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又生事端

日落西沉,头上的天早已被染就的昏黄,云意见她家公主快一个时辰都还没回来,心里也着急,公主和国公向来不对付,二人怕不是吵起来了,这可怎么行,她吩咐好云霞、云露便出了澄月馆,没走多久便看见在廊下徘徊的明海。

她正愁找不到人带她去国公的院子,便朝廊下走了过去。

顾鹤影低头看了看腰间包的松垮的纱布,眼底浮着笑,被脱下的外衣已经不能再穿了,他便赤着上身,金时鸢都不知道将眼睛放到何处。

“有劳公主了。”他看出了她的窘迫,适时开口。

“本公主只是……只是怕你真死了,怪在本宫头上。”她微微侧侧着头,不去看他那边,“你这伤......”。

“此事我不怪公主的,公主恨我也是应该的,”他打断她的问话,“那日是臣放肆了,公主打死臣都不为过。”

他实在卑鄙,没有回答她这身伤是如何来的,虚着,掩着将此事归算在她的头上,想着利用她的愧疚,她总归是会发觉的,但不能是现在。

“你还敢提!”见他提起此事,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谁、谁有空同你计较!好好养你的伤!”

金时鸢每每想到那一幕,都恨不得手撕了他,但控制不住的是莫名热起来的脸,和那她看不见早已红透了的耳根,说完便快步逃离了这满是药香的屋子。

她走的快和刚进门的明海擦身而过,明海还愣了愣,他腰正弯了一半却不见人了,心中嘀咕道:主子这是又把人惹生气了?

守在院外的云意见到面颊红透的公主,看着像气怒了的样子,连忙上前:“公主,您怎么了?”

“无事,我们走吧。”金时鸢压下心绪,快步离去。

待她的脚步声彻底远了,屋内方才还虚弱无力的男人,缓缓褪去那副脆弱神态。顾鹤影抬手,轻轻碰了碰腹间那系的歪歪扭扭的结。

明海走入内室一眼便看见那被包的一塌糊涂的伤口,早在一个时辰前,他家国公知道公主要来后,就命他将门外值守的人调走,还有那伤口,本来都止住血了,他家主子这出苦肉计,苦的怕是只有他自己了。

“主子,可要传府医过来重新上药?”

顾鹤影淡淡应了一声,眸色中的温柔还未褪下:“不必,叫明沧过来。”

“是。”

......

御书房内,金承煜收到顾鹤影秘密派人送来的信,将刺杀一事交待清楚,全然不提将金时鸢诓入府中一事,心中写明这帮人来势汹汹,手段干净未留一具活口。

他将信悬于烛火之上,火苗向上蜿蜒,烛火在眸中跳动,直至噬殆尽,当年赵、魏二王谋反,魏王伏诛,囚于地牢如今也有五年,赵王自刎在于承天殿之上,那场面至今都在他脑海中挥之不散。

金承煜轻轻阖上眼,他坐在这个位置不过五年,见过太多的血,想他死的,为他死的,太多,太多了。如今看来这表面海晏河清的大宥,边境待平,内里也都不安分,赵王余孽仍存,他的这帮皇叔们,个个都要反一回啊。

片刻他睁开眼,他拿起一旁边关加急奏疏,他展开奏疏,扫过那一行行歪歪扭扭的字迹越往下看,拳头便攥的越紧,脸色更沉,一把将折子掷了出去。

......

“公主回来了,”金时鸢与云意回到澄月馆时,云霞、云露正预备着将膳食摆到桌子上,“饭菜还热着呢,您快些用膳吧。”

“怎么这么多,”她看着这满桌的菜式,无一例外全是她爱吃的。

“是府中的小厮送来的,”云霞回道,“说是国公特意吩咐的,都是胜春居的名菜,还有公主你最爱的八宝鸭呢。”

满桌菜肴,的确是她平时爱吃的,这顾鹤影还真会投其所好,可萦绕鼻尖的血腥味久久不散,搅得她心头纷乱,半点胃口也无,她渐渐回神,他那身伤,绝不是因她所受,好啊,刚才被他一打岔便忘了问个清楚,那人简直就是个老狐狸、泼皮无赖!

她抬脚便要往外走,打算折回去问个明白,可脚刚跨过门槛,又蓦地停住。方才他面色惨白、隐忍痛楚的模样在眼前晃过,那伤绝不是磕碰所得,难道又何隐情?

她折回身落座桌边,扯起八宝鸭的鸭腿狠狠咬下,这次暂且饶过他,等明日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云意几人见自家公主在门槛处徘徊又坐到了桌边,见状也一左一右上前细心替她布菜,正吃着,云映从外面走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笺:“公主,陶小姐的回信送到了。”

昨日她让人递了信送到靖安侯府,将满心愤懑一吐为快,金时鸢当即放下筷子,接过信看了起来。

陶嫣宁的字里行间,一边是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一边又温言宽慰她,说她难得出宫暂住,约她三日后往瑞伶园看戏,就当散心,金时鸢一眼动心,回信应了下来。

转日一早,金时鸢去找顾鹤影算账,刚踏入院门,便遇上明海守在廊下。

“公主金安。”明海躬身行礼。

“顾鹤影呢?”金时鸢立在门正中昂着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国公方才起身,正在用早膳,只是……”他顿了顿,思索着要如何说“昨夜伤口反复,府医叮嘱要静养。”

金时鸢闻言也只是脚步微顿,径直掀帘走了进去。屋内比昨日暖了些,香炉内升起袅袅香烟,药香依旧淡淡的飘着。顾鹤影斜倚暖阁的软榻上,外衫搭在肩头,听见动静抬眸望过来,似是早已预料她会再来。

“公主何故匆匆赶来,臣的伤已无碍。”

金时鸢走到软榻前站定:“顾鹤影,你少同我装模作样。”

顾鹤影放下手中的瓷盏,动作不慌不忙:“公主何出此言?”

“若只是马车颠簸,何至于伤的这般严重!”金时鸢又往前走了半步,“昨日给你换药,我越想越不对劲。那样的伤口,又怎么会是磕碰造成的,你老实同本宫说清楚!”

二人离得极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幽幽海棠香气,那双惯来无波的凤眸扫过她那因气愤而睁大的兔儿眼,紧抿的唇,若他不给她一个交待,这只小兔会不会就咬了上来,他想了想那画面,心中泛起一股痒意,也不是不行,思绪抽回,才不紧不慢的回话:“此事牵扯甚多,也不宜声张。”

“你休同本宫打哑谜!”她怒道。

“的确不是公主所为,是冲着我来的刺杀。”顾鹤影目光沉沉,“对说是意外颠簸,也是为了掩人耳目,不惊动背后之人。”

闻言,她怔愣片刻,沉声追问:“可查到了是何人所为?”

“尚未查清。”顾鹤影语气平淡,仿佛谈及的不是自身性命攸关的刺杀,“那群死侍行事决绝,刺杀败露后,当场自缢,未留活口。”

他神色淡然,金时鸢却心里沉甸甸的压着,有人想要他的性命,他行事狂妄朝中又树敌颇多,或许是那些人,若不是还能有那些人偏偏冲他来。

“既然不关我的事,那你为何还要让我过来陪侍。”她反问道。

顾鹤影眸光微闪,微微侧眸:“做戏自然是要做全套。”

“我看你分明就是存心戏弄本宫!”金时鸢气结,“看你身受重伤的份上,本宫不跟你计较,陛下那边你也要解释清楚。”

“那是自然。”

“还有,那件事你也给本宫烂在肚子里,”她直视着他,伸出拳头衣服气势汹汹的架势,“若是在让我听到你提起那事,我……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臣定会将那事,烂在肚子里。”他稍稍抬眼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是藏不住的。

“哼!”金时鸢轻哼一声,“后日,本宫要去瑞伶园。”

“臣让明海带人随你公主一同前去。”

“不必!”金时鸢直接拒绝,“有云意她们就够了。”

说罢便不做停留,径直离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顾鹤影眼底的浅淡笑意缓缓敛去,知道她不会让他的人跟着,可他才不会听,不让明着跟,那就在暗处守。

正暗自思忖间,明沧步履匆匆入内,神色肃穆低沉:“主子,圣上派人送来的。”

他正了神色,接过明沧手中递来的木盒,打开里面躺着的是一疏奏折,他完内容后眉头紧锁。

朔勒部之前秋冬缺粮时会劫掠边境村落,无非是牲口、粮食这些,有官兵镇守他们也不敢再加放肆,如今不仅公然夺抢,这次更是抢夺完后还放火烧废掉了边境百姓赖以存活的田地,百姓期望的春种秋收景面让他们一把火焚烧殆尽,此番种种,简直丧尽天良。

顾鹤影沉思着,此战避无可避,北境本就是苦寒之地,田地更是臻缺,他们怎么敢的,他们或许笃定自己会赢,鱼死网破,恐怕朔勒人的目的绝不是劫掠土地那么简单。

“去取兵符,调遣一支精兵,”他将奏疏合上,“卸甲轻装,扮作流民混入其中,秘密前往北境,切不可暴露。”

明沧还未离去,明沧便跑了进来。

“主子,兖州来信,王爷从马背摔落,摔伤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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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娇阳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