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渊不日便要前往青州上任,身上的伤已经大好,可凌初还是以怕碰到他的伤口为由,继续住在西跨院,迟迟不肯搬回夫妻二人的卧房。
这一夜,他特意在西跨院等她归来。
明月高悬,亥时将过,她终于回来了。身边只跟着喜鹊和杜鹃。
江渊起身迎了上去,他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如后宅女眷一般,寒夜里苦等夫人归家。
“初儿,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晚?可是有什么事情耽搁了?”他甚至都不敢提自己后日便要离开的事。
“天气寒冷,夫君怎么在院中等我,为何不进屋?”
凌初伸手替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有些心疼地说道:“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可别再冻坏了。”
说完,揽住他的手臂,把他往屋子里带,“有事进屋说。”
一旁早已冻得搓手的林原,也被喜鹊领着去了侧屋。
屋内早已经有准备好的暖炉,比屋外要暖和不少。
衣物上沾染了寒气,凌初一进门便开始更衣。
隔着屏风,她温声问道:“夫君深夜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初儿,我后日便要出发去青州了,你真的不随我一同前去吗?”江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初并未立即回话。半晌,从屏风后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缥碧襦裙,莲步轻移,浑身透露着温柔。
江渊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转。
凌初在他身旁落座,“夫君,我从未因为唐玉儿的事情怪罪过你。只是京中还有些事情要处理,待此番事了,我自会去寻你。”
“何事?”江渊即刻问道。
凌初莞尔一笑,“夫君莫要打听。”
江渊知道她向来都是有分寸的,她不说他也就不再多问。
可是有一件事,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于是江家军人人畏惧的冷面阎王,此时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般,可怜兮兮地望着凌初,“那这两日我可不可以与夫人同住?”
凌初见他这副模样,也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即将脸埋进他颈间,调侃道:“夫君身上的伤可是好了?”
江渊一听她这调皮的语气,便知道她是真的不生气了。
将人拦腰抱起,走出房门。
杜鹃只看到一个世子的背影迅速离开,叫上喜鹊连忙跟了上去。
回到听澜苑,一片寂静,烛灯的微光照映着飘落的点点雪花。
东吴极少下雪,自离开北肃后,凌初已经近十四年没有见过飘雪了。
她显得有些兴奋,双臂越过江渊的肩膀,手心张开向上,感受着雪花落在手中融化的凉意。
“夫君,下雪了。”
江渊快步将她抱进屋里,放在矮榻上,再用大氅将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撑起支摘窗,让她可以看到外面的雪花。
凌初看着窗外,满脸笑意地说道:“夫君,这是我们一起看的第一场雪。往后每一年,我都希望能和夫君一起看雪。”
江渊勾唇一笑,在她身旁坐下,轻轻一揽,让她靠近自己怀里。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拥着她,凌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这是离开北肃后她再也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老天终究还是眷顾我的。”凌初在心中默默感叹道。
“夫君?”
“嗯?”
“我们要个孩子吧。”
江渊浑身紧绷,将她从自己怀中扶起,两人四目相对,“初儿,你说什么?”
凌初微笑着抚上她的脸庞,“夫君,我们要个孩子吧。我想要一个有你和我共同血脉的孩子。”
江渊确定她不是在说玩笑话,浑身血气上涌,一把将她抱起,二人一同来到净室。
听澜苑的净室十分宽敞,还有一个大浴池。
未成婚时,江渊每逢休沐从军营回来,都要在这里泡上许久,以解疲乏。
可自从凌初嫁过来以后,这里便成了她的专属区域。
她在男女之事上极为害羞,所以平常她沐浴时江渊鲜少会进来。
二人共浴,更是少之又少。
基本也是在凌初累极了睡过去之后,江渊抱着她来沐浴时,才会有这样的画面。
“今日天色已晚,夫君可要懂点分寸。”凌初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江渊动作极快地除去二人身上所有衣物,揽过她的腰,“明日我们可以不用出门。”
好吧,从他出发秦州开始,他们已经月余不曾亲近过。
不仅他想她,她也想他了。
喜鹊和杜鹃守在门外,听到净室里的动静,面面相觑,看来今夜是别想睡了。
果然如她二人所料,屋里的动静从净室到窗边矮榻,再到卧房内的拔步床,最后又回到卧室。
直至鸡鸣声起,屋内才消停了下来。
江渊一夜未睡,此刻却精神无比,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臂弯里安睡的凌初,在她额间印下一吻,这才满意地闭眼睡去。
凌初是被饿醒的,身上像是被人打了一顿似的,又痛又酸,还没力气。
看了眼还在一旁安睡的江渊,外面天色早已大亮,下人们定是什么都猜到了。
凌初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谁说他克制又有分寸的,近日他做的事,她可一点也没看出来分寸。
一脚踹在江渊腿上,疼得凌初“嘶~”地一声,她腿间肯定是受伤了。
还有,这男人的腿是铁做的吗?怎么这么硬?
不过好在,江渊的确是被他这一脚踹醒了。
迷迷糊糊地,听到她的痛呼声,立即情绪了大半,连忙坐起身,“初儿,你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凌初也不逞强,把头埋进他胸膛,委屈巴巴地说了句:“我疼。”
江渊放轻力道伸手往她身上探去,“哪里疼?是这里吗?还是这里? ”
“全身都酸疼,那里……也疼。”
江渊连忙起身,穿好自己的衣物,然后准备出门去找云泽。
凌初有种不祥的预感,急忙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江渊顿住脚步,回身走到床边,“我去找泽儿给你拿点药。”
果然,这个男人就是个榆木脑袋。
“你准备怎么跟泽儿说?他还是个孩子。”
江渊这才反应过来是有些不妥,“那怎么办?我看看是否伤得严重?”说着就要掀开被子查看。
凌初被他惹恼了,语气凌厉,“你不许动。”
说完,凌初躺回被窝里,“我休息几日便好了,你叫杜鹃和喜鹊进来,然后去吩咐厨房,我要喝粥,我饿了。”
江渊一一应下,这才走出房门。
一出门,就看到自己母亲带着常年贴身伺候她的王妈站在门口。
见到江渊,江母满脸笑意,“小宝,昨夜累坏了吧。娘已经吩咐厨房给你炖了汤,快去喝吧。你媳妇儿这儿,有我呢,放心。”
江渊的乳名,唤做:“小宝”。
“母亲,孩儿都已经成家了,您怎么还叫我乳名呢?”若是让凌初知道了,岂不是有损他的伟岸形象。
“孩子再大,在当娘的心里,都是孩子。”
看着母亲就要往屋里走,江渊连忙将人拦住,“哎哎,母亲,您可不能进去。初儿脸皮薄,您要是进去了,儿子可就要倒霉了。”
还好他这会儿不木讷了。
江母想了想,他说得也有道理。
“王妈,把东西给少爷,我们先走吧。”
王妈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江渊,“少爷,这药就由您给少夫人涂上吧。”
江渊正愁去哪里寻这东西呢,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谢母亲。”
江渊转身便要回屋,江母将他叫住,“你不吃点东西吗?”
“母亲,我不饿。”江渊说完,看向守在一旁的杜鹃,“去吩咐厨房熬点粥,一会儿送过来。”
“是,世子。”
门口这一圈人这才散去,江渊进屋后立即将门关上,走到内室,往往床榻里探了探,发现凌初又睡着了。
江渊轻轻掀开被子,手刚碰到凌初的腿,头顶便传来一声冷冷的质问:“你在做什么?”
江渊吓得抖了一下,凌初反而觉得好笑,“我听说你在战场上,面对再凶猛的敌人都没皱过一次眉头,怎么这么容易就被吓到了?”
江渊直起身,并没有觉得难堪,见她语气轻松,也放下心来,温柔地说道:“他们怎么能与夫人相比,我不怕沙场刀剑无眼,只怕夫人不高兴。”
凌初笑了笑,招手示意他坐在床榻边,双手交叠搭在他颈后,“夫君,你不必如此小心翼翼,我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生气。”
这点他当然知道,只是从小到大,他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了唐玉儿十几年,仿佛担心女子生气的习惯已经刻入骨髓。
“对不起,夫人,我……”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凌初打断,“不许再说对不起了,你从未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情,无需总是将致歉挂在嘴边?”
“好。那让我给你上药吧。”
这……凌初还是接受不了,“我自己来。”
从他手上接过药膏,“夫君,你先出去。”
江渊背过身去,“那我就在门外,上好药了叫我。”
“好。”
这一日凌初终究是没能下床。
翌日江渊出发前往青州,凌初为他亲点完行李后,并未亲自送他。
终究还是怕自己狠不下心。
但她还有事情要做。
害了江渊和容书意的人,她绝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