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在震。所有人都看向那个角落。鸣人坐在那里，下巴抬得高高的，像是在说：我在这里，我声音最大，你们能怎样。
几个学生窃窃私语。
伊鲁卡看了鸣人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念下一个名字。
“波风品竹。”
“到。”
品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人听清。
有几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波风——这个姓氏在木叶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知道。
品竹不在意。
点名结束后，伊鲁卡拍了拍手。
“好了，接下来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说说自己的名字、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将来的梦想之类的。谁先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没人动。
井野第一个举起了手：“我来我来！”
她大大方方地走上讲台，转身面对全班，撩了一下头发：“我叫山中井野！喜欢花，喜欢漂亮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暂时没有！将来的梦想是成为像父亲一样优秀的忍者，还有——”她看了一眼佐助的方向，声音拔高了一点，“变得更有魅力！”井野红着脸跑下了台。
接下来是鹿丸，他慢吞吞地走上去，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奈良鹿丸，喜欢睡觉，讨厌麻烦。梦想……没什么梦想，能躺着最好。”
伊鲁卡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多说两句？”
“好麻烦……”鹿丸说完就下去了。
丁次上去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薯片，一边嚼一边说：“秋道丁次！喜欢吃，讨厌饿肚子！梦想是吃遍全世界的烤肉！”
班里大部分人都在笑。
牙上去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他带着赤丸上去，赤丸还小，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犬冢牙！喜欢动物，讨厌那种看不起动物的人！梦想是成为最出色的忍者！”
轮到佐助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一下，佐助面无表情地走上台，站定，用那双黑色的眼睛扫了一圈，“宇智波佐助。”
没了。
伊鲁卡等了两秒：“……没了？”
佐助没说话，直接走下台了。
井野在下面小声说：“好帅……”
品竹在心里想：好冷。
又过了几个人，轮到了春野樱。
她站起来的时候有点紧张，深吸了一口气才走上台，粉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我叫春野樱！”她的声音比想象中响亮，“喜欢的东西……嗯，喜欢甜甜的东西，还有——”
她的目光飞快地往佐助的方向瞟了一眼，脸一下子红了，“总之！讨厌的东西……暂时没有！将来的梦想是……”
她又看了一眼佐助，声音小了下。
“是……是……”
井野在下面喊：“说啊！”
樱的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最后憋出一句：“将来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女忍者！”
说完她捂着脸跑下了台。
井野笑着拍她的背：“你不是说要——”
“闭嘴啦！”
品竹看着樱跑下台的背影，心里有点复杂。
原来妈妈小时候喜欢佐助先生啊。
他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反正以后她会跟爸爸在一起的，就是……感觉怪怪的。
接下来是雏田，她低着头走上去，脸红得像要烧起来，“日、日向雏田……喜欢……喜欢……”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伊鲁卡温柔地说：“大点声，没关系的。”
雏田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很小声：“喜欢……花……讨厌……没什么……梦想是……改变自己……”
说完她几乎是用跑的下了台。
然后是鸣人，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大步走上讲台，步子踩得咚咚响。
“我叫漩涡鸣人！”声音大得天花板都在震。
“我喜欢吃一乐拉面！喜欢泡面！喜欢好多东西的说！”他想了想，咧嘴笑了。
“讨厌的东西……等泡面泡好的那三分钟！还有那些说风凉话的家伙！”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鸣人挺直了背，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我的梦想是——成为火影！比任何一代都厉害的火影！”
他说完了，站在台上，胸口起伏着，像是在等什么。
没有人鼓掌，有人在窃窃私语，有人在偷笑，鸣人不在乎，他昂着头走下了台。
品竹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是老样子。
“波风品竹，到你了。”伊鲁卡看向他。
品竹站起来，走上讲台，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还是有点紧张，“我叫波风品竹。”
他顿了一下，“我喜欢训练。以后要变得很强很强，比谁都强。”
这句话说得很顺，因为他每天都在想这件事。
“讨厌的东西……嗯，看着不爽的事。”品竹心里想的是那些欺负鸣人的人。
“梦想——”
他想了想，“梦想就是，把讨厌的事都清理干净。”说完他点了点头，走下台。
教室里有人小声说：“好帅啊……”“什么意思啊？”“感觉很有气势。”
品竹不在意他们说什么，他坐下来的时候，听到鸣人在后面小声说：“哇，说得好好啊！”
品竹的耳朵红了一下。
————
伊鲁卡开始讲学校的规矩。品竹听着听着就走了神，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角落里瞟。
鸣人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
不是睡觉，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动来动去，像是在抠什么东西。
品竹收回视线。
不能盯着看，太明显了。
但他又想看，就像你明知道不该盯着太阳看，但你又忍不住，因为那是太阳。
下课铃响了。
伊鲁卡说了声“休息”，走出了教室。
教室瞬间炸开了锅。小孩们冲出去追跑打闹，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叽叽喳喳，丁次打开了一包新薯片。
品竹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往教室后面走。
他不是要去找鸣人。
他只是想……近一点。
他走到教室后面的公告栏前，假装在看上面的通知，这个位置离鸣人的座位只有三四步远。
鸣人还趴在桌上。
品竹用余光看他。T恤领口太大，露出一截肩膀。那肩膀窄得让人心里发紧。
太瘦了……
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在长身体，但鸣人瘦得像没吃过几顿饱饭一样。
品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想说点什么。
什么都行。
“喂。”
品竹愣了一下。
不是他说的。
他转过头。
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抬起了头，正看着他。
蓝色的眼睛，直勾勾的，不带任何拐弯抹角。
“你刚才一直在看我吧？”
品竹：“……”
被发现了……
鸣人歪着头看他，表情里没有恶意，就是纯粹的好奇。
“你是那个波风？”鸣人问，“四代目火影的儿子？”
这句话一说出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好几个人的目光同时看了过来。
品竹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他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四代目的儿子在和妖狐说话？这是什么情况？
鸣人似乎也感觉到了周围的目光，但他没理。他只是看着品竹，等着他回答。
品竹看着他。
他应该说“是”。应该点个头，然后转身走开。这样最安全，不会引起任何注意，不会给自己和鸣人带来任何麻烦。
这是聪明的做法。
这是他计划了一整个早上的做法。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嗯。你呢？你叫什么？”
鸣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太亮了，亮得不像是一个被全村人嫌弃的小孩该有的笑容。
“我叫漩涡鸣人！”他大声说，“以后要成为火影的说！”
整个教室都听到了。
有人笑了出来。
“火影？他？”
“做梦吧。”
“妖狐也想当火影？”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但他没有低头，反而把下巴抬得更高了。
品竹看着他。
然后他做了一件他计划里绝对没有的事，他拉开鸣人前面的那张椅子，坐了下来。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着他。
鸣人也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
品竹面无表情地看着鸣人，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火影是吧？”
“嗯！”
“那你可要加油了，你这个体格，连我都打不过的。”
鸣人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说你太瘦了。火影不能这么瘦。”
“那、那又怎样！我吃得可多了！”
“吃什么？”
“拉面！”
“一天吃几顿？”
“嗯……有时候一顿，有时候两顿……”
鸣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品竹看着他，心里像被人揪了一把。
他知道。他都知道。一个人住，没人做饭，没钱吃好的，能吃到拉面已经算不错了。
“明天我带饭团。”
“啊？”
“多做一个。你尝尝。”
鸣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品竹，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你……你为什么要给我带？”
品竹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父亲。
因为你太瘦了。
因为我不想看到你被人欺负的时候还要硬撑。
因为…他/妈/的我已经有五年没见过你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所以他只是说：“因为多做了一个，不吃就浪费了。”
鸣人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那我不客气了！”
品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来的时候，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刚才做了什么？他坐到了鸣人面前，在全班同学面前，在所有人都在看的情况下，他说要给鸣人带饭团。
他打破了“不能急”的计划。
他把所有“聪明”和“冷静”都丢到了一边，就因为鸣人主动跟他搭话，对着自己笑了？
这不聪明也不冷静！这甚至有点蠢……
但品竹不想改……他是漩涡品竹，他是漩涡鸣人的儿子，他可以冷静，可以聪明，但有些时候，他就是想做他想做的事，管他什么后果，只想做自己不会后悔的事情。
放学的时候，品竹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
经过鸣人座位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明天见。”
鸣人抬起头，咧嘴一笑：“明天见！”
品竹走出校门的时候，卡卡西靠在树上等他。
“怎么这么久？”
“没什么。”
“你心情好像不错。”
“……还行。”
卡卡西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回走。
品竹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他在心里想：明天要早起做饭团，多做几个。两个？不，三个吧。鸣人还是太瘦了！要把他喂胖一点，营养一定要跟的上来才行，这才是现在最最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