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趁兄长不在,来到公主的卧房。
“岁岁,你跟兄长成婚已经数月,兄长这些日子待你如何?”
“待我如何……”
燕静檀脑海中回忆起他们成婚以来两人相处的点滴。
凌哲待她不算体贴,但也没有苛待。
她只以为是他性子冷,加之公务繁忙,所以没什么时间陪她。
大婚那晚,她满心期待地坐在喜房内,他却喝得醉醺醺地回来。
以他在朝堂的地位,他若不愿,又有谁敢让他多喝一杯。
宾客散尽,他是被宋锡和凌风两人合力扛回来的。
倒在榻上就不省人事,连盖头都没有给她揭。
可宫里的嬷嬷告诉过她,新婚夜一定要让新郎官亲手掀开盖头,喝了合卺酒,才算礼成。
所以她就一直那样呆坐着,直到翌日晨光熹微,凌哲才醒了过来。
走到喜床前,抬手拿掉盖头,“你就这样坐了一夜?”
这是他第一次与她说话,语气平常,但她的心却止不住砰砰直跳。
“还未到卯时,还有时间。”
燕静檀还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已经被他粗鲁地压倒在喜床之上。
凌哲已经二十九岁了,他二十岁时便遇见了此生挚爱,夫妻间的事情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可燕静檀还是个连男子的手都未牵过的小姑娘,即便心悦于他,也难免胆怯。
“驸马,等等。”燕静檀推了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凌哲。
凌哲闻言抬头,语气有些阴冷:“你叫我什么?”
“驸马……”
“我不喜欢这个称呼,换一个。”
“夫君……啊……”
燕静檀话音刚落,颈间便被他咬出了血印。
“往后,还是叫我侯爷。”
燕静檀有些委屈,但也不敢违背他,只能乖乖点头应下。
凌哲就像完成任务一般,毫不怜惜,没有多余的动作,直奔主题。
那一刻到来得太突然,燕静檀疼得一口咬住了他的肩膀。
他不是不知道她很难受,但他丝毫没有在意,只是自顾自地动作,像是把她当作了发泄仇恨的出口。
之后的几个月,他多数时候会住在军营,偶尔夜里回来,也是拉着她折腾。
有一次她实在受不住了,跟他求饶。
他却说:“公主的好哥哥太子殿下,在我们大婚那日,把我府中的舞姬全部遣送出去了,如今只能劳烦公主受累了。”
燕静檀其实心里也很委屈,她觉得夫妻之间不应该是如此相处的。
皇兄身为太子,要忙的事不会比凌哲少。
可是在她记忆中,皇兄对皇嫂总是十分耐心,会每日陪皇嫂用晚膳,会教皇嫂练剑,还会送皇嫂春日的桃花、寒冬的红梅。
而她呢,什么都没有。
除了在床榻上,她见过最多的,是他离去的背影。
凌初看公主一脸愁容,十分心疼。
“岁岁,那你可曾后悔?”
燕静檀摇摇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我就欢喜。只要他身边没有其他人,我就不会离开。”
凌初本来还想说些什么,但夫妻间的事情,旁人越插手只会越糟糕。
她只希望兄长不要再执着于过去。
况且既然苏景月还活着,那么当年的事恐怕另有隐情。
凌初心中暗下决定,为了公主和兄长,她必须得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书房内,凌哲坐在太师椅上,一脸冷漠地看着面前的容书意。
“江渊自己不来,派你这么个小丫头来,是何用意?”
容书意心中十分紧张,但还是佯装平静地答道:“侯爷见谅,世子作为一军主帅,无战事不得离开西梁,所以只能派我前来与侯爷详谈。”
“你能做主吗?”凌哲直接问道。
容书意强逼自己冷静,不要被凌哲周身气场所影响,“江家军如今还是定北侯说了算,但我来之前已经得到了世子授意,我们会拿出十分的诚意。”
“好,那就开始吧。说说你们能派出多少兵力派往并州?”
并州位于西梁东北方向,与东吴和北肃相邻,但此地从十三年前三国大战之后,至今也没有消停过。
其中势力错综复杂,也是北肃南攻时最好的入口。
容书意立刻答道:“十万。”
凌哲冷笑一下,“你可知九天呈阳手下有多少兵力?整整百万。何况还有个寒王。”
“如果战事爆发,江家军还会派兵北上支援。”
江家军一共只有四十万,不可能全数派往边境,否则京都便会陷入危险之境。
至于景王手下的二十万兵力,如今恐怕不可能与江家军并肩作战了。
凌哲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说道:“本侯手下七十万兵马,会派二十万前往云州。”
云州与并州相接,正是一同抵抗北肃南下的要地。
“若要两国联手,侯爷有什么要求?”容书意直奔主题,她一心只想快速谈好,赶紧离开这里。
这人冷着脸真的太吓人了,那位温柔娴静的东吴公主究竟是怎么受得了的?
凌哲眼神直视着她,慢慢说出两个字:“江渊”。
容书意松了口气,本来表哥就是准备亲自去镇守的。
“请侯爷放心,世子也是这个意思。”
大概摸清了武威侯的意思,容书意连夜便出了侯府,去到官驿。
敲门三下,里面很快便有了脚步声。
“容将军!?”林原打开门看到容书意的一瞬间,颇为震惊。
容书意被他这声吓了一跳,白了他一眼,“叫什么?见鬼了?”
“您怎么会在这里?”
“当然是表哥派我护送表嫂回来的。”
“世子妃也来了?”这些事情江渊并未告知林原。
容书意点点头,在八仙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我已经跟武威侯谈过了。他会派二十万兵力过去,不过他与我们合作的要求是,必须由表哥亲自前往并州驻守。想来,他应该是信不过太子一党。”
本次谈判的使臣是杜龙大人,林原虽然只是负责保护杜大人的安危。
可容书意提前与他通了气,明日两国洽谈时他能心里有数。
不过林原有一点不解,“将军既然来了,为何不亲自与东吴商议,反而要这么晚来告诉属下这些?”
“青州有北肃暗卫出现,他们的目标应该是刺杀嫂嫂。”
凌初是武威侯的妹妹,武威侯掌握着东吴所有兵力,若他的妹妹在西梁被人杀了,那这场联合就没有可能了。
林原立即反应过来,“他们想搅黄这次两国联兵抵抗北肃?”
容书意点点头,继续说道:“武威侯不是简单人物,他对嫂嫂这个妹妹也很关心,嫂嫂在东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几日前,我已经传信给表哥了。明日一早,我便要返回青州,彻查青州出现北肃暗卫一事。”
说完,容书意便回了武威侯府。
凌初还在她房中等她,“嫂嫂,我正巧有事要跟你说。”
“何事?”
“嫂嫂如今平安到达晋安城,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一半了。明日,我便要启程回青州,调查北肃暗探一事。届时嫂嫂可以同杜大人一同返回京都,林原会保护嫂嫂的安全。”
凌初一听,这才是她当下最关心的事情,于是立刻说道:“我与你一同前去。”
“可是……”容书意有些担心她的安危。
凌初对她笑了笑,像是猜到了她心中所想,“不必担心我,我的身手你也看到了不是吗?并且,我会说北肃话,或许还能帮到你。更何况,出发前你表哥可是交代了,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我怎么能让你独自前去呢?”
凌初这一串妙语连珠,容书意觉得似乎有理。
但有一点她保持怀疑,“表哥让嫂嫂照顾好我?”
江渊平时对她很是严厉,虽然她也知道表哥是为了她好,战场上可没人会惯着她,技不如人是会丢命的。
但表哥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她还真是有些不敢相信。
凌初点点头,“其实啊,你表哥这次让你陪我来东吴,本意就是想让你出来散散心。”
容书意知道表哥表嫂指的是什么,她的确也很困扰。
她无法把秦季阳与自己夫君这个身份联系到一起,正愁万一皇帝赐婚她该怎么办。
而秦墨衡也即将娶妻,况且那日轻薄了她不说,还羞辱她,实在可恨。
容书意真是有些不想回去面对那一堆破事儿。
“好吧,那便有劳嫂嫂了。”
四日后,青州府衙。
青州刺史魏伯约,乃容太傅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便做了一州刺史。
“容将军,我于十日前收到将军来信之时,便已经将州内多处关卡严加防守了。未见可疑人员出现,想来那些人应当还在青州地界。”魏伯约客气地说道。
“知州大人辛苦了。他们中有两人受了伤,应当会找地方治伤,不如寻访一下城中各医馆,查一查最近十日是否有身负剑伤的人出现。”容书意谈起公事,一本正经。
魏伯约倒是十分客气,“我乃是太傅的学生,得太傅举荐来此任职。我比容将军虚长几岁,将军若不嫌弃,往后便唤我‘魏大哥’吧。”
容书意是个爽快人,况且要想在青州抓人,跟刺史打好关系是再好不过的。
于是她笑着回道:“好,魏大哥。往后也不必称我‘容将军’,唤我‘书意’即可。”
“好,书意。”
容书意点点头,“我这次来青州,是奉世子之命,私下来访。防止行踪暴露,就不住在官驿了。魏大哥若是有事,便派人到城西‘出云酒肆’来寻我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