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灵大陆历三千七百二十一年,子时三刻。
归墟洞府里灵气翻涌,正往石室中央灌进去。这里在凌云宗后山深处,平时没人敢来。四壁刻着聚灵阵纹,泛着微光。云绾盘坐在地上,正在冲关。
她二十二岁,是凌云宗最年轻的长老,也是整个大陆公认的灵帝强者。黑紫色长发垂到腰间,右眼尾有颗朱砂痣,穿一身黑色劲装,腰上挂着几块魔晶。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结着最后一道印诀。
她要从灵帝初期突破到圆满。只要再撑半个时辰,就能成功。可这个时候最危险——她不能动,不能看,也不能听,全部心神都在体内运转灵力。
这种时候谁都不能打扰。
但她没想到,有人来了。
石室上方的空间一颤,一道白影落下。那人脚步很轻,没带起一点灰尘。他穿着雪白长袍,面容清瘦,头发和胡子都梳得很整齐。他是凌云宗宗主,也是云绾的师父——凌霄子。
他在云绾身后站了三步远,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笑。不是高兴,也不是心疼,倒像是看到了想要的东西终于到手了。
“徒儿啊……”他低声说,“你是我最得意的弟子。天赋好,心性稳,做事也狠。我用了二十年把你扶上灵帝之位,不是让你风光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浮出一团黑色符文,形状扭曲,像虫子一样动。那东西没有温度,但周围空气一下子变冷,连聚灵阵的光都暗了下来。
“我是为了今天。”他说完,一步上前,右手狠狠按向云绾后背。
云绾身体猛地一震。
她没叫出声,脸却瞬间扭曲,额头青筋暴起,冷汗湿透衣领。那团黑符顺着她的经脉钻进去,沿着灵力路线乱窜。原本平稳运行的灵气开始倒流、炸开,反冲回气海。
“轰——”
一声闷响在她体内炸开。
她的修为飞快下跌。灵帝的气息剧烈波动,眨眼间掉了三层境界,直接跌到灵士境。骨头发出咔嚓声,五脏六腑像被压碎了一样。她喉咙一甜,一口血喷在地上,染出一片暗红。
她终于睁开了眼。
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嘴唇发抖,牙关咬得咯咯响。她想动,手指刚动一下,整条手臂就抽搐起来。她想说话,喉咙只能发出嘶哑的喘气声。
凌霄子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袖子,好像刚才只是擦了点灰。他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怎么?不信?”他问,语气有点可惜,“你以为我收你入门,真是因为你天资好?”
云绾艰难抬头,嘴角还在流血,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他。
“师父……”她声音沙哑,“为什么……是你?”
“为什么?”凌霄子笑了,摇头,“你还叫我师父?真傻。我教你功法,给你资源,护你安全,二十年如一日,图什么?图你说一句谢谢?图你在大会上给我争脸?”
他弯下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气不大,但她疼得全身发抖。
“我图的是你这具身子。”他说,“天生魔脉,灵根纯净,经脉结实,最适合当容器。我卡在灵圣巅峰三百多年,缺的不是机缘,不是功法,是一个能承受灵帝魂魄的身体。”
云绾瞳孔一缩。
“你……早就计划好了?”
“从你十二岁被我捡回来那天起。”凌霄子松开手,站直身子,语气平淡,“我等十年让你成灵尊,又等五年让你进灵王,最后三年,陪你一步步登顶灵帝。每一关我都亲自守着,怕你出事。”
他顿了顿,笑了笑:“你比我预想的快了两年。”
云绾死死抠住地面,指甲刮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音。指腹很快磨破,鲜血顺着手指流下来。她想站起来,膝盖一用力,骨头就像断了一样疼,整个人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我不信……”她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挤出来的,“你说我是容器……那你呢?你是人还是鬼?”
“我是你师父。”凌霄子淡淡说,“至少名义上,还是。”
他举起手中的法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法杖顶端有颗水晶球,正泛着淡淡的血光。
“你知道这珠子是谁的吗?”他问。
云绾不答。
“是你师弟的。”他说,“三个月前在秘境失踪的那个小弟子。他资质一般,但我试了试,他的魂能撑半炷香。可惜太弱,用一次就碎了。”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变得深沉:“但你不一样。你的魂强,身体韧。只要我把修为渡进你体内,夺舍成功,我就能借你身体重登灵帝,甚至突破瓶颈,飞升上界。”
云绾猛地抬头,眼里全是震惊和愤怒。
“所以……这些年你教我的一切……全是假的?”
“不全是。”凌霄子说,“教你修炼是真的,护你安全是真的,当众夸你也都是真的。感情是工具。你信我,才会拼命变强;你敬我,才不会怀疑我。我越对你好,你就越不会防备。”
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很稳。
“强者之路,踩着尸体走上去的。你既然拜我为师,就该明白——忠诚,从来不是奖赏的理由。”
云绾趴在地上,呼吸急促,胸口像压了大石头。她想运功,哪怕拼着经脉断裂也要反抗,可刚调动一丝灵力,体内残留的黑符就炸开,疼得她眼前发黑,又咳出一口血。
她终于懂了什么叫无力。
以前她一掌能劈山,一句话能让万人低头。现在她连抬手都做不到。她拼命修炼的成果,她一心信任的师父,全成了别人往上爬的垫脚石。
凌霄子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一眼。
“别挣扎了。”他说,“你现在是灵士,经脉断了七成以上,没有十年修养,走路都会疼。乖乖躺着吧,等我安排人来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他说完,撤掉石室的封印结界,却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等着外面的脚步声。
云绾双手抠进地面,指甲崩裂,鲜血直流。她盯着他的背影,嘴唇颤抖,最后只挤出两个字:
“骗子……”
凌霄子没回头。
风吹进来,掀动他的白袍一角。聚灵阵已经熄灭,地上的血慢慢扩散,像一朵枯萎的花。
云绾跪在地上,头低着,长发遮住脸,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凌霄子站在门口,一手拄杖,一手背在身后,静静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