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温热的触感还未散去,千倾浑身一僵,慌忙往后躲闪开。
他自小在云与山受教,门派奉行清修大道,最忌滋生情爱杂念,但凡动了红尘念想,修行进度就会大打折扣。
所以千倾从来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情,冽乘野这突如其来的一吻,瞬间打乱了千倾的心绪。
“你!”
冽乘野方才高烧刚退,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倚在一旁,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我?”
“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我们云与山修行的功法,不可动心情爱的。”
“不许心生情爱?可我看你那秦衍师兄分明也有心上人,还不是照样坐到了首席之位,可见这不是真的。”
千倾当即蹙起眉头,下意识便要为秦衍辩驳:“不可能的,我和秦衍师兄朝夕相伴,他满心只有修炼道法,哪里会有什么心上人。”
他一门心思较真解释,完全没发现冽乘野望着他提起旁人时认真的模样,眸底的笑意渐渐沉去。
冽乘野忽然蹙眉,捂上自己的胸口,身形轻轻晃了晃,方才还带着戏谑的眼神蒙上一层孱弱,呼吸开始急促。
千倾见状瞬间顾不上方才被冒犯的气恼,心头一紧,连忙上前伸手想去搀扶,所有纠结门派戒律的心思,顷刻间全都落在了眼前脸色发白的人身上。
指尖碰到他衣袖的刹那,耳畔忽然漾开一声极轻的低笑。
千倾动作僵住,他抬眼望去,方才那孱弱苍白的假象尽数褪去,冽乘野眼底盛着浅浅笑意,哪里有半分不适。
千倾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人根本无事,从头到尾,都在故意骗他紧张。千倾立刻别过脸,错开冽乘野的视线,只余下一派端正自持的模样。
山洞里怨灵散尽,阴风早已停歇,只剩下岩壁渗水的滴答轻响,清清冷冷,衬得方才那一场暧昧捉弄愈发清晰刺眼。
千倾暗自调匀紊乱的气息,试图把方才浮动的心绪尽数压下去。云与山道心最忌飘摇,今日接连失态,皆是被冽乘野无端引逗。他默默告诫自己往后务必守心守戒,不可再被这人干扰。
可即便心里再三警醒,目光还是忍不住悄悄掠过身侧之人。
冽乘野方才强行挣脱梦魇桎梏,体虚乏力应该是真的,这般想着,心底那点气恼便淡了一点。
此地阴气郁结太久,不宜久留。千倾收稳心绪,转头看向冽乘野,正要开口提议离开,却见他眸色微沉,抬袖掩去一瞬流转的淡淡墨色魔气。
那是魔界传讯的征兆。
不过瞬息,冽乘野抬眸看向他,声线褪去方才的戏谑,添了几分沉凝:
“钩吻来信,狐王黎泽亲至边界,持旧日信物求见。”
千倾微微一怔,狐族?
“他求你何事?”千倾轻声问道。
冽乘野眸光沉沉:“当年我父亲曾欠狐族一个人情。时隔多年,黎泽今日登门,应该是讨这个人情来了。”
他顿了顿,“走吧,去看看他要干什么。”
二人一同步出阴冷山洞,山间清风拂面,吹散洞内残留的湿寒。冽乘野抬手撕裂空间,拉着千倾踏入,须臾,两人就落回巍峨肃穆的魔宫大殿。
千倾抬眼便看见了立于大殿正中的男子。
那人一身银白色的锦袍,绣着山川日月,浮光锦绣,身姿挺拔,眉眼清冷淡润,举手投足皆是属于狐王的端庄自持。
他眉眼轮廓让千倾觉得有些眼熟。
细细端详片刻,千倾才恍然察觉,他与黎清有七分相似。
只是黎清的眉眼张扬明媚,而眼前的狐王黎泽,连眼底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
黎泽见冽乘野入殿,即刻上前躬身行礼,礼数周全,姿态恭敬却不卑微。
行过礼后,他目光微侧,悄然落在一旁立着的千倾身上,带着几分审慎。
片刻,黎泽轻声开口:
“尊主今日要事在身,黎泽贸然叨扰实属不该。只是接下来所言之事,乃我狐族秘辛,是否让身侧之人暂且避退?”
千倾闻声下意识就要退步回避,冽乘野却淡淡开口,一句话稳稳将他留在身侧:
“无妨,他不能离开我,你直说便可。”
这句话落得轻浅,砸到千倾心里却十分触动,千倾瞬间耳尖微热,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只能立在原地,安静听二人对话。
得到应允,黎泽便不再顾忌,缓缓道出此番登门的真正来意。
“尊主知晓,我狐族世代承星辰血脉,受周天星运滋养,得天独厚,却也受天道桎梏。五百年一轮的星溯沉劫将至,谁曾想这一劫竟应到了黎清身上。”
他语声微沉,带着无可奈何的疲惫与焦灼,全然一副忧心家族、忧心幼弟的兄长模样。
“我狐族嫡系之中,我弟弟黎清身负最纯血脉,但是他天性顽劣,不学无术,从未潜心稳固血脉修为。以他如今的底子,若天道星辰倒噬,十死无生。”
说到此处,黎泽微微躬身,姿态恳切至极。
“黎泽今日冒昧前来讨要旧日人情,实属走投无路。当年尊主濒死垂危之际,是我狐族借出至宝扶光,以狐族本源星运为代价,稳住尊主伤势,助尊主熬过低谷得以重生。”
“这份救命大恩,我狐族从未讨要,今日迫不得已,只愿求尊主一事。”
他抬眸,目光灼灼:
“星溯沉劫当日,只求尊主移步我狐族星落秘境,坐镇劫眼,为黎清护法压劫,保他性命无虞。待此事了结,我狐族必倾尽全力回报。”
大殿一时寂静无声。
千倾静静立在一旁,听得心底恻暗涌动。
原来这份陈年人情,竟是这般沉重,也难怪冽乘野无法推脱。他侧眸看向身侧的冽乘野,见他眸光沉凝,片刻后,冽乘野开口,应下了这一桩宿命棋局。
“昔日扶光救命之恩本座没有忘。父君当年许诺狐族一桩人情,今日你既开口,本座自当履约。”
“到时本座会亲至狐族秘境,为黎清护法。”
千倾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躬身谢恩的黎泽,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黎清的身影,那确实是一只不学无术的小狐狸。
“你先回去。劫期前三日,本座自会去。”
黎泽再度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殿中灯火沉沉,千倾望着黎泽离去的身影,脑海里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