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林逾尽专注开车，姜晴阳则靠着车窗，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他在查阅三年前“蜘蛛”案的所有公开资料，以及李国栋和“萤火”的背景信息。
“有什么发现？”林逾尽问，眼睛仍盯着前方的路。
“李国栋和‘萤火’在星盾科技是同期入职的。”姜晴阳调出一份员工档案，“都是十五年前，星盾科技刚成立的时候。李国栋在网络安全部，‘萤火’，真名赵明辉，在研发部。”
“他们关系如何？”
“公开记录显示只是普通同事。”姜晴阳放大一张公司年会的照片，“但你看这里。”
照片是十年前星盾科技年会的合影。前排中间坐着公司高管，后排是普通员工。在照片的右下角，李国栋和赵明辉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脸上是放松的笑容。
“这张照片拍摄于三年前那场行动前两个月。”姜晴阳说，“而且，我查了他们的通讯记录，不是通过公司邮箱，而是通过一个加密聊天应用。从五年前开始，每周都有联系。”
林逾尽瞥了一眼平板：“加密聊天？能破解吗？”
“难度很大，但可以尝试。”姜晴阳关掉档案，“不过更让我在意的是这个。”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星盾科技在三年前那场行动后，迅速转型。原本的主营业务是网络安全服务，但行动后三个月，他们突然成立了一个新的子公司——星盾数据，主营业务是政府和大企业的数据托管服务。”
“这有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但时机太巧了。”姜晴阳说，“‘蜘蛛’案中，警方缴获了大量数据，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存储和分析。星盾数据正好在那时候成立，并且拿下了那个合同。”
林逾尽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你是说，星盾科技可能借‘蜘蛛’案获利？”
“或者更糟。”姜晴阳的声音很轻，“他们可能本身就是‘蜘蛛’的一部分。”
车子驶入市局地下停车场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天色阴沉得像是要塌下来，空气里有雨水的气息。
林逾尽停好车，没有立刻下去。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看向姜晴阳，“有证据吗？”
“没有直接证据。”姜晴阳收起平板，“都是推测。”
“推测需要验证。”林逾尽解开安全带，“但我们得小心，如果星盾科技真的有问题，那他们在系统里的关系网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深。”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林逾尽笑了，那个笑容里有种孩子般的顽劣：“既然要玩大的，那就玩到底。你继续从技术层面查星盾，我去查他们的人际关系网，明的暗的都查。”
“陈支队那边……”
“先不说。”林逾尽推开车门，“等我们有确凿证据。现在，去吃点东西吧，你脸色还是不好。”
刑侦支队的食堂在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林逾尽点了两份套餐，找了个角落的位置。
姜晴阳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和青菜，拿起筷子，吃得慢条斯理。
林逾尽吃得很快，但吃相不粗鲁。他一边吃，一边在手机上敲字，眉头微微皱着。
“你在查什么？”姜晴阳问。
“星盾科技的股东结构。”林逾尽头也不抬，“表面上看没什么问题，几个大股东都是业界有名的人物。但你看这个。”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其中一条线指向一个海外空壳公司。
“这家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林逾尽说，“但它持有星盾科技12%的股份，是第三大股东。”
“查不到控制人？”
“查不到。”林逾尽收回手机，“但我有个朋友在经侦支队，他也欠我个人情。我让他帮忙深挖一下。”
姜晴阳放下筷子：“林副队，你这么做，如果被上面知道了……”
“那就让他们知道。”林逾尽满不在乎，“我查案，天经地义。再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姜晴阳，眼睛里闪着光。
“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吗？明知道可能有内鬼，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查他。”
姜晴阳没有回答。
刺激吗？
也许是。但这三年，他早已经学会，刺激往往意味着危险。而危险，往往意味着失去。
“我吃饱了。”他说。
“才吃这么点。”林逾尽皱眉，“再吃点，你太瘦了。”
“我不饿。”
“那吃个甜的。”林逾尽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还是Royce的生巧，“补充点糖分，对脑子好。”
姜晴阳看着那块巧克力，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
拆开包装，放入口中。抹茶的微苦和巧克力的甜在舌尖融合，确实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你随身带这个？”他问。
“习惯了。”林逾尽说，“我妹低血糖，从小就爱晕。所以我总在身边备点糖。后来她出国了，这习惯就留下来了。”
姜晴阳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有个妹妹？”
“嗯，小我五岁，在法国学艺术。”林逾尽说起妹妹时，语气变得柔和，“整天疯疯癫癫的，但人很好。”
“你们关系很好？”
“还行吧。”林逾尽笑了笑，“虽然她总说我不务正业，放着家里的生意不管非要当警察。”
姜晴阳没有再问，他安静地吃完巧克力，把包装纸仔细折好。
“谢谢。”
“不客气。”林逾尽站起身，“走吧，回去干活，晚上可能要加班。”
专案组办公室的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周涛和赵小曼坐在电脑前，脸色都不好看。看见林逾尽和姜晴阳进来，周涛立刻站起来。
“林队，出事了。”
“什么事？”
“李国栋的尸检报告出来了。”赵小曼接过话，声音有些干涩，“死因确实是心脏刺穿，但我们在他的血液里检测到了高浓度的硫喷妥钠，一种麻醉剂。”
林逾尽皱眉：“他被麻醉了？”
“不止。”赵小曼调出报告，“剂量足以让成年人在十秒内失去意识。也就是说，凶手是在他昏迷后动的手。而且……”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在他的胃内容物里，发现了未完全消化的巧克力。和你昨天给姜晴阳买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款抹茶生巧。”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姜晴阳。
姜晴阳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逾尽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巧合。”林逾尽开口，打破了沉默，“那个牌子的巧克力到处都能买到。”
“但时间对不上。”周涛说，“李国栋的死亡时间推测是昨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而根据超市监控，你是昨天早上九点半买的巧克力。如果你给了他……”
“我没有。”姜晴阳打断他，声音平静，“昨天早上买完巧克力后，我直接回了技术科，之后一直和同事在一起。有监控和人证。”
“那你的巧克力呢？”周涛追问，“还在吗？”
姜晴阳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已经空了的盒子：“昨天吃完了。”
“什么时候吃完的？”
“下午，在机房。”姜晴阳说，“王主任可以作证，他中间进来过一次，看见我在吃。”
林逾尽拿起那个空盒子，仔细看了看：“周涛，李国栋胃里的巧克力，能确定具体的购买时间和地点吗？”
“正在查。”周涛说，“但那个牌子在市里只有三家专卖店，我们已经派人去调监控了。”
“在结果出来之前，不要妄下结论。”林逾尽把盒子还给姜晴阳，“继续工作。”
周涛还想说什么，但被林逾尽的眼神制止了。
赵小曼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林队，还有一件事。”
“说。”
“我们重新梳理了李国栋的社会关系。”赵小曼调出一份名单，“发现他除了和星盾科技有联系外，还和一个人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