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阅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正赶上秦南给他叫语音。
廖阅点了接听,还没开口呢就听见秦南问:“到家没?”
“到了,刚到——”
“好!等我!”
秦南挂了电话,不到三十秒,廖阅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
他跑过去开门,刚开了一条缝儿,秦南立马挤进来搂住他的肩膀兴奋道:“我来接驾了!”
“啊?接什么驾?”廖阅愣了愣,紧接着又听见秦南喊:“廖叔!域哥!我妈让我来喊你们上楼吃饭!我妈做了老多好……”
看到桌上摆好的饭菜,秦南顿了顿,惊讶道:“廖叔,你怎么也做菜了?不是说好了今晚上楼吃吗?”
“哦哦对,”廖万德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道,“我给忘了。”
廖阅看了眼他哥,之后回过头跟廖万德说:“没事儿爸,咱端上去一块儿吃呗。”
“好好好。”廖万德应声道。
“行!开端吧!我看看廖叔做什么好吃的了,”秦南往餐桌旁凑了凑,眼睛在桌子上扫视了一圈,“廖叔,你也没少做啊,居然还有羊汤!”
秦南端起那盆羊汤,回头嘱咐廖阅说:“排骨和鱼我妈也做了,这俩别端了吧,太多了也放不下,把这地三鲜和大拌菜端着,这俩菜我妈做的没有廖叔做的好吃哈哈。”
“一会儿我就跟小华阿姨告状,”廖阅欠嗖嗖地端起一盘,扭头跟廖万德说,“爸我们端就行,你帮着把门口的那几个袋子拿着吧,我哥给小华阿姨买的礼物,正好带上去。”
“哦,好。”
就这么着,一行四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六楼。
……
进了门,方域先跟吕小华打了招呼,随后廖阅乐滋滋地也跟着喊了声“小华阿姨”。
吕小华帮着他们把手里的盘子放下,才终于腾出手抱了抱廖阅和方域说:“哎呦,两个乖崽,总算回来了,我以为不到六点就能回来呢,怎么这时候才到家,堵车了吗?”
“嗯,有点堵。”方域说。
“你看我就说,这个点儿赶的,饿坏了吧?快坐快坐,坐下吃饭。”
吕小华说完,几个人围着大圆桌落了座,只有廖阅还呆愣愣地站在桌边说:“小华阿姨,你这是过年的标准啊!”
“是呀,你跟你哥都回来了,可不就是像过年一样吗,你看看这屋里,你们一回来马上就热闹起来了,小阅你别站着了,快坐下吃饭。”
“嗯!我真饿了,就留着肚子到家吃饭呢,我哥给我带的零食我都没吃上。”廖阅一面说,一面找地方坐,可一低头发现,只有廖万德和吕小华之间的座位是空着的。
廖阅心说,老廖啊老廖,你是真不开窍。
廖阅无奈地鼓了鼓腮帮子,之后指着吕小华旁边的空位对廖万德说:“爸,你往里边串一个,我得挨着我哥。”
廖万德白了廖阅一眼,磨磨蹭蹭地坐到了吕小华身边。
“你是不知道,”秦南拿起筷子冲廖阅说,“我妈没事儿就念叨你,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我说我在画室怎么总打喷嚏呢,”廖阅对着吕小华弯了弯眼睛说,“原来是有人想我啦~”
“是呀,也不知怎么的,你不在我就感觉这整栋楼都冷清了,这回好啦,能在家多待几天了吧?”
“也待不了几天,小华阿姨,后天我就得跟我哥回去了。”
“怎么这么赶呀?不好好休息几天吗?这能缓过来吗?”·
“明天休息一天差不多了,回去还得准备校考呢,抽空还得看文化课。”
“唉,”秦南啧啧了两声,“艺考真折腾人,我对你表示同情。”
“主要是校考的事儿比较麻烦,年哥说就算目标是澎美,也不能只参加澎美一所学校的校考,还得报几个别的美院的校考兜底,不然万一考砸了,连个退路都没有。”
“那岂不是得跑好几个城市去赶考?”秦南问。
“嗯。”
“你自己去啊?还是……”秦南瞄了方域一眼,没继续往下说。
“我觉得我自己去就行,多一个人就要多花好多路费,不值当,但我哥说,一个人去外地考试精力不够用,要陪我去。”
“你哥说得对,”廖万德赞同道,“关键时刻就别抠搜了,你哥陪你去还能给你保障保障后勤工作,你就负责想考试那摊子事儿就行了,但就是……方域啊,这么着是不是得耽误你工作啊?要不我跟他去考吧,你忙你的,我就当旅游了。”
“没事,我陪他,不耽误。”方域说。
吕小华点点头说:“有承闻陪着我也放心,承闻这孩子,从小就稳当。”
“小华阿姨,我都好久没听人这么叫我哥了,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哎呦,你看我,我这是以前承闻承闻的叫习惯了,叫方域总感觉叫不顺口。”
“没事,叫什么都行。”方域说。
当初,廖万德为了让方域和以前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做个了断,就给他改了名换了姓,叫廖承闻,后来方汇梅找上门,被逼无奈,他才又带着方域去把名字改了回来。
“我想起来了,”秦南吞下嘴里的一大口羊肉说,“我记得那会儿,廖阅因为域哥改名的事儿闹了好长时间呢,撒泼打滚儿的,跟个驴一样,一边哭一边嚎着说他也要姓方,最后让廖叔揍了一顿,老实了,哈哈哈~”
廖万德和吕小华听了,也跟着一起“哈哈”起来。
“兄弟你非得提我这点儿光荣历史是吧?你这样的话我可就不客气了啊,”廖阅夹了一块黄桃罐头塞进嘴里,撸了撸袖子开始对秦南展开报复,“小华阿姨你不知道吧!小时候你不是斥巨资给秦南买了一辆新自行车么,有一回我哥不在家,他就来找我,说要带我去外婆家玩儿,我说我不去,他为了显摆他那个新车非要带我去,结果中途路过一家养牛的,他就跟受了什么吸引力一样,奔着粪堆就去了!我俩谁都没反应过来,连人带车全扎粪堆里了!”
“什么吸引力!我是让前面窜出来的大黄狗给我吓的!”秦南辩白道。
“还有这么回事儿呢?”吕小华笑得合不拢嘴,“以前怎么从来没听你们说过呀?”
“那会儿衣服上全都是粪么,埋汰,秦南怕挨骂,不敢说,我呢,我哥不在家,我怕挨打,我也不敢说,所以我俩只能相约守口如瓶。”
“那你俩的衣服是怎么弄干净的呀?”吕小华好奇道。
“嘿嘿,外婆带我们去小河边儿洗的,外婆还说帮我们保密,外婆真够意思~”廖阅说。
廖万德用筷子头隔空点了点廖阅叭叭叭的小嘴:“从小就咋咋呼呼的,以后可怎么弄,我都怕你以后找不着对象。”
“爸,你就放心吧,我这么招人稀罕,肯定能找着对象,不仅能找着,还能找着特别优秀的,”廖阅说着,岔开腿用膝盖外侧碰了一下方域的腿,“是不是,哥?”
方域正在面不改色地夹一块香菇,被廖阅这么一碰,香菇一下子掉到了面前的酸菜汤里。
廖阅偷偷看了方域一眼,发现他哥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神却在警告他。
廖阅忍不住笑了笑,然后伸出筷子给他哥重新夹了一块香菇放到碗里,接着他从酸菜汤里捞出刚才掉的那一块,当着他哥的面放进了自己嘴里。
“你可要点儿脸吧,”廖万德接着说,“就算你能找着对象,人家看你嘴这么碎早晚也得给你踹了。”
“才不会,”廖阅冲廖万德扬了扬脸说,“爸,不信你问我哥。”
“你哥你哥你哥,别什么都指望你哥,你能跟你哥过一辈子怎么的?”
“也不是不能……”廖阅小声嘀咕。
“呦嚯!听你这架势,还赖上了?”
“我——”
廖阅没能说下去,因为他哥突然给他夹了一个鸡翅。
他知道,他哥这是让他闭嘴。
因而他老老实实地闭了嘴,之后歪着脑袋讨好地冲他哥眯了眯眼睛。
“小阅依赖承闻也正常,这孩子,从小就粘着承闻,”吕小华抬手比量出一个婴儿大小,侧着脸对廖阅说,“那么大点儿的时候,谁抱都不行,就让你哥抱。你哥也是,打小就护着你,就跟那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不过,小阅后来上了学就好些了,没那么粘人了。”
“好什么了啊妈,你忘了他那个霸道劲儿了?”秦南提醒道。
廖阅甩给秦南一片菜叶子说:“你话什么时候变这么多了?你是不是学习学疯了?”
“你才疯了。”秦南咧了咧嘴,把菜叶子扒拉进了嘴里。
“什么霸道劲儿?”廖万德不明所以。
“廖叔,你没发现么,跟我们从小玩儿到大的小孩儿,还有跟我们关系好的那些同学,见了域哥,要么叫域哥,要么叫闻哥,就没有敢直接叫哥的。”
“为什么不敢?”廖万德问。
“叫了得挨揍啊,廖叔你那会儿在外面干活儿你不知道,廖阅给我们这帮人立的规矩,不许管他哥叫哥,谁叫揍谁,真揍,妈你记得不,他校服裤子被扯成开裆裤那回,就是因为这事儿。”
“嗯?”吕小华想了想说,“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妈你忘啦?!就有一回,域哥上楼来借针线,说回去要给廖阅缝校服裤子,就那回。”
“噢!”吕小华在秦南的引导下终于想起来了,“对,说是小阅打架把裤子打坏了,我不放心还跟着下楼看了一眼,一进门就看见小阅在屋里抱着裤子抹眼泪呢。”
“对!他就那样!在外面哐哐一顿干,一到家就哭天抹泪儿的,逗死了。”秦南说。
廖阅正自顾自地啃他的鸡翅,听到这话,没忍住冲秦南翻了个白眼。
“为了这事儿,域哥没少带他去跟人家道歉,而且事后怎么跟他讲道理他都听不进去,就跟中邪了一样,后来域哥为了不让他打架,再遇见管自己叫哥的都会主动说一句:不用叫哥,叫域哥就行。”
廖阅心说,秦南你大爷的,我这点儿老底儿全让你给揭了。但当着小华阿姨的面,他只能咬咬牙说:“兄弟你记性是真好啊,不愧是考第一的料哈?”
秦南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说:“过奖过奖。”
……
吃完饭,方域赶着开视频会,帮着把碗刷完就先下楼了。
廖万德和廖阅多坐了一会儿,嗑了两把瓜子儿才下楼。
回到家,廖阅没去卧室打扰他哥,而是一溜烟地钻进了廖万德屋里,廖万德去厨房抓了几个沙糖桔,也进了屋。
“爸,你跟小华阿姨什么情况啊?”
“什么什么情况?”
“你别装了爸,”廖阅盘腿坐在床上说,“平时小华阿姨都是老廖老廖的叫你,今天一声都没叫,明摆着对你有意见,还有啊,小华阿姨都说了今晚去楼上吃你怎么还做饭啦?”
“我……我不说了么,我忘了。”廖万德一屁股坐到床边。
“谁信,这事儿能忘?”
“……”
廖阅琢磨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我明白了,是不是之前你们约好了今晚上楼吃,后来因为什么事吵架了,小华阿姨不理你了,然后你麻爪儿了,不确定之前的约定还算不算数,又不敢问,只能自己也做几个菜预备着对不对?”
廖万德低着头一声不吭,手上胡乱地盘着两个小小的沙糖桔。
廖阅见他爸没否认,感觉自己猜得**不离十了,于是他倾身从廖万德手里抢过来一个小橘子边剥边问:“爸,我特好奇,你到底干什么了啊,小华阿姨都气得不理你了。”
廖万德没好气道:“没干什么。”
“爸,你老实交代吧,不然一会儿让我哥找你谈话了啊。”
廖万德颤了颤眼皮,嘟囔道:“别去烦你哥。”
“那你快交代。”廖阅催促道。
“小华问我……想不想跟她一起过。”
“一起过?!那就是结婚的意思?!领证的意思?!”
“嗯。”
“这是好事儿啊!爸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不想。”
“什么?!爸你怎么回事儿啊?!你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你不是挺喜欢小华阿姨的吗?为什么说不想啊?”
“我……害怕。”
“怕什么?”
廖万德拧了拧眉毛,低声道:“我就是个看厂子的,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儿。”
“爸你觉得小华阿姨在意这个么?她要是看重钱的话当年会和秦南他爸分开吗?是,你工资是不高,但好好过日子的话肯定是够用的啊,再说我马上就上大学了,上了大学我就能兼职赚钱了,你不用再在我身上花钱了,爸,到时候肯定能攒下钱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廖万德别过脸,沉默了良久,开口道,“主要是我这个手,很多活儿都干不了,小华要是跟了我,得受累。”
廖阅听到这儿,才明白廖万德心里真正的顾虑,他抬手握住廖万德那只没有手的手腕,轻声说:“是有很多活儿干不了,但能干的活儿你也没少干啊爸,你看你能做饭,也能做家务,还能帮忙搬东西,小华阿姨的文具店进货的时候,你不总去帮忙么,虽然不能像别人那样用两只手搬,但你能拎能抗啊,还麻利得很呢,那大小伙子都没你力气大呢,而且……我和我哥不都是靠着你这身力气才能填饱肚子么,没有你,我和我哥谁都活不了,所以啊爸,你别老觉得自己不好,积极一点儿,我觉得你不会让小华阿姨受累的。”
廖万德瞥了廖阅一眼,眼里浮出了一丝希望。
“爸,小华阿姨是个明白人,既然跟你挑明了,肯定也是想清楚了的,再说了,就算你不相信你自己,也该相信小华阿姨的眼光吧?”
廖万德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爸,你跟我哥一样,做得多说得少,要我说,以后你得多向我学习。”
廖万德冷哼了一声:“学什么?满嘴跑火车?”
“这叫沟通,爸,沟通懂不?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有什么就说出来,不然会留下遗憾的,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话就应该跟小华阿姨也说清楚,你说了她才能明白你是怎么想的,你一直憋着不说,没准小华阿姨以为你看不上她呢。”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今天是我和我哥回来了,小华阿姨给面子才让你上去吃饭,你看着吧,等后天我们一走,小华阿姨肯定跟你绝交,人家肯定想啊,我都这么主动了你还抻着,看不上我就直说呗。”
“我没看不上,那,那么,我明天一早起来就去跟小华说清楚。”
“什么明天呀?爸,矛盾不能过夜知道不?现在就说。”
“现在……太晚了,我自己上去邻居看见了不得说闲话啊。”
“可以打视频啊爸,先表个态让小华阿姨顺顺气儿。”
“哦哦,那行。”
廖万德拿起手机,点进吕小华的微信,结果盯了半天也没下去手。
“爸你想什么呐?”
“我得打个草稿……”
廖阅扯了扯嘴角,笑道:“行,那你打吧爸,我不叨叨你了。”
于是廖万德一边感叹着“我儿说得对”,一边开始绞尽脑汁地打草稿,可打着打着,他突然狐疑地看着廖阅说:“不对吧?你怎么这么有经验?”
“啊?没、没啊。”
“磕巴什么?你是不是在画室偷偷处对象了?”
“我没有!”
“真没有假没有?”
“真没有!爸,刚才在饭桌上你不还说我这样的找不着对象么?”
廖万德心想,我就那么一说。他自己的儿子多招人喜欢他自己还能不知道吗?
“没有就行,”廖万德收起了怀疑的目光,严肃道,“我告诉你啊,不负责任的恋爱都是耍流氓,你少在外面耍流氓。”
“爸你放心吧!我这人,从来不在外面耍流氓!”
只在家里耍,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