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阿迎,在想什么呢?”

文律赫将楚迎拉回现实。他替楚迎盛了一碗汤,送到她面前。

望着文律赫,楚迎食不知味,她第一次感觉眼前之人,如此陌生。

在令许哲丧命的那盘围棋之前,她看文律赫时,楚迎的视线除了总会不知不觉被他漂亮的脸蛋吸引,文律赫常年西服不离身,再加上经常锻炼的缘故,呈现倒三角性身材,以往这股将楚迎迷得死去活来的高智禁欲感。

现在看来,似乎透着某种隐秘的狩猎者气息。

晚饭完,楚迎有些头痛便早早去睡了。

和以往一样,文律赫只要在家每晚入睡前,都会给她煮一杯热牛奶,微波炉高火一分钟,放半块方糖。

楚迎仰头一饮而尽,这个夜晚睡得格外香沉。

翌日,一阵门铃声传来,楚迎被吵醒了。

门口快递小哥交给她一个EMS文件袋,

楚迎迟疑地接过,拆开一看,内容令她血压飙升,心脏一颤。

内容大致如下:

一是,三个月后的六月十五日,楚迎将作为摩尔枪杀案唯一幸存的目击证人,出席案件庭审;

二是,请至庭审结束,楚迎在此期间需要高度关注人身安全与精神状态,以便庭审时能客观、完整称述案发经过。

读完最后一个字,楚迎的手指冰凉。

她缓缓把信纸按在胸口,仿佛想压住那里面狂跳的、几乎要炸开的心脏。

楚迎拿着信纸,心脏砰砰狂跳,沉浸无法言表的狂喜之中。

浑然不觉,一道黑影,如同无声的潮水,从身后向她逼近、蔓延。

楚迎收好邮件,努力平复了会心情,一转身,一张人脸猛然挤进她的视线,面沉如水,眸光幽深。

——是穿戴整齐准备上班的文律赫。

不知何时、他竟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也不知盯着她看了多久。

楚迎吓了一跳。

文律赫眼神微动,脸上的表情转瞬而逝,依旧是温和浅笑,他吻了一下楚迎额头,这才出门上班。

星期六这时候大概以为文律赫走了,撒着欢,从猫架上跳下来,直奔楚迎身上。

然而,它刚走到门口,见到文律赫的瞬间,便弓背炸毛,逃荒似的飞走。

前后态度转变得简直不像同一只猫。

文律赫冷冷瞥了它一眼,没说话,走了。

文律赫走远,星期六才从笼子里探出猫头,观察环境是否安全。

楚迎有些好笑。

星期六原先是只漂亮的小美短,大概因为上一任主人弃养的缘故,楚迎最开始接触星期六的时候。

它对楚迎的态度,完全算不上友善。

楚迎一靠近它,它立马呲牙弓背。

甚至在她手背上,抓住好几条血痕。

直到某天,楚迎在一条流浪狗犬牙下,救出星期六后,他们的关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星期六不再抗拒楚迎的触摸,心情好时,还会就着她的手,翻肚皮耍赖。

令人费解的是,星期六作为流浪猫,最初救下它的人明明是文律赫。

但它对文律赫的态度,始终不如对楚迎亲近。

它甚至不敢靠近文律赫,更不敢和文律赫呲牙。

就比如现在,文律赫从旁经过,星期六也会警觉地避开文律赫视线。

文律赫走后,楚迎洗漱穿戴整齐出门,出门前和星期六玩了一会。

也许是早上那封信件,如同一针强心剂,推入楚迎心脏,一整天下来,楚迎心情相当愉悦。重获新生,打破枷锁的希望几乎就在眼前。

傍晚,文律赫照常留在公司加班过夜,不回家吃饭,楚迎决定自己给自己做饭。

江山名苑地下停车场,楚迎拎着从超市买的食材,刚下车。

身后一辆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路虎,一个疾驰,猛地截停了她的去路。

楚迎来不及呼救。

一双手,从车里伸出,将她拉入车厢。

刚买的蔬菜水果咕噜噜散了一地。

楚迎刚开始还在激烈挣扎,对方显然瞄准了她有备而来。

但下一秒,在看清车内深处坐着的那人的刹那,楚迎脑袋一片空白,手脚发软,血液结冰。

一个脸戴面具的人,就在那静静地看她无尽挣扎。

摩尔屠夫。

他来了。

在这种极大的精神恐惧压制下,楚迎一下丧失了反抗能力,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来了,他从梦里走到她面前来了。

他杀人的枪放在哪?他是否要像在摩尔化工厂里处决别人,那样杀了她。

极度恐惧下,楚迎耳边甚至能听到死亡的丧钟在回荡。

在楚迎一片绝望中,摩尔屠夫缓缓开口,他说的中文,昏暗之中,一个声音响起:“我是司氏财团继承人司齐礼。”

楚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这个名字她当然不陌生,从摩尔回国案后的很长时间里,她一直在孜孜不倦地寻找与摩尔案有关的蛛丝马迹。

——直到警方传话来,说摩尔案极有可能与一家财团有所关联。

摩尔杀人案中,被处决的李明容、章建江、何凯谦,以及李明荣下属杨彬,几人本属司氏财团原集团高管,跟随创始人征战多年,因不满继任者做事风格,几人联手炮制了油厂爆炸案,并以此作要挟,要求司氏财团继承人出让百分之十股权。

案发四十八小时,几人相约司氏继承人在化工厂谈判,准备签署转让股权合同,没想到来人心狠手辣,上来直接干掉要挟他的人。

而这位司氏财团继承人,在楚迎几近辗转调查下,几乎能断定,此人便是司齐礼。

——楚迎发动了媒体界能动用的全部人脉,才堪堪找到这个名字。

“楚小姐,你该知道我是为了什么找上你,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为什么找我做交易?我死了不是更好,死无对证难道不合你们心意?”

尽管司齐礼这个摩尔屠夫穿越梦境,如今真真实实走到她面前,她仍然为此恐惧战栗,可自从上次的手机事件,她其实已经有了预感:她和司齐礼总有一天要面对面对峙。这一幕的发生,她倒不是完全没心理准备。

楚迎咬牙竭力压制心底的恐惧,支起身子问道。

对面压低声音,思付片刻,道:“杀你很简单,警察已经盯上我了,你死了,后面不就更麻烦了?”

“两千万海外信托基金,司氏集团已经帮楚小姐安排好了,六月十五号,你只用从国内消失,在我们安排好的地方住几天,这笔钱立马打进你账户。意下如何?”

楚迎思考几十秒,咬牙道:“好,我接受。”

话音刚落,对面微微一怔,对方显然已经做好威逼利诱她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脑筋转得快,居然那么识时务。

谁知下一秒,楚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你答应我,我就照你们说的做。”

“什么条件?”猜她答应得过于爽快,很可能想使诈,对面狐疑道。

楚迎确实想使诈,她死死盯着那道黑影,下定决心赌一把,道:“三千万,一分不少。先给我五百万定金,拿到钱立马消失。”

对面没想到楚迎会狮子大开口临时加价,为此愣了一下,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你……你不要坐地起价,两千万已经很看得起你了。”

因为被楚迎趁火打劫的无耻行径震惊,而感到愤怒,那股透着神秘而残忍的气息,反倒一下削弱不少。

楚迎从这道清脆的声线中,猜测这个屠夫的年纪似乎并不大。

“三千万一分不少,彻底买断,这笔买卖很划算,我拿到五百万定金,就证明你愿意跟我合作。”

楚迎强自镇定,舔了因为紧张而干涸的嘴唇。

她当然没想坐地加价,之所以答应司齐礼提出的条件,临时加价一千万,逼着司齐礼考虑合作的事。

目的当然只有一个——

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她这招属于老虎嘴里拔牙,太岁头上迁坟。一旦他们之间的合作谈崩,或是这个屠夫耐心乏乏,又或是他洞悉她拖延时间的意图,为此起了杀意,后果将不堪设想。

楚迎这时心跳到嗓子眼,司齐礼这个屠夫在想什么?

他难道看穿她真正的目的了?

这个狭小昏愦的空间里,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司齐礼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表示。

他在想什么?难道已经猜到她的目的了?

楚迎心跳到嗓子眼,仿佛周遭的空气变得粘稠,时间流速变得缓慢。

每分每秒都难捱,真正意义上度日如年。

司齐礼仍然没有做声。

楚迎甚至想好了遗言。

三分钟后,司齐礼冷不丁开口,他这一说话差点把她吓尿了,“我可以考虑一下。”

又迟疑了一会,警告她:“明晚之前卡给你,另外你别给我耍什么心眼,我的人会二十四小时监视你。”

明晚、明晚?这岂不是证明,司齐礼并没有看穿她的目的,也不会当场杀掉她。

楚迎按捺住蠢蠢欲动的情绪,竭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个噬财如命,见钱眼开的势利眼,“好,明晚之前我要见到我账户里有五百万,我自然会按照你们说的去做,可别反悔。”

她仍在观察司齐礼的反应,他只是闷声“嗯”了一下,就把她赶下汽车。

看着黑色路虎扬长而去,楚迎心里五味杂陈,她没想到在摩尔化工厂里,那个一枪爆头,将她逼上绝路的屠夫,居然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回家后,楚迎沉浸在白天发生的事情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总感觉处处透着诡异,可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她忽然想到一件两年前的东西,或许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想到这,楚迎立马翻箱倒柜,一番辛苦下,果真给她找到了。

一夜忐忑无眠,好容易熬到第二天傍晚,文律赫从公司下班回家,与此同时,司齐礼也给她发来位置信息。

文律赫做好饭,楚迎没什么胃口,象征性吃了两口。

他又递过来一盘水果,楚迎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文律赫笑道:“不用谢。”

约定时间很快到了,她按照司齐礼发来的地址,如约赴面。

交易地点仍旧在前一天绑架楚迎上车的地下车库,一样的地点,一样的路虎,只是上车没两分钟,楚迎就敏锐地察觉,对面的司齐礼阴沉沉的。

交易氛围也变得凝重许多,楚迎不由得再度警惕起来。

司齐礼甩出一张黑卡,“五百万,卡没密码,在哪刷都行。拿了钱赶紧滚。”

听起来他还在为昨天楚迎勒索他的事生气,为了不引起司齐礼的怀疑,楚迎只能颤巍着从他手中接过那张黑卡。

“我拿了钱保证什么都不说,你们是不是可以放过我?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闷闷的声音传来,“嗯。”

司齐礼朝左右打手摆摆手,黑衣大汉立刻打开车门,示意她有多远滚多远。

楚迎看了眼司齐礼,还是看不清他的面容,她咽了口唾沫,扶着车门下车。

临走前,她对司齐礼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司齐礼很惊讶,像是不理解她为什么说这个,又像是没听清楚,他问:“什么?”

楚迎扶着车门的手愣了一下,浑身打了个哆嗦,低头回了句没什么,一秒钟都没敢停留,飞快离开现场。

司齐礼的车大概是走了,或许没走。她一眼都没敢回头多看,直飞奔到家,将门反锁上,她这才扶着门把手,大口大口喘气,任由双腿一点点滑跪在地上,软得像是泄气一般。

司齐礼是假的。

这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如野草疯长。

楚迎是怎么知道此司齐礼非彼司齐礼的呢?

答案就在楚迎下车说的那两个字——谢谢上。

西语Gracias, se??or。

前一天晚上,楚迎翻出两年前的日记。

日记上写:

一、摩尔屠夫会西语;

枪决那晚,楚迎听到几段古怪的颤音;

并在事后确认屠夫使用的语言正是西语,且真的摩尔屠夫嗓音低沉,极具煽动性。

二、摩尔屠夫摘手套的方式和常人不同,上翻手掌,从手腕处缓缓剥落……

三、屠夫在将她推下高台时,所戴的面具下有一双琥珀色的瞳仁。

其中第二和第三条,楚迎无从验证真伪。

司齐礼始终端坐在阴影下,别说摘手套这种动作细节了,她连他的衣着都无法看清。

真正暴露身份的只有第一条:西语。

楚迎起初只是疑心,和她面对面的司齐礼,无论从说话方式、逻辑思维,亦或是反应能力,俱都和两年前犯下滔天大案的屠夫,截然不同。

前者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后者则是心机城府一流、吃人不吐渣的野兽。

于是,怀着这份警惕之心,楚迎临时起意,学了句西语,以此试探司齐礼。

果不其然,假司齐礼中计了。

楚迎手抖得不像话,一方面从鬼门关走一遭,她的身体和心灵仍沉浸在巨大的恐惧之中;另一方面,她又庆幸,如果对方是真的司齐礼,此时她很有可能被埋在某个角落了。

等等……

西语……

文律赫……

他为什么也能听懂Gracias, se??or?

楚迎一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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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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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击证人
连载中达Da芬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