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腾坐回办公桌前，将电脑移到桌子边缘。
“自己来看。”
江予先是远远看着，看出来电脑上显示的是一封电子邮件。
她好奇地凑上前扫视着邮件的内容，对面的大概意思是说江予有相当高的音乐天赋，十分欢迎江予向她咨询专业问题。
对面还在正文最后明确表示希望她将来能报考京北音乐学院。
看完最后一个字，江予眼珠上移，定睛一看。
发件人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姓名和一串电话号码——闻婷芳1581xxxxxxx
江予眼睛亮了起来，难以置信地问：“主任，这是真的吗。”
刘文腾将电脑移回原位，站起身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我骗你干嘛！”
“我这是开心的自然反应好不好？”江予摸了摸被敲打的头，嘟哝道。
闻婷芳是京北音乐学院著名的音乐教授，同时也是江予最喜爱和崇拜的人。
十岁那年，江予在去京北参加唱歌比赛时见过闻婷芳一面，当时的闻婷芳作为评委便已经夸奖过她有天赋，但江予年纪轻轻，不以为然。
直到初中，江予在电视上再次看见闻婷芳，彼时的闻婷芳成为了一档音乐综艺的导师。
看着曾经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突然跑到电视上，她觉着奇妙，每个星期都蹲在电视机前等待闻婷芳出现。
节目里，别的导师经常用难听粗鄙的话形容选手，闻婷芳却不同，她耐心积极地给予选手适当的鼓励和中肯的建议。
通过这档综艺，江予才对温柔且专业能力强的闻婷芳产生了喜爱和敬佩的情感。
办公室里。
江予问：“主任，能给我纸和笔吗？我要记电话号码。”
刘文腾指了指桌面，示意自己拿，而后转头朝站在后面的林裕新招手。
林裕新向前一步：“主任，您叫我来有什么事。”
“拿着。”
刘文腾递给他一张手册，“这是信息奥赛的相关信息，你可以拿去看一下，校方希望你拿到金牌。”
林裕新接过手册，道了声谢。
“刘主任。”门口一个老师敲门，“找你有事。”
“马上来。”刘文腾从两人中间走过，顺势抬起双手拍了左右两人的肩膀：“二位加油，一中不能没有你们！”
此话江予并不奇怪，南屿一中的升学率靠的是文化生，特长生相对拉胯。
这点和其他学校截然不同。
两人走出行政楼，时间不早，晚会也差不多结束了，操场上剩下的人已寥寥无几。
江予略为失望：“好想打牌，周末你有空吗？”
林裕新：“没有。”
江予点点头。她想到林裕新平时应该挺忙的，花大把时间学习是肯定，但昨天请了一个下午的假是为什么呢？
江予偏头，林裕新的眉眼被发丝盖住了一些，不易看出他的情绪。
这个林裕新好像还是和自己有隔阂，两年未见，昔日温柔大男孩居然变成冷面冰山男……
江予忍不住问：“周末你要干嘛，很忙吗？”
林裕新：“嗯。”
怎么又是嗯上了？
江予双手叉腰，气鼓鼓地：“你就不能跟我多说点话吗？”
这把林裕新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微微张口，欲言又止。
“我才不管你。”江予作势要走。
她试探性地走了几步，发现后面的人竟然还没叫住她，于是把步伐迈得更缓慢了些。
“我能。”林裕新终于开口。
江予回过身，心情有所缓和。
林裕新为了看清她的脸，靠近，担心他还在生气，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
这个距离，江予能清楚地捕捉到他的气息，他的呼吸像一片羽毛轻扫过她的脸颊，让她感受到了细微的痒。
她忍不住问：“干嘛？”
林裕新：“还在生气吗？”
江予随意地摆摆手：“还行吧。”
-
周六，澜湖庄。
江予放学后站在家门口像念经般祈祷：“老爸千万不要在，千万不要。”
几分钟后她下定决心，小心翼翼地推开家门，奈何厚重的大门无论怎么推都会有声音。
“回来啦。”江均城敏锐地察觉到玄关的动静，放下报纸：“过来，我们谈谈。”
这话把江予吓得一激灵。
上天啊，你不爱我了吗？
江予认命般在江均城旁边坐下。
“要谈什么？”
江均城语重心长地说：“你也知道，国内音乐艺考竞争那么激烈，为什么就不肯出国呢？”
江予没理他，只是看着茶几上格陵音乐学院的海报走神。
“申请这个学校也没多容易。”江予辩驳，“我是不会出国的，我喜欢京北音乐学院。”
“格陵音乐学院是最好的音乐学院。”江均城指着她脸震怒，“你也可以看看自己的成绩单允不允许你任性。”
江予无奈地说：“我没有任性，我有自己的目标”
江均城：“还目标，你这是找苦受。”
“我不苦。”她开口。
江予知道自己在学校懒散管了，每天看心情听课，不想学习的时候就睡觉聊天，日子过还挺潇洒的。
江均城没应，从茶几下面抽出报纸，保持沉默。
随后，江予撇下江均城回到房间，她拿枕头捂着脑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无论如何，考京北音乐学院的决心是不会变的。
毕竟这是她初中就有的目标。
虽然江均城在其他方面对她的爱充足，可还是掩盖不了他的强势固执。
小升初，把她塞进她不想去的南屿初级中学。当江予决定好要考南屿的普通高中时，又要求她读国际学校，如今也像当初一样。
江均城像是早给她规划好了他自认为合理的学习路线，强制性地把她关入隐形的牢笼。
中考那年，她努力学音乐，凭优异的专业课成绩，按自己的想法，偷偷改志愿上了喜欢的南屿一中。
当年可以，那么现在也可以。
“你也可以看看自己的成绩单允不允许你任性。”
江均城的话依旧在江予脑海中挥之不去。
仔细想来，这话她倒认同。
江予不爱学文化课，所以成绩非常差。
两个学院综合实力不分上下，但正好格陵音乐学院对学生文化分要求并不高。
江予沉下心思考片刻，决定客观对比两个学校，判断哪个学校更适合她。
她抛开枕头，坐在书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白纸和一支笔，郑重地在纸上写出两个学校的名字，并在两个学校中间划下长长的竖线以作区分。
半小时过去，纸上多了密密麻麻的勾画痕迹，两所学校的特点却清晰明了。
江予走的方向是流行演唱，但格陵音乐学院比较注重音乐制作。
她拿起纸端详，得出结论——她依然要报考京北音乐学院。
京北音乐学院对文化课要求十分高，江予明白，想要实现梦想，就必须提高文化课成绩。
可自己的基础太过薄弱，又是住校生，再者就是江均成巴不得她不学，然后顺理成章地出国，所以请家教补课行不通。
于是，江予思考了会儿，决定向老师申请手机，用空闲时间看网课。
不幸的是，之前有次上课玩手机，没藏好，手机被老师没收了，申请回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可以试一试。
到了周一，江予就开始行动起来。
她忐忑地走进教室办公室，探头看见叶梅在批改作业，江予迈着沉重的步伐在叶梅办公桌旁边站定。
叶梅偏头看她，并未停下手中的工作，张口问道：“什么事？”
江予：“老师，我觉悟了，我要好好学习。”
叶梅欣慰地颔首：“不错啊，江予。”
“但是老师，我基础太薄弱了，课程都跟不上。”江予捏紧校服衣角，“所以我想申请拿回手机看网课。”
叶梅停下手中的动作，对江予说：“你再拿回手机也有上课玩的可能，你反思一段时间吧，到月考的时候就还给你。”
江予正心灰意冷，叶梅便开口：“刘婷婷和祝可昕成绩都不错的，你们关系好，可以互相学习一下嘛，或者多问老师，再不济你可以……”
叶梅指了指自己斜前方的办公桌：“可以请教他。他是转学生，在之前的学校成绩也是非常优秀的。”
江予顺着叶梅手指着的方向望去，眼前的少年正坐在那张办公桌前数作业本。
他前面的碎发自然垂下，侧脸轮廓硬朗，皮肤白净。
嘴里还似有似无地念叨着数字，神情认真。
这不是，林裕新吗？
江予刚想跟叶梅说林裕新平时忙，可能没空，叶梅就抢先唤出林裕新的名字。
她赶忙摆手：“不用不用的老师。”
此时，林裕新已经走到了她旁边：“老师，你找我？”
江予深吸了一口空气，连同旁边的人身上清新的薰衣草洗衣液味一齐窜进鼻腔。
叶梅对林裕新笑着说：“你知道教学相长的道理吧，正好你旁边有个现成的学生，大家一起合作共赢嘛！”
语气简直和开学鼓励学生的话如出一辙……
林裕新意会，竟答应了她：“好的老师。”
这在江予的意料之外，她往林裕新的方向移了一步，轻轻撞在他的身上，低声说：“你不是很忙吗？”
林裕新一本正经：“教学相长。”
如果让江予拿着手机上网课，可能无法自律，这下有人监督，也算好事，便应下来。
-
自从迎新晚会之后，沈近阳上课就动不动地眺望窗外思考人生。
直到一节数学课，刘文腾的粉笔头以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向他飞来，他才得以回过神来。
刘文腾脸色通红，拿起物理课本使劲拍在讲台上，发出剧烈声响，训斥声响彻教室：“沈近阳！黑板在窗外吗？我来给你上课都不老实，给我站起来！”
沈近阳立即起立：“老师，我错了。”
一个不留神，窗外掠过一道倩影。
祝可昕听到了教室内的雷霆般的声音，向教室内瞅了一眼，便撞见沈近阳哐当一下站起来的场景。
沈近阳察觉到窗外的目光，用余光瞟见了她离去的背影。
“老师我想上厕所。”沈近阳高高举起手。
刘文腾没停下板书：“去吧，去了就别回来了。”
沈近阳二话不说直接离开了教室。
真是一点都忍不了。
他小跑着追上祝可昕，超不经意地走在祝可昕前面，漫不经心地说：“哎呀好巧啊，去哪啊？”
祝可昕回答：“去上专业课。”
沈近阳：“我也去。”
“你不是在罚站吗？”祝可昕嘲笑他，“被赶出来了吧。”
沈近阳把手插在兜里，模样懒散：“差不多吧，腾哥让我别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