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
她的双眼看着他,眼睛里涌动着什么东西。
他声音沙哑,只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就直接下定论了。
“多含一会儿,不要咽下去。”
梁晞的思绪又跳到润喉薄荷糖有没有用这件事的看法上。
“说明书上说每两个小时含一片,它的舒缓作用是两个小时。”
她拍拍裤子口袋,布料撞在糖纸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响声,“我口袋里还有一些润喉薄荷糖,现在十点,十二点再含一片,那时候我们应该都回来准备吃中午饭了……”梁晞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看陈栖川的模样,应该是听进去了。
她苦口婆心一番,好像又太多嘴了。
他点点头,说了声:“好。”
梁晞噤了声,陈栖川沙沙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名字是我外婆起的。”
他是在说小满居。
她赞同地点点头,“小满即圆满。”
今年五月份小满时,她看到一句话,人生小满胜万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小满是将满未满,是刚刚好。她喜欢这样的生活。
“小晞姐,你们快点。”
他们又错开很远了。
绕过隔壁家程爷爷的房子,几人走在平坦的小路上,上次和秦棠未一起去露水集时,她们俩是从小巷走出去的。
今天看起来好像还绕了远路。
“我们快点跟上去吧。”
梁晞转头对着陈栖川说,随后她加快步子跟上秦棠未。
??
上午将近十点的海坡餐厅,人零零散散地坐着,不过还是靠窗的位置最受欢迎。
一眼看过去,人群都集中在窗户边,吃着饭,还能吹吹突如其来的海风,好不惬意。
梁晞看到靠窗户处有一个多人桌,刚刚好坐下四个人。
“我们坐在那边吧。”
陈栖川指着她刚看中的那处,正和她心意。
这不是起作用了吗,他嗓子好多了。
她和秦棠未坐在靠窗户的地方,面对面,外公在秦棠未身边坐下,陈栖川拿了东西过来,自然而然地拉开椅子在她身旁坐下。
面前多了一只手,他抽了几个靠里侧的一次性纸杯。“咕嘟”声缓缓漫开,她面前的纸杯中的热气在空气中慢慢升腾。
她低声:“谢谢。”
梁晞拿起杯子,搁在嘴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隔着一层纸都能感受到水的热。
像刚冷了几分钟的热水。
她高中时候惯是这样喝的,大学时候是接了一大杯热水,只意思一般地接上一小点冷水。
她冬天喜欢喝热水,夏天尤其喜欢。
她小口喝着热水,服务员从她视野后方出现,“各位要吃点什么?”他拿出四本菜单,递过来。
梁晞放下手中的纸杯,伸手去拿菜单,她点点着卖相好看的一碗汤。
小声询问陈栖川,“这个怎么样?”
“可以,是有点酸口的。”
名字倒是看不出是酸口味的,他的话比较有参考价值,她又点点卖相好看的金黄酥饼,“这个呢?”
“早餐招牌。”
菜单上也没有写什么招牌推荐之类的话。
“这个确实是招牌,这个菜单是四年前的了,一直没有改。”
服务员极为诚恳地附和道。
“那我就这两个了。”
她看看服务员,递过菜单,陈栖川盯着菜单最后一页,最后随口说出两个名字。
“咸鱼茸粥和饼丝。”
“饼丝……”
“两块的。”
秦棠未也伸着手递菜单,“我要金酥饼和咸鱼茸粥。”全是咸口的,陈栖川和她好像都喜欢咸口。
外公点了一份清淡一点的汤。
服务员记下他们的要求,离开备餐。
“我哥每次回来都去卢姨那里吃咸鱼茸粥,我今天也要尝尝。”
“上次去露水集时卢姨家的早餐铺子都没开门。”
梁晞倒是没注意到,但她依稀看见那里好像是敞着门的,她捧起水,一个没注意,烫到嘴巴,呛了一口。
水还是有点烫。
梁晞慌忙放下纸杯,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边顺气边擦着桌上的水珠。
她有些尴尬,“我有些走神。”
两道声音一同响起:“没事吧。”
“哎呦,慢点喝,小梁。”
外公说着也去拿纸杯,也是没想到水有那么烫,“这水真是烫。”
“小川也不知道先试试水温。”
梁晞听出来外公是在打趣陈栖川,她无声地笑。
“就是。”能和陈栖川对着干的时候少不了秦棠未。
早餐正好这时候推过来。
她掏出手机,找好角度,准备拍照。
“等一下,先让我哥试试烫不烫。”
他还照做了,喝的是自己的咸鱼茸粥,实打实地喝了一大口,“不烫。”
“保护舌头。”秦棠未麻溜地喝下一口咸鱼茸粥,“哇。”她蹙眉低头拿起纸杯。
“齁咸。”
她起身,“我得问问有没有糖。”
陈栖川喝得自在,他说他嘴巴刁,不知道怎么评价这里的咸鱼茸粥。
秦棠未拿着装了白糖的小托盘,路过陈栖川时,“哥,你之前喝的就这么重口吗?”
“这里比卢姨那里的咸一些,这个店是我上高中的时候开的了。”
“老板不是尘海坡的吗?”勺子太大,她干脆拿着托盘往里倒,哗的一下就倒多了。
汤上面堆了一座小山。
“老板小时候还抱过你。”
“嗯?别开玩笑。”
陈栖川继续说,试图唤醒他的回忆,“你偷跑出来吃冰淇淋那次。”
“啊!”秦棠未停住搅汤的手,“我想起来了,弗罗伊……”
陈栖川:“景燕阿姨。”
秦棠未:“对!景燕阿姨,我那时候就记得她的英文名字了,当时觉得看新奇了。”
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梁晞喝着汤听着他们的谈话,酥饼渣子落在跟前的桌子上,她听得入迷。
“景燕阿姨是哪两个字?”
她在知道一个人的名字后,总是最先想知道是哪几个字。
秦棠未:“景是风景的景,燕是燕子的燕。”担心和另一个字没法区别,她补充道:“是小燕子,穿新衣那个。”
“她的中文名字也好特别。”
秦棠未十分赞同,现在不光是英文名字,中文名字也很有特点。
“那她现在住在尘海坡吗?”
这个秦棠未就不知道了,她是今天才刚刚知道这儿的老板是景燕阿姨,有些奇怪的是,她心里算算时间,海坡餐厅这家餐馆已经营业了八年了,至少是这么多年。
这八年,秦棠未竟然一点都没听说过这件事。
“我很久没见过她了。”
这件事也许太过久远,他看起来有些怅惘。
??
四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时间就这这样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他们是说了很多,有关过往的,有关未来的,但陈栖川的事,她听之甚少。
外公离开时,故作自然,实际是像掩盖自己的慌张,反而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秦棠未一眼看穿,但没直接戳破。
她低着头,非常平静地说:“我观察过了,外公说谎的时候会时不时捏自己的衣角。”
身边人才能注意到细节。
秦棠未吃过饭后,和两人匆匆告别,到最后只剩下她和陈栖川。
最后结账的时候是陈栖川付钱,人情往来,她也不扭捏,陈栖川提出这句话时,她就想下次再还给他就是了。
又是两个人同行了。
时间将近十二点,一路走回去,就要马不定蹄地做午饭了。
“中午我们吃什么?”
这句话多少有点催促他赶紧做饭的意思,“我就是问一问,食材没有了,我可以帮忙去买的,我也可以帮你打下手的,我没考虑到早上的时间。”
她往常在家的时候,早上都是不起床吃饭的,听到母亲周亦梅见她起床吃饭,都是哼哼唧几声,她自己都不太清醒,周末的早上可能要晚点吃早饭吧,梁晞只知道,中午的时候都是十二点左右开饭的。
“我们十一点才吃完饭,也不至于一点就饿了,如果是那样,也是我的责任。”他原本正视前方走路,听到她的一大段话,侧头看她,“我这个当地人,没接待好你。”
梁晞的手在裤子口袋里摸索,原本无意识地小动作,里面东西也挺杂的,折叠的卫生纸,她放进去的湿巾,她指尖蹭过那光滑的表面,纸张细长,竟然还有在恒春市中心买东西留下的小票。
“鱼龙混杂”。
摸到最下层的塑料糖纸时,她掏出来,没注意到身侧的陈栖川正侧着头看她。
梁晞掏出一把糖,大约有五六个。
样式就两个,她挑出其中一颗,手蜷成拳头对准口袋,重新放回那些薄荷糖。
猛地抬眸,凑上陈栖川的脸。
“十二点了。”
她捏着润喉薄荷糖,盯着他,没什么特别含义的眼神。
两人眼神交汇,他似是心领意会,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塑料包装纸上,低眸摊开手掌心。
“嗒”。
薄荷糖落入他的掌心,梁晞顺势收回手。
“多含一会儿,你这不是凑效了吗?”
她又回到两人在门口出发时略有争议的话题,当时因为什么转换话题了呢?才不到两个小时,模糊地都有些记不清楚了。
“其实我是在前台要了一点蜂蜜。”
“那我也是有一点功劳的吧,三分之一的。”
这话对于普通同学来说,算是正常的吗,他们的对话,多少有点小暧昧了。
梁晞避开他的眼神,目视前方,问了一个很认真的问题,“我们什么时候吃饭?”
什么事还是都等先吃饱了再说。
她抬起手机看了眼时间,他拆开糖纸吞进薄荷糖,现在的时间刚刚好是十二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