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笑容和蔼。

“郑国栋,星盾科技的联合创始人,现任董事长。”赵小曼说,“更重要的是,他是省公安厅的技术顾问,三年前‘蜘蛛’案的专家组成员之一。”

林逾尽的瞳孔微微收缩。

姜晴阳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身侧慢慢握紧。

“有趣。”林逾尽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越来越有趣了。”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开始梳理线索:“李国栋,星盾科技前员工,与‘萤火’是旧识。死前留下指向星盾科技的线索。”

“‘萤火’,真名赵明辉,星盾科技前员工,三年前‘蜘蛛’案的幸存者。或者说,我们以为的死者,昨天死在星海湾,死前留下警告信,说三年前的真相在‘织网者’手里。”

“郑国栋,星盾科技董事长,省厅顾问,‘蜘蛛’案专家组成员。”

“而李国栋的死,又和姜晴阳喜欢的巧克力牌子扯上关系。”

林逾尽放下记号笔,环视办公室。

“现在,谁能告诉我,这几条线是怎么连在一起的?”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天空越来越暗,乌云低垂,雷声隐隐传来。

暴雨要来了。

“周涛。”林逾尽开口,“你去查郑国栋。明面上查,就说例行调查,别打草惊蛇。”

“赵小曼,你继续跟尸检和物证。巧克力那条线一定要查清楚,我要确凿的证据。”

“姜晴阳。”林逾尽看向他,“你跟我来。”

姜晴阳跟着林逾尽走出办公室,来到走廊尽头的楼梯间。

这里没有监控,也没有人。

林逾尽头也不回地往上走,一直走到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服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市笼罩在铅灰色的天空下,第一滴雨开始落下。

“现在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林逾尽转过身,看着姜晴阳,“说真话。巧克力是怎么回事?”

雨点打在姜晴阳脸上,冰凉。

“不是我。”他说。

“我知道不是你。”林逾尽走近一步,“但你知道是谁,对不对?”

姜晴阳沉默。

雨开始变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天台的水泥地上,噼啪作响。

“有人想陷害你。”林逾尽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用你喜欢的巧克力,用你习惯的牌子。这个人了解你,知道你爱吃什么,知道你会在什么时候吃。这个人就在我们身边,或者至少,能接触到我们的信息。”

姜晴阳抬起眼,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

“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林逾尽说,“我怀疑所有人。包括你,包括周涛,包括赵小曼,包括陈支队,甚至包括我自己。”

他的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前,但眼睛亮得像燃烧的炭火。

“但姜晴阳,我选择相信你。不是因为我有多了解你,也不是因为我相信人性本善。而是因为。”

他顿了顿,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

“因为在这场游戏里,你是最不可能背叛我的人。如果你要害我,昨天晚上在星海湾,你有无数次机会。如果你要跑,现在就可以消失得无影无踪,但你没有。”

姜晴阳看着他,看着雨水中的这个男人。

张扬的,不守规矩的,有钱任性的。

却又敏锐得可怕,坚定得可怕。

“林逾尽。”他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你不该这么相信我。”

“为什么?”

“因为我不值得信任。”姜晴阳说,“我身上有太多秘密,太多不能说的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然后后悔今天的选择。”

林逾尽笑了,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说。”他说,“至少现在,我们是搭档。搭档就是要互相相信,互相扶持,互相挡子弹。”

“你会后悔的。”

“那也是我的事。”林逾尽转身,背对着他,看向雨中朦胧的城市,“姜晴阳,你记住一件事:我林逾尽活到现在,从来没后悔过自己的选择。无论是当警察,还是现在选择相信你。”

雨越下越大,在天台上溅起水雾。

姜晴阳站在雨中,看着林逾尽的背影。

这个男人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枪,像一座山。

像某种他早已失去,却又在此刻隐约看见的东西。

信任。

纯粹的,不求回报的,近乎愚蠢的信任。

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说:“雨大了,回去吧。”

林逾尽回过头,朝他伸出手。

“一起。”

姜晴阳看着那只手,雨水从指缝间流淌。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两只手在雨中交握,湿漉漉的,却异常温暖。

他们一起走下天台,回到办公楼里。

走廊上,周涛匆匆跑来,脸色苍白。

“林队!不好了!”

“什么事?”

“郑国栋……郑国栋死了。”

林逾尽和姜晴阳同时停住脚步。

“什么?”

“就在刚才。”周涛的声音在颤抖,“他在自家书房里……上吊自杀。留下一封遗书,说……说他对不起警队,对不起国家,三年前‘蜘蛛’案,他收了黑钱,泄露了行动计划……”

雨声在窗外咆哮。

走廊里的灯光忽明忽灭。

林逾尽和姜晴阳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话:

太快了。

线索出现得太快,死亡来得太快。

就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棋盘上快速移动棋子,逼迫他们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

“现场呢?”林逾尽问。

“已经封锁了,陈支队亲自带人过去了。”周涛说,“让我们也立刻过去。”

林逾尽点头,看向姜晴阳。

姜晴阳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走。”他说。

三人快步走向停车场。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依然看不清前方的路。

车子里,林逾尽握着方向盘,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这不对劲。”他说,“太刻意了。郑国栋是省厅顾问,位高权重,如果真有问题,怎么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自杀?”

“因为他被逼到了绝境。”姜晴阳看着窗外的雨幕,“或者说,有人需要他被逼到绝境。”

“你是说,他是被灭口的?”

“或者,他是被牺牲的棋子。”姜晴阳转过头,看向林逾尽,“为了掩护真正的‘织网者’。”

林逾尽踩下油门,车子在雨夜中疾驰。

“那我们该怎么做?”

“按照他们的剧本走。”姜晴阳说,“但要在关键的地方,改一改台词。”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雨声中异常清晰:

“既然他们想让我们以为线索断了,那我们就假装线索断了。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停下调查,那我们就明面上停下,暗地里继续。”

林逾尽看了他一眼,笑了。

“行,我喜欢这个计划。”

车子拐过一个弯,郑国栋的别墅出现在视野里。

灯火通明,警灯闪烁。

像舞台,已经搭好,演员,已经就位。

而大幕,正在拉开。

雨还在下,越来越大。

像要洗刷一切罪孽,又像要掩盖一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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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onflower
连载中墟隅Linzh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