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涟身子一震,死死盯着这一幕。
尖叫在下一秒突然而至,直播画面接连抖动,一切都混乱了起来。
好在保安和公安的人手充足,很快稳定了局面。
在万人级别的大厦演讲现场,江城的市中心……就这么,杀人了?
这也太疯狂了……
季涟呆坐几秒,随后一把抓起电话,急声问:“赶到孤儿院了吗?”
“已经完成封锁,即将突入。”
“小心一些。”季涟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三,二,一!”电话那头传来依稀的人声。
“……没人?”
撤退了?也对,叶萤的演讲都挂热搜上了,谁不撤谁傻子。
电话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杂乱脚步声,在进行搜索。
不知为何,季涟感到有些不对。
这纯粹是一种直觉,但季涟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等等,你们退出去!”季涟有些急促地说,生怕下一秒就会听见枪声。
对面的人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大喊:“先退出去!”
众人回到了孤儿院外边,将其围得密不透风。什么都没有发生。
季涟的心跳渐渐缓了下来。
几只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里,孤儿院一个人都没有,设施随意的摆着,还维持着人们离开前的样子。
其中一只向着某个房间飞去。
虚掩的门被顶开,昏暗的房间里摆满了架子,上面是堆叠的档案袋。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中,只可以勉强分辨出封面上的“新芽计划”四字。很显然,这个地方就是最重要的资料室了。
但此刻无人在意。
因为在屋子正中间的桌子上,赫然摆着一颗定时炸弹!
而上面的倒计时……
00:02
00:01
00:00
轰——
电话中传来可怖的声响,在季涟的耳边炸开。他仿佛看见十几公里外,漆黑的夜色中骤然炸开一捧橙红色的焰火。
……
十几分钟前。
孤儿院人去楼空,没有灯光,一片孤寂。
后院草坪中央,安宁一身黑衣,站在一个土坑边。
他直起身子,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将铲子插在一边。
安宁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合上。他知道不远处资料室里的炸弹正在倒计时,但并不为所动,只是站直了身子看向东边。
那是江城大厦的方向。
安宁一身黑色西服,面向东方,左手按在胸前,右手背在身后,微微欠身。
画面恍惚和一个月前的赛车场重合。只是过了今晚,这世上很可能不会再有那个一袭红裙,脚踩细高跟,笑容明媚张扬,将戴着洁白绸布手套的右手搭上安宁手掌的女孩了。
一礼罢,安宁默然伫立半晌,拿起木盒轻巧地翻过后墙,消失在了夜色中。
让叶萤揭露孤儿院的问题,除了给警方提供线索、调查抓捕五家孤儿院和安家以外,还有另一个目的。
安宁对这套体系再了解不过。安业将江城看作“我们的城市”,却又实在是一个谨慎的人。一听到风声,一定会跑。此时距离演讲开始已经二十多分钟了,自然是人去楼空。
而警方不会出动的这么快,他们还要做初步调查,不能引起骚动。
所以,安宁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防守严密的安康孤儿院有一个十分钟的空白,好令他取回一样东西。
现在东西到手,安宁就可以离开了。
棋局已经搭建完毕,三方人马也都登上了舞台。
好戏快要开场了。
……
“还活着吗?”季涟听到电话对面爆炸的巨响,立马站起身来。
“咳、咳咳……活着,好着呢。娘的,怎么威力这么大!”
“还好都退出来了,死人倒是不至于,就是有点余波。资料线索什么的就别指望了。”对面的声音显得有些失落。
季涟咬了咬牙。
人没事就是万幸了,只是看来这群人准备充分,自己逃走还不忘销毁证据,顺带可能还想炸死几个警察。这时间估算的这么好……看样子,这群人对警察很了解嘛。
电话那头又放了几只还完好的无人机进去,确认了再没有别的危险。他们再次进入孤儿院搜查,只是估计不会有什么线索了。资料室更是被炸了个干净。
正在这时,绑架侦查群里有了新消息。东郊有巡逻队发现了车胎碾过的痕迹,疑似那辆大巴车。陈月恰好就在那一块,已经往那赶了。
“叮”
季涟一看,复杂难宁的心绪又是一沉,
第六个视频。
算上张恭和叶萤……这是今晚死去的第八个人了。
安家,那个神秘组织……他们怎么敢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虽说最后也撤退了吧……但是,他们哪来的底气?
还是说……实际上,今晚发生的事也大大超乎了他们的意料?这并非他们所愿?
那么是谁造成了今晚的局面?
不知为何,季涟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人影。
那是一名年轻人,身量高挑,一身黑衣,胸前的衬衣口袋边挂出一条细细的金链。那人脸上永远挂着一抹笑,桃花眼温柔地弯起,让人感到亲昵,却莫名的看不透。
安宁,他是安家养子,第一个被收养的孤儿。他从那场爆炸中活命,又与种种案件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
是他吗?
这个优雅得体,危险神秘的安大少爷?
表面温柔体贴,内里冷漠疏离的安宁?
会不会是他,造成了这些人的死亡?
季涟视线低垂,双拳不自觉地攥紧了。
“警官先生,你记住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耳边又响起了那人含笑的声音,似乎漫不经心,又好像十分认真。
季涟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是他第一次不敢正视自己的直觉。
他们不过才认识了一个月的光景,见面的次数更是寥寥可数。但每一次都是那么深刻。
初见时那人半靠在香樟树上,指尖捏着一支蒲公英,被风带走了一半的洁白。
后来他站在露台上,染上黄昏柔和的光晕,眺望荒芜的旷野。
安宁将沾满鲜血与破碎骨肉的左手浑不在意地举到脸侧,笑着投降的样子。
那人靠在天台大门边,瘦白干净的手平直前伸,比作手枪的姿势对准自己,恶作剧得逞般顽劣地笑着。
还有……
除夕那晚,他将手肘搭在阳台栏杆上,烟火的辉光在他的面颊和眼瞳间流转,映上美丽的色彩。
那人的脸上是他看不懂的神情。
安宁修长好看的十指是否早已沾满鲜血?
他究竟有着怎样的过往?
季涟缓缓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环视整个办公室。
安宁呢?他去哪里了?
今晚绑架案刚发生时,这位大少爷还赖在他的办公室里。
季涟现在才意识到,他早就消失了。
是什么时候?
对了。张恭被刺,自己去追凶手,回来后就再没见过他。
安宁就这么默默地离开了。
季涟深吸一口气,大步朝门外走去。
大巴那边有陈月和城东分局的刑警大队,用不着他。
而安宁……就算是作为嫌犯,季涟也得把他抓回来。
这毕竟是他的工作。
正在这时,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起来。
季涟步子一顿,快步绕回去一把抓过听筒:“谁啊?长话短说。”
“队长,是我。沈川。”电话那头的人也没问什么,果然长话短说,“我刚刚研究那几个视频,发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最后那个和之前的不一样。”
“啊?”季涟坐下点开电脑视频。第六个视频他当然也看过几次,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同。
“这些视频里,大巴车的窗帘都是拉上的,用胶带固定,看不到外头的景象。但是窗帘透光。我发现前五个视频的光线要比最后一个亮一点点。第一个视频的拍摄时间是晚上七点,现在是冬天,六点半就差不多黑透了。又有窗帘遮光,所以变化很轻微,正常来说看不出来。”
季涟仔细对比前五个视频和最后那个。说真的他还是看不出来,但沈川这么一说好像有有点这种意思。季涟马上将视频扔给了专业的光线检测。
不过……“你是说最后一个不同?”季涟皱起了眉。
“没错。”
按理来说,就算有光线变化,也应该是第一个有不同。七点左右光线可能还有点细微的变化,到了七点半甚至八点,那就是一团黑,屁都看不出来了。
这么反而是八点十五分发布的最后一个视频不一样?季涟百思不得其解。
不排除是大巴经过了有路灯的地方的可能……
不过好不容易有新线索,还是谨慎一点好。
季涟选择从头捋起。
今日七点,江城高级中学高一十班前往城西郊游被绑架,绑匪疑似临时换上的大巴车司机。
隔十五分钟杀掉一人,要求还存活的学生每人四百万,集齐后放在西郊某服务站。
后来证实根本没人去领钱。
不求财,便是求命了。著名企业家张恭因儿子有生命危险前往警局,在路上被刺,凶手逃逸。几分钟后张元也被绑匪杀害。
凶手疑似一米七左右的少年。
而被绑学生中,有一名孤儿,被安康孤儿院抚养长大,十六岁,身高172。安康的出资人安桓和他死后的安业都是平安集团大股东,而平安与张恭的众和集团竞争暂时失利,既有仇怨,又有利益。
后来叶萤爆出安家投资的五家孤儿院都有问题,被灭口。
这么看来最可疑的就是孤儿楚沐了。
但是他有不在场证明啊,张恭被害时他正遭遇绑架,有视频为证……
等等。
有如电光划过,季涟的思路豁然开朗。
十五分钟杀一人,每个视频都给所有学生脸部特写。
不觉得有些刻意吗。
如果说,这正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明呢?
光线的变化代表了时间的变化。
前几个视频不变,是因为时间不变啊!
如果说……一次性杀死五人,拍摄五个视频,随后隔十五分钟发布。拍摄时光线较亮。
最后一个视频是即拍即发,这时天已经黑透了呢?
想通的这一刻,季涟的心神巨震!
这也……太离奇,太疯狂了……
但的确说的通啊!
之前之所以没往这方面想,是因为绑架是为了拿钱,不可能一次性撕票一堆,拍一堆视频。要不然一下杀了五个,发到第二个视频时家属的钱就筹好了,那怎么办?“不好意思,谢谢好心人资助,但我手一哆嗦已经把人杀了,你看少退货几个可以吗”?这多尴尬?
但是这次不一样,本来就没想着拿钱啊。
这次轰动全城的绑架事件,死了六个学生的绑架事件,目的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要学生的命,甚至本来跟这车学生没有一点儿关系!
“西郊”是拖延时间的挡箭牌,这起绑架案又何尝不是!肇事者的目的,不过是杀死张恭罢了!
绑架案是引蛇出洞、乱其心神的毒药,威胁视频则是准备好的不在场证明。一开始就算好时间,拍好五个视频,然后少年前往位置偏东的市中心警局杀人,归来,然后拍摄第六个视频。
为了杀一个人,弄得满城风雨,绑架一车学生,搞死六个人!
何其疯狂!
季涟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这个猜想,但这的确是最符合逻辑的。
如果真是这样,始作俑者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虽然疯狂,但季涟不得不承认这个计划的缜密。
正是因为疯狂,才让人猜不出他的目的。毕竟,他现在可是混在一车高一学生中间,昏迷不醒等待营救的小可怜。
如果不是光线问题……根本就找不出破绽。甚至这也根本不能算作破绽,沈川告诉他后季涟可还是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同啊。
“看不出来啊,沈川你居然还会这些。按理来说应该学艺术的女生才会对这些东西比较敏感吧?”季涟叹了口气。
“从前有朋友喜欢摄影、绘画,说我对光线和色彩变化很有天赋,后来就了解了一下。”沈川解释道。
“你居然还有朋友?”季涟表示怀疑。
沈川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很好的朋友,前不久刚参加了其中一位的葬礼。”
季涟默然。
怎么每回他好奇心泛滥就会戳到人家痛处啊!让你嘴贱!
沈川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补充道:“我们在葬礼上帮她完成了愿望。若是世上真有‘灵魂’与‘死后的世界’,她一定会感到开心的。”
季涟继续保持沉默。
“好啦,想必队长现在很忙吧?我就不打扰了。季大侦探加油啊!”
随后就是一阵忙音。
季涟将听筒放下。
说真的,他感到今日的沈川与以往有些不同。似乎提到他死去的故友,反倒让他心情颇好?
如果一个人死去不会让她的家人、朋友悲伤落泪,反倒提起她就会想起美好的回忆,那实在是非常值得的一生啊。
光是提起就会让沈川怀念、愉悦、满足,想必是一位很好的人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季涟刚放下听筒,就又拨通了一个电话。
“陈月,那辆大巴里除了司机,还有一位绑匪。是那些高中生之一,名叫楚沐,坐在……”季涟打开视频,“在第一列第七排,远离驾驶,靠窗的那个。他会格斗,杀过人,小心一点。不过他本来计划是伪装成普通高中生被救下,估计没有带武器。”
“明白。我们已经到了,大巴车现在停着没有开动,我们正在包围。狙击手也准备好了。要开始了,结束再联系。”
说完陈月挂了电话,抬头。
一辆大巴车静静的停在原野上,警方已经完成了包围。
蓝牙耳机里传来现场指挥——城东分局刑警队长王诚的声音:“三,二,一。上!”
警察迅速涌到车门口,领头的两脚踹开了闭合的大巴车门。
“别过来!”车里忽的传来一声爆喝。“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透过唯一没有被蒙上的前挡风玻璃可以看到一名黑衣蒙面的壮年男子正将一名学生挡在身前,一把雪亮的匕首横在他的脖颈。
“往后退。给你们五秒钟时间,退到十米之外!五!”
刑警们举起双手示意无害,向后退去。领头的道:“先生,请冷静一下。把刀放下,你还可以争取宽大处理。”
“退远点儿。”劫匪只是道,“把前面的警车移开。我保证不再杀人,安全后就会把人都放了的。快点,把车移开!”
“先生……”
“我说话你们听不见是吗!”他激动地将刀刃再压近几分,男生脆弱的脖子上顷刻沁出了血珠。
“快点把车让开,不然我杀了他!”
说着,男人向前逼近一步。
正在这时,一枚狙击子弹击碎前挡风玻璃,穿透了他的头颅,带起一串血线。
劫匪眼神一空,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和昏迷的学生一同倒在了地上。无力的手指再捏不住匕首,滑落到学生柔软的毛衣上。
陈月跟着一众警察冲进大巴车里。他们有秩序的架起被劫持的那位,又依次解开昏迷学生的安全带,将人一个个抱出去。
大巴车里只有昏迷的高中生和一名绑匪,再没有别人。车子没有开灯,晚上八点多的初春一片漆黑。陈月却全然不受影响,脚步猫儿似的几近于无,径直向着第七排行去。
她侧头看去。少年长相颇为清俊,双眼阖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处投落阴影……好吧,大晚上整张脸都是阴影。
身材劲瘦,不算很高,但充满少年的气息。薄薄的一层肌肉隐在衣摆之下,十分流畅。
应该会是很讨小姑娘喜欢的那种类型……可惜了。
“快醒来啦,月亮晒屁股啦!”陈月甜甜笑着拍了拍坐在楚沐身边、靠过道位置的男生的脸。
楚沐的眼睫微不可察的一颤。只是一瞬间,幅度极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却被陈月的余光捕捉到了。
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陈月解开靠过道男生的安全带,将其架起来,随手塞到过道另一边学生腿和前排椅背的空隙里。随后陈月拧腰转身,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直取少年的咽喉!
楚沐的身体几乎是在本能驱使下向后一仰,后脑勺狠狠撞在车窗上。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而陈月的指尖擦着他的喉结划过,带起一阵刺痛的风。
没有片刻犹豫,楚沐陡然睁眼,眸中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静和杀意。他右手成刀,劈向陈月的手腕。陈月变抓为掌,硬接了这一击,两人手臂相撞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楚沐借力转身,手肘重重砸向已经龟裂的车窗。玻璃碎片如雨般飞溅,他像一尾鱼般滑出窗外,落地时顺势前滚,卸去了下坠的力道。
陈月没有丝毫停顿,单手撑住座椅靠背,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跟着跃出车窗。她的运动鞋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草地上,两人相距三米,目光如刀锋相接。
“居然还真有问题……”陈月甩了甩手腕,震惊道,“才十六岁诶!发育完了吗这么厉害!”
楚沐也甩了甩右手,刚才那一击让他的手腕隐隐发麻。他打量着面前的女人——身高不超过160,体重看上去不到50公斤,但刚才那一掌的力量完全不符合她的体型。
陈月嘴上不停,目光却锁定了楚沐右脚微微后撤的姿势——他在观察某个方向。几乎是同一瞬间,两人同时启动!
楚沐如离弦之箭冲向草地东侧的一棵桦树,而陈月则像一道白色闪电截向他的去路。在两人即将相撞的刹那,楚沐突然变向,右腿横扫向陈月的下盘。陈月跃起,左膝顶向楚沐胸口,被他交叉的双臂格挡。沉闷的撞击声中,楚沐滑退两步,草地被他踩出两道浅沟。
“力气不小。”他低声道,嗓音冷冽,带着少年特有的清冷。
“还有更厉害的。”陈月咧嘴一笑,再次逼近。
这一次,她不再留手。拳风呼啸,腿影如鞭,每一招都精准狠辣。楚沐沉着应对,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偶尔反击,招式凌厉简洁,毫无多余动作。两人在草地上高速移动,拳脚相撞的闷响不绝于耳。
楚沐右手如鞭抽向陈月颈部,被她矮身躲过。两人错身而过时,陈月的左肘狠狠撞向楚沐肋部,却被他及时用手掌挡住。
“砰”的一声闷响,楚沐借力后跃,再次拉近距离那棵桦树。陈月杏眼中划过一丝了然——树根处有反光!她瞬间明白了楚沐的意图,攻势骤然凌厉起来。
陈月一记高鞭腿扫向楚沐头部,逼得他不得不抬手格挡。就在楚沐重心稍滞的瞬间,陈月的另一条腿如弹簧般弹出,正中他的胸口。楚沐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楚沐抹去嘴角的血,眼神却更加锐利。他突然改变策略,不再后退,而是主动扑向陈月。
两人的身影在草地上快速交错,拳脚相击的声音如同暴雨打在铁皮屋顶。楚沐的招式诡谲多变,时而如毒蛇吐信,时而如猛虎扑食;陈月则以不变应万变,每一击都势大力沉,精准地封堵楚沐的所有进攻路线。打斗之间,楚沐的目光越过陈月,看向她身后远处正在接近的一个身影——另一个警察,男性,手持警棍。时间不多了。
在一次近身缠斗中,楚沐突然使出一个罕见的巴西柔术动作,双腿绞住陈月的腰部试图将她摔倒。陈月重心下沉,硬生生抗住了这一击,同时右手成刀劈向楚沐颈动脉。楚沐不得不松开双腿,一个后滚翻拉开距离。
“小屁孩儿,你教巴西柔术的老师没告诉你这招对下盘稳的人没用吗?”陈月微微喘息,面上却甜甜笑着,再次冲了上来。
两人过了几招,陈月突然踉跄了一下。楚沐没有错过机会,一掌劈向陈月脖颈。不料她突然一个下蹲旋转,右腿如镰刀般扫向少年的支撑腿。楚沐反应极快,跳起躲避,却正中陈月下怀——在空中楚沐无处借力!
陈月飞速出手抓向楚沐手臂,试图使出十字固。楚沐识破了她的意图。少年的身体在空中不可思议地扭转,一记肘击砸向陈月太阳穴。小姑娘被迫放弃,抬手格挡,却被这一击的力量震得手臂发麻。
“王诚!东侧树根下有武器!”陈月喊完,冲着楚沐挑衅地笑笑。
楚沐瞳孔骤缩——她什么时候发现的?没有时间思考了,那个叫王诚的男警察已经改变方向朝桦树跑去。楚沐咬牙,决定孤注一掷。他假装要冲向张诚,却在陈月拦截的瞬间变向,一记手刀直取陈月咽喉!
陈月似乎早有预料,她不仅不躲,反而迎上前来,用肩膀硬接了这一击,同时右拳如炮弹般轰向楚沐腹部。楚沐吃痛弯腰,陈月的左膝已经重重顶在他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响,楚沐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却看到王诚已经拿到了那把匕首,正和陈月一前一后向他逼近。
最后的反抗如同困兽之斗。楚沐的招式依然凌厉,但在两人夹击下渐渐力不从心。当张诚的警棍重重抽在他后背上时,楚沐终于失去平衡跪倒在地。陈月抓住机会,一个教科书式的擒拿手将他按在草地上,冰凉的手铐“咔嗒”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陈月喘着气,蹲下来拍了拍楚沐的脸颊,笑容灿烂:“小屁孩,游戏结束啦。”
楚沐冷冷看着她,眼神如冰,但最终,他缓缓放松了身体。
淡淡的月光下,少年被铐住双手,押向警车。而陈月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嘀咕:
“啧,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
办公室里,季涟一边用头和肩部夹着电话,一边“嗯嗯哦哦”个不停。
“……然后本姑娘一记直拳!紧接着膝撞!哼哼哈嘿!打得那小屁孩毫无还手之力!”陈月一边说着,一边在警车上拳打脚踢,直闹得前座椅背颠来颠去。
“你消停点儿。”季涟无奈扶额。陈月这人吧,办(打)正(架)事时分外靠谱省心,其他时候简直是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
“你就说帅不帅吧。”
“帅啊,简直太帅了!我们家陈月打遍天下无敌手啊!”季涟真诚至极。
“哈,这还差不多。那小子屁大点一个,打得姑奶奶我手都青了。等这案子结了,记得请吃饭!”
讲真的,你们俩都是屁大点一个……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说完季涟抓住时机挂了电话。再这么打下去,陈月能和他唠到案子结案。
其实这回还是很惊险的。楚沐最擅长的应该是刺杀,耍匕首。只是他要伪装成无辜高中生,身上没带东西。陈月是警校格斗术第一,但要是两个人手里都拿上刀,估计打不过楚沐。
总之,人是抓到了,也算没白忙。
正在这时,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安业跑了。”
安业,平安集团老板,安宁的小叔。
其实他跑了倒也不是很意外。
东窗事发,叶萤演讲,条条线索都指向孤儿院和它们背后的安家。而安家掌权人就是安业。
孤儿院那么多人都跑了,安业自然不会比他们慢。
“已经控制了平安高层,这些人都没跑。目前和安氏联系紧密且失踪失联的只有安业和他的一群保镖,还有安宁。看样子安业是准备放弃集团了。”
季涟一手握着听筒,脑中却阵阵发麻。
安宁?
他……和安业一起失踪了?
那个年轻人,莫非和他们是一伙的?
但是,他总是给警方提供线索,这不是在坏安家、组织的事吗……
其实这个逻辑非常自然,安业是安宁的家人,当然是一体的了。更别说安宁能提供线索就意味着对案子和组织的了解。
季涟放下听筒,拿出手机拨通了安宁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powered off, please try again later. ……”
季涟垂眸握着手机,一直到提示音响完,电话自动挂断。
顿了片刻,他又点开微信,发了一句“你在哪里?”
成功发送。至少他没有被拉黑,不知道算不算是个好消息。
微信上一条是绑架案刚发生时安宁转发过来的第二个绑匪视频,再上面就是他邀请安宁除夕来吃年夜饭。
那天晚上,他和安宁并肩站在阳台上,身后陈月、沈川他们在热热闹闹的打牌,身前是初春的晚风。
在那一晚,安宁笑着倾听他的问题,然后一个也没有回答。
这个神秘的年轻人就在他触手可及之处,可季涟不知道他的灵魂属于何方。这是他最大的一次挫败。
不算初见时的握手,这就是他们最近距离的接触了。
对啊。季涟现在才恍然意识到,尽管安宁嘴上总是调侃他,也给人一种亲近的错觉。但是他们实际上的肢体接触,居然只有一次,就是他们初见时不到一秒的握手!
他调笑,他恶作剧,他们并肩聊天,他一手比枪吓唬人……但是从未触碰,从未。
这种疏离,这种控制……真是,可怕啊。
更可怕的是,自己直到现在才恍然发觉。
原来自己从未接近过他。
原来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他,看透过他。
安宁是个什么样的人,经历过什么样的事。
季涟从未走进过他的灵魂。
以至于当这个年轻人失联离去时,他甚至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找他。
也无从判断,安宁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敌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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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