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灵脉解冻 知晓往日秘辛

千倾躺了很久也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月光铺了满床,他翻了个身,手探进怀里摸了摸那颗青灵果,果皮表面开始发烫,灵纹在掌心下一明一灭地跳着。

他盯着这团光看了很久。

守护者说“机缘自会在该到来之时到来”。现在算不算到了?

他不知道。可他攥着那颗果子坐起来的时候,胸口跳动如雷。

他咬了咬牙,把青灵果送到唇边,咬了一口。

果皮比他想象中薄得多,一碰就破了。温热的灵浆从裂口涌出来淌进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那团温热坠进丹田,似烧红的炭火沉入冰封深潭,周身经脉清晰感知到了这一场翻涌。

灵脉从丹田开始一寸一寸地烧起来,接着就是疼,像骨骼发育一样,扯着血肉,慢慢生长。

千倾忍痛看着自己的手臂,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很薄很浅的一层,似月光在血管里走了一遍。

他大口喘着气,忍着疼痛,把右手翻过来摊开在眼前,那层流动的光顺着指腹往上走,走到指尖的时候微微亮了一瞬,是极细极淡的一线光,悬在指尖上方,然后暗下去,又亮起来。

千倾盯着自己的指尖愣了很久。

然后他眨了一下眼,那光还亮着。他把五指一张一合,那道光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薄薄的,可它没有灭。

十七年了。

整整十七年,他枯竭的灵脉,终于有了自己的灵气!

此刻疼痛已被他压制下去,他盯着自己重新归于沉寂的掌心,那股温热从丹田一路往上走,走到肘弯处散了一半,走到肩膀又散了一些,最后在喉结下方停住了。

可他感觉到了,它在体内走了一圈,虽然薄得像游丝,可它确实在动。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轻轻地发抖,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喉咙里发出一点他自己都没听过的声音。

他不知道那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翻下榻往外跑。靴子只蹬进去一半他就往外冲,另一只脚趿着鞋面踩过廊下的青石板,夜风灌进他只披了件单衣的肩头。

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窜,千倾打了个哆嗦却没有停,一路跑过回廊、穿过月洞门,一直跑到秦衍院外。

“师兄!师兄你睡了没有!”

他拍得急,门板被他拍得砰砰响,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的声音在抖。

秦衍拉开门的时候衣裳穿得整齐,像是还没歇下。门被拉开的一瞬千倾就扑了进去,他一把抓住秦衍的袖子,把右手掌心摊开在秦衍面前:

“师兄你看!你看!”

他的掌心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可秦衍低头看着,没有移开目光。

千倾急得把那口气攒了一攒,丹田里那团温热又被他推了一遍,他咬着牙把灵力往上送,最后在指尖停住的时候,他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同时亮了一下。

一层白光,像萤火虫在夜里飞过时留在空气中的一道痕,只亮了一瞬就散了。

千倾仰头看着秦衍,琉璃瞳里映着屋里那盏灯的光,亮得惊人:

“感觉到了吗?灵力!是灵力!”

“师兄,我足足等了十七年!五岁测灵根,灵珠只微弱亮过一瞬。十岁,我在后山反复练同一套招式,一坐就是三月,双腿发麻,丹田却依旧空空如也。”

“我十五岁那年把经书塞回藏经阁的时候我自己跟自己说算了。”

“可我心里从来没真的说过算了!

“我无数次梦到自己能顺利引气入体,醒了之后却只剩落空,只能懊恼的打自己的腿。”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中间没有换过气。他抓着秦衍袖口的手指收得紧紧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点余亮。

“我一直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有灵力了,哪怕只有别人的一成,不,哪怕只有百分之一,我也要试一试。

“入门第一式、第二式、第三式,我要从头开始练,把以前欠的全部补回来。我知道我不可能追上别人了,我才刚起步。”

“可起码,起码我现在不是原地站着了。我站了十七年,师兄,十七年!”

千倾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下去了一些,从狂喜里慢慢退出来的那种。方才被狂喜压下去的疼痛,此刻却密密麻麻袭来,千倾疼得轻轻倒吸了口凉气。

他把手从秦衍袖子上松开,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腹上已经什么光都没有了,可他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团东西还在转,细如雨丝。

秦衍一直站在他对面,听他说完。他低头看着千倾发亮的眼睫,没有打断他,示意他坐到桌前。

“继续说。”

千倾坐了下来,从那股子兴奋里慢慢缓下来。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灯焰偶尔跳一下的声响。

“你说如果祖父知道了该有多开心!”

千倾忽然开口:

“还有,还有父亲……”

“他走的时候我还是个废柴。他答应过我,等我回来就教我拉开逐月弓。”

“他说虬烈不好杀,但他去试试。他说回来之后教我。”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茶盏,“后来只回来了逐月弓。”

秦衍搁在膝上的手轻微收了一下。

千倾低着头,茶盏的热气氤氲在他脸前,把他眼底那点光遮住了。

“我有时候想,如果父亲还在,我这些年不至于一个人坐在后山练三个月练到掌心掐出血痕。

千倾的声音更低了。

“可我再也没有机会让他教我了。”

千倾沉默了很久,指腹摩挲着茶盏边缘的热气。

秦衍坐在他对面,隔着那盏灯,灯焰又跳动了一下,把他影子拉长了一瞬又收回来。

然后秦衍开口了:“千倾。”

千倾抬眼。

秦衍看着他:“你父亲的死,这些年我一直在查。”

千倾的手指停在了茶盏边缘。他猛地抬眼看向秦衍,那双琉璃瞳里残存的一点湿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

“……什么?”

秦衍没有移开目光:“我调查到当年猎虬烈的任务,实际上是三个人去的。

“除了你父亲和赵越,还有一个天衡宗的弟子叫徐行之。任务之后赵越回了苍梧派。”

“徐行之却没有归宗,对外宣称叛逃,天衡宗对此讳莫如深。前日有门下弟子回报,在北边一处猎妖集镇见过他,他化名在外做猎妖营生,人还活着。”

千倾握茶盏的手紧了。茶盏里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他知道什么?”

“当年你父亲死的时候,现场只有他和赵越两个人。”秦衍说,“他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为什么事发之后就跑了。这些,只有他自己清楚。”

千倾的脊背绷直了,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干哑:“他现在在哪?”

“北边,落水镇。”

千倾立刻站起了身,他看着秦衍,语气急切:“我要去找他。”

秦衍也站起来,按住了他的肩,力道不重但稳稳的:“好。但别急,我跟你一起去。此事不能走漏风声,苍梧派那边一旦知道我们在查,赵越必然有所动作。”

千倾仰头看着他。秦衍站在他面前,他握着千倾肩头的手还没有松,掌心隔着单衣的布料传过来一点温热的温度。

千倾忽然想,他查父亲的死查了好多年,可是因为自身原因,根本没有任何有用的头绪。

可秦衍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

“师兄,”千倾的声音哑了半度,“你查了多久?”

秦衍的手从他肩上滑下来,落回身侧:“从未放弃过。”

“那祖父知道吗?”秦衍能查到这些线索,祖父,未必一无所知。

“我猜想掌门略知一二,只是不愿让你卷入其中。”

“千倾,如今苍梧派势力大涨,赵越习得不明秘术,实力已经不是我们能够轻易抗衡。”

千倾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靴尖,半晌没有出声。

“后天夜里走。”秦衍说,“这两天你先把灵力稳住,明日我备东西。”

千倾点了点头。走到门口,他回头望了一眼。秦衍立在灯下,月白袖口沾着一点墨痕,想来方才还在翻阅卷宗。

千倾推门而出,夜风灌进衣领,凉意顺着脊背往下滑。

可他心里却是滚烫的。青灵果的余温还在丹田深处转着,父亲死因的线索就在眼前。

他走回自己院子的路上停了两次,第一次是抬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确定灵力还在。

第二次是仰头看了看月亮,月光铺了他满脸。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进屋,在榻上坐下来。

他按着丹田里那团微弱的灵力闭上了眼。灵力确实还在转,千倾躺下去的时候把被子拉到下巴,手搁在丹田上。

这一夜,他睡的极为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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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蓄谋已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