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摩尔郊区,一栋废弃大楼内。

夜幕降临,空气中腐朽的潮味,混含着血腥味、霉斑,还有黏在皮肤上的汗馊味,一股脑钻入楚迎鼻腔。

二楼电梯井阴影下,楚迎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水泥墙,肺叶火烧火燎的疼,她不敢大口喘息,只敢张开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急促翕动。

右手掌心被石子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血正顺着指尖滴落。

嘶——

楚迎深呼吸,用牙齿配合左手,撕下外套里的干净内衬。

布料摩挲伤口的瞬间,剧痛让她眼前一阵发黑,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敢有多余动作,耳朵竖着,不敢漏掉任何声响。

“嚓——哒——”

催命符一样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脆响在空旷的大楼里来回回荡,忽近忽远,时而停步,时而绕行,他似乎在逡巡、检视。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楚迎的心跳上。

楚迎一动也不敢动,就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后,这声音戛然而止,大楼中只剩无边的死寂。

【那人……似乎把她跟丢了。】

楚迎舔了舔干涸的嘴唇,紧绷的背脊就要松懈下来。

然而不等她稍稍松口气,一个虚弱的男声,在空旷的楼下赫然炸响:

“Help——help ,I need help。”

楚迎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一个黑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那是个男人,穿着风衣,身形在晃动的光影里显得格外高大,像是一头受伤的巨兽。

陷阱?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她的脑海,楚迎的直觉疯狂报警。

刚才那个如影随形的恶鬼,前脚刚走,后脚怎么可能转眼就变成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

——太假了。

楚迎坚定想法,绝不出去。

然而,远处地上躺着的人,似乎又动了一下,这人喘着粗气,在地上艰难地向前爬了几步,又道:“I'm an reporter.Someone is trying to kill me! Help me!”

“please——”语调拉长,气息紊乱,如溺水之人的惊慌呼救。

又……不像演的。

楚迎有些举棋不定。

四下鸦雀无声。

过了一会,来人胸口下的血污面积,似乎越来越大。

鲜血从胸口下腹处蔓延到地面。

楚迎从他的伤势判断:照现在的出血速度,如果再不止血送医,就算那恶鬼没追上来,过不了多久,他也会因失血过多而死。

死寂。

只有那人粗重的喘息声,像破风箱一样,一下下拉扯着楚迎紧绷的神经,十几秒的煎熬,仿佛过了半个世纪。

那声微弱的“Please”,最终还是击溃了她紧绷的防线。楚迎咬破了嘴唇,腥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她决定赌一把。。

“Are you okay? I'm reporter too . I'm here to help you.”

楚迎摸黑走到他身边,表明身份,提心吊胆地问道。

既没有心跳呼吸,也听不到呻吟,面前之人仿若死物一具。

气氛陷入吊诡的死寂。

楚迎吞了口唾沫,慢慢伸出手,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这个人肩膀时——

一双黑色军靴——沾着黄褐色的泥浆,靴底踩着**的枯树叶,赫然刺入楚迎眼帘!

轰!楚迎瞬间大脑一片空白,五官因过于恐惧而几近扭曲,手僵在半空。

两秒后,楚迎僵着脖子,看到自己脚上的运动鞋。

——鞋底、鞋面,甚至鞋帮处,全都黏沾着和青年靴子上,一模一样的黄泥、水浆,碎石和枯叶。

今晚的楚迎之所以如此狼狈,一切的开端皆因她在月光下,亲眼目睹了一桩凶案。

尽管她隐藏得极为隐蔽,但行凶者还是敏锐察觉到现场有“第三个人”存在,于是一出厉鬼索命的戏码,上演了。

楚迎在前面死命逃,戴面具的杀人厉鬼在她身后如影随形。

慌不择路间,她逃进一片未经商业开发的树林,因为下过雨的缘故,地面满是泥泞,她从树林一路逃到废弃楼房,才甩掉对方,所穿的运动鞋上自然会被溅上泥浆。

眼前这个“垂死”的男人?

……根本不是和她一样的遇难记者,而是今晚一整夜都在楚迎身后,如影随形、紧追不舍的屠夫!

楚迎毛骨悚然,吊诡的惊悚感如高压电流,击穿了她的心脏。

楚迎触电般抽回双手,同一时刻,地上的“尸体”猛然暴起,一双手以惊人的速度直扑楚迎命门。

瞬息之间,一抓,一逃。

一扑,一转身。

楚迎几乎凭着本能,狼狈地向侧后方翻滚

那双手落了个空。

楚迎手脚并用,发疯般的扑上身后唯一可供逃生的楼梯道。

那人从地上坐起,并没有着急追赶,只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着楚迎逃跑的方向,迈开步子。

脚步声,在楚迎耳边萦绕……

她沿着楼梯道节节攀升,这栋烂尾楼年久失修的缘故,每踏一步,楼板都发出令人胆寒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坍塌。

楚迎发疯般的向前跑——右脚一个踩空,她猛地刹住脚,楚这才惊恐的发现自己前方已是万丈深渊,茫茫深渊和无边夜色几乎融为一体;身后,屠夫死亡的气息逐渐逼近她,离她越来越近……

楚迎猛然回头。

那人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惨白月光勾勒出他高大的身形,面具在阴影下泛着冷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没有一丝情感,只有无尽的,盛满的杀意。

楚迎步步后退,脚跟却悬空在天台边缘。碎石滚落,坠入深渊。

她浑身颤抖,如同待宰前徒劳挣扎的羔羊。

在楚迎惊恐的注视中,那只手轻轻一推。

失重感瞬间袭来。

伴随着下坠风声,楚迎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浓雾中,那道被月光拉长的黑色身影,静静伫立在高台边,由上而下俯视着她的坠落。

月光照在他的面具上。

如同高高在上,藐视人类的死神。

*

失重感与撕裂感袭来的瞬间,楚迎从噩梦中猛然惊醒。

她头痛欲裂地睁开眼睛,大片的白色顶光,刺目眼帘。

楚迎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眼。

发现自己回到了现实。

SNTWO顶层总裁办,休息内室灯火通明,雪松混合着茉莉香的淸甜,珐琅底的黄铜座钟,秒针在咔哒咔哒摆动着,显示时间:3月16日,海市,17点整。

距离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两年。

“楚小姐,文总让我转告您,他飞机16点落地,现在估计到家了,今天应该不会回来SNTWO。”SNTWO的总裁办秘书艾米莉递给楚迎一杯果汁醒神,在旁边小声提醒。

楚迎愣了一下,忙低头一看手机。

上面果然有文律赫四点结束行程,飞回海市的航班信息。

完全记错了???

但楚迎明明记得,来SNTWO前,它还反复确认。

糟糕……

难怪她提前一个小时来公司,左等右等,怎么也等不到文律赫,才乏力地在沙发上睡着。

无奈,楚迎只得先给文律赫简单回了简讯,艾米丽很贴心的为楚迎叫了专职司机。

江山名苑,一梯一户,人脸解锁电梯。

“叮咚。”电梯到达家门口。

楚迎站在门口,整理好心情,推门——

暖黄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文律赫在开放式厨房和岛台之间忙碌,衬衫袖子捋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漂亮的大平层,高昂的北欧家居,落地窗外有着昂贵静谧的夜景。

完美得简直像家居广告。

楚迎停在玄关换鞋,看着文律赫忙碌的背影,有些莫名的怔然,一时间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些片段。

他光洁如玉石的手指,有一嗒没一嗒地在棋盘上敲着,眼中似笑非笑……

“阿迎,快去洗手,桌子上有柠檬温水,等下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宫爆鸡丁。”文律赫正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百忙之中,朝她招呼一声,低头专心做料理去了。

嗓音清唥唥的,像苍山溪涧潺潺流出的泉水,低沉,悦耳,动听。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拿起水杯,果然柠檬温水里加了适度绵糖,口感酸甜适中,不热不凉,水温把控精准。

望着体贴干练的文律赫,楚迎觉得自己的多心,实在有些多余,她摇摇头,试图甩到脑袋某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微笑应道:“嗯。”

晚餐是中西结合,文律赫手艺一如既往发挥稳定,安达卢西亚冷汤和秘制西班牙海鲜饭,咸香开胃,酸冷爽口。

除了拿手的西餐外,餐桌上,还有几道楚迎爱吃的中餐——分别是浇汁秋葵、白灼宁夏菜心,和一道宫爆鸡丁。

楚迎想了想,或许自己真的多虑了。

文律赫这时来到餐桌,卸下围裙,为楚迎盛了米饭和汤,如往常一样,七点准时收听晚间新闻。

电视里女主持正在播报一则轰动海市的医疗事故新闻:

“欢迎收看海市晚间新闻。今日康辰医院医疗事故调查最新进展:一个月前,一名叫周某某的21岁女子,在该院接受整形手术时因麻醉过量死亡,家属指控医院违规外包、篡改病历。本台最新获悉,涉事麻醉师已被停职,警方已介入调查……”

康辰医院?文律赫SNTWO公司旗下投资的私人医院。

楚迎正看的认真,然而画面一切。

主持人凝神,调整了下耳麦:

“现在插播一条突发新闻。康辰医院涉事许哲,今日下午五点五十分,被发现在其名下公寓坠楼身亡。警方初步排除他杀,死亡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许哲……死了?

听到新闻,楚迎咬鸡肉的动作僵在半空。

脑海里,许哲父亲——许祥瑞,年愈半百的康辰医院退休老院长,在SNTWO文律赫办公室的场景……历历在目。

文律赫和许祥瑞,两个人,一盘棋,赌许哲一条命……

她记得许祥瑞离开时面如死灰的样子。当时只觉得一场围棋博弈,怎么可能真把人命当赌注,也从没想过文律赫会来真的。

然而……

楚迎惊讶地去看文律赫,文律赫却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云淡风轻,甚至往她碗里又添了一筷。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目击证人
连载中达Da芬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