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万古锁运 难道我是替身

天光透过窗棂落进屋内时,千倾缓缓从沉眠里醒来。

宿醉的昏沉压在眉心,使得他脑袋酸胀发闷。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却感觉到嘴唇传来一丝细微的痛感,应当是破皮了。

千倾心头泛起一片茫然,昨晚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三人赢了赌局后,可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全然记不清。

唇上细碎的痛感无根无由,正兀自怔忡,院外传来轻浅脚步声。

黎清推门而入。

今日的他全然褪去昨夜酒后散漫,一身粉衣,手执一柄墨骨折扇,扇面绘着淡云轻雾,开合之间风度翩然,黎清笑意浅浅落在眼里,一派风流公子模样。

“醒了?”黎清摇着折扇缓步走近,语气轻快,“还难受吗?”

千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慌乱,轻轻点头:“有一点。”

“你第一次喝酒,这般反应也是正常。”

“昨日之事,我竟然有点不记得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黎清看着千倾,笑得肩头乱颤,“你不记得了?哈哈哈哈哈哈。”

“那我劝你还是不要记起为妙。”黎清飞快晃了晃手中折扇,眼底掠过一丝狡黠。

“今日无事,我带你逛逛我们狐族地界吧。”

千倾在屋里待着也没事,点头应允,二人并肩走出院落。

一踏出僻静小院,千倾瞬间清晰感知到周遭气息的迥异。昨日初入狐族时他便隐隐察觉不对劲,但没有细究。

今日感觉非常明显,狐族地界漫天灵气浮动如云,落在周身,温润绵长,不夸张的说每一寸土地都在源源不断溢出生机与福泽。

可昨日踏出狐族地界,到妖界夜市时却截然不同,外头妖界气运稀薄,之前去过的贫民窟那里甚至隐隐带着枯竭之相。

明明同属妖界疆域,却被硬生生割裂成两个世界。

一路行过石桥花林,千倾心底的疑惑越积越重,终于轻声开口:“黎清,为什么狐族的气运这么旺盛?”

黎清笑得散漫随意:“我也不知。”

“自打我记事起,狐族便是妖界最鼎盛一族。我们狐族气运得天独厚。”

千倾蹙眉,轻声追问:“可天下气运流转本该均衡,怎会一族独盛?”

话音落下,千倾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有点过了。

黎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扇骨轻轻收拢,握在掌心。他抬眼望向远处层叠的狐族殿宇,眼底漫开一层沉哀。

“盛,未必是福。”

千倾不明所以。

黎清垂眸,声音浅浅带怅:“你知道我马上要历劫吧。”

“妖界族群千百,唯独狐族,背负这独一无二的星溯沉劫。”

“此劫无解,每一次降临,都需狐族最纯血脉者以身承受。历来都是狐王渡劫,上个五百年历劫的是我父亲,他没有扛过去,死了。”

千倾呼吸微滞:“那此次渡劫之人,为何是你?”

黎清笑了笑,笑意却半点不达眼底,“这次族中星盘推演数次,天命落点,次次都是我。”

他侧过头看向千倾,语气还是那样轻飘飘的:

“我已经准备好赴死了。五百年一轮,哥哥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少年说得坦荡从容,可那眼底压不住的悲伤,尽数落在千倾眼里。

千倾心口沉沉发闷。

不对劲,千倾觉得有点奇怪,可偏偏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他看着黎清淡然自若的模样,满心疑虑翻涌,却一时抓不住根源。

逛完大半狐族地界,暮色渐沉,夜色悄然覆落山河。

二人道别,千倾独自归院休憩。

可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神骨在胸腔深处发烫,隐隐震颤,有一股极其强烈的牵引感,不断地将他向某个方向引导。

自从神骨激活后,他对天地当中隐约流转的气泽有一种微妙的感知。

越是静心感知,千倾心底越是不安,他感觉神骨今夜很不对劲,就在千倾心绪沉坠之际,窗外夜风微动。

一道墨色身影悄无声息踏入屋内。

冽乘野立在榻边,夜色衬得他眉眼深邃,他看向床上躺着的千倾。

千倾显然被冽乘野给吓了一跳:

“你来我屋干什么?”

冽乘野俯身靠近,声线低沉好听,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借口:

“我害怕你又跟黎清出去胡闹。”

“今夜,我陪你睡。”

换作往日,千倾定会局促无措。可今夜,他竟全然无心顾及这些。他抬眼望着冽乘野,眼底满是凝重,低声急道:

“冽乘野,狐族不对劲。神骨今夜一直在指引我去一个地方。”

冽乘野瞬间正色,沉声开口:“带我去。”

二人不再多言,趁着夜深人静,悄无声息掠出院落,循着神骨牵引的方向,一路隐踪前行。

越靠近神骨指引的地界,周遭空气越是沉冷凝滞。

最后二人站定之时,脚下土地暗流翻涌,无数细密晦涩的阵纹隐匿土层之中,层层叠叠、绵延万里,笼罩整个狐族疆域。

感知片刻,冽乘野眼底彻底覆满寒色。

“脚下竟然是流传已久的万古锁运阵,这个阵法截断了妖界大部分流动气脉。”

“那么所谓五百年星溯沉劫,”他语气彻底冷透,字字刺骨:“应该是活人献祭。”

“以纯血狐族子弟为祭品,投入阵眼,稳固法阵,镇住天地反噬。”

千倾此刻感觉遍体生寒。

冽乘野望着地底,推演真相:“历代狐王渡劫,应当都是自愿献祭,这次说不定是黎泽推黎清出来替死。”

“不对。”千倾打断了冽乘野,“如果真是黎泽推黎清替死,那么他为什么会找你来帮忙呢?”

“黎清死了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此事,叫上你,反而会破坏计划啊。”

脚下土层深处的阵纹还在翻涌,千倾那句疑问悬在夜色里,冽乘野刚要开口,一道清淡的笑声忽然自头顶上方落下来,在空旷的场地里轻轻回荡。

“倒是难得,竟被你们看出破绽。”

前方崖上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修长身影。

是黎泽,他垂眸望着下方二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但那笑意里半分暖意也无。他缓步顺着石阶走下来,脚步声落在冰冷的岩石上。

“你们足够聪明,只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黎泽目光缓缓扫过千倾与冽乘野,眼底终于露出毫不掩饰的狠戾,“这片阵眼之地,是我刻意引你们过来的。”

地底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浑厚的嗡鸣,万古锁运阵被悄然催动,周遭的空气疯狂向内收拢。

“今夜就是星溯沉劫既定的劫期。”

黎泽抬了抬手,掌心浮起一缕细碎柔和的白光,是狐族至宝扶光。

“冽乘野,当初你病重之际借走扶光,扶光便永远封存下了你的气息。”

他看向冽乘野,笑意凉薄:“法阵只识气息,自从知晓这次阵眼选定献祭之人是黎清后,我便翻遍古籍日夜筹备,终于,找到了办法。”

“今夜,阵眼会把你当作黎清。”

“冽乘野。”黎泽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替黎清赴死吧。”

大地猛地震颤起来,土层之下无数星宿阵纹骤然亮起,一条条顺着地面蜿蜒爬升,朝着冽乘野的方向缠拢而来。

古老的星宿阵纹瞬间缠满冽乘野四肢。磅礴阵力一刹那锁紧,封死他周身所有灵力。不过瞬息,方才从容立着的人,彻底动弹不得。

黎泽缓步走来,望着被禁锢的冽乘野,轻笑出声,语气凉薄带刺:

“若是在一百年前,我万万不敢动你分毫。”

“那时的你,多风光啊。”黎泽自上而下扫过冽乘野全身,“可惜,你不知珍惜。”

千倾此刻脸色微白,抬声追问:“一百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黎泽侧首看他,眼底带着戏谑的嘲弄:

“你竟不知?确实,这也算秘辛。”

他语句清晰,落得冰冷干脆:“百年之前,冽乘野逆天叛道遭受天雷重创,只为了那云川上仙啊。”

这句话落下,千倾脑中轰然一响。他想起自己刚在魔宫苏醒时,冽乘野那句话:

“云川上仙,我等了你一百年。”

过往所有细碎的疑虑瞬间串联成型。千倾心底猛地一疼,他早隐约猜到自己或许是云川转世。

可他始终觉得,前世是前世,今生是今生。如今这个答案彻底摆在面前时,千倾有点难过,他很想问问冽乘野,一直以来,你看我的时候,究竟是在看谁?

黎泽看着他失色的眉眼,笑意更深,“算了,今天开心,送你们两个一同上路吧。”

阵中,冽乘野被阵力封喉,动弹不得。他看着千倾,千倾的眼神明显不对劲,甚至整个人都很失神。

黎泽无意揣摩二人神色。地底阵风狂卷,星宿阵纹越缠越紧,死死锁着冽乘野四肢,一点点将人往漆黑阵眼拖拽。

“时辰到了。”他抬手结印,催动整座万古锁运阵。

“谢谢你替黎清去死,以后每到这个日子我会为你祭奠的。”这才是黎泽唯一的目的。

冽乘野浑身灵力被封,阵力重重压在他身上,他甚至说不出话来。

千倾静静立在原地,耳边不断回响那句——只为了那云川上仙啊。

心口又酸又闷,乱得一塌糊涂。

“阵开。”

巨大的吞噬之力一瞬间从地底炸开,猛地将阵中之人,狠狠往下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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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他蓄谋已久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