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戒指的故事 (第四章)

焚夜君与谢清窈并肩而行,不多时便抵达一座矗立在街市正中的宫殿。

这座宫殿,与谢清窈先前所见的任何一处都不相同。

它不似正殿那般森严肃穆,反倒张扬而随性,

却偏偏让人一踏近,便不敢放轻呼吸。

殿门开启,深红色的地毯自门槛铺展而出,

色泽沉凝,如久凝未散的血色。

地毯两侧绣着细密的金丝花纹,在烛火映照下若隐若现,

一路蜿蜒,直指殿心高处。

那里,摆着一张王座。

王座并非端正高耸之式,

反倒修成长形,线条舒展,

座面宽阔,扶手低垂,

仿佛天生便是为倚靠与闲坐而设。

这并不是为朝拜而准备的王座,

而是供魔尊休憩、观赏,

以及在漫不经心间下达命令的地方。

焚夜君走上前,随意落座。

她身形微斜,单臂倚着扶手,神情慵懒,

却让整座大殿的气息在瞬间沉了下来。

焚夜君侧眸看向谢清窈,唇角微扬。

“坐吧,公主殿下。”

谢清窈上前坐在另一侧,不久有几位女子前来献舞。

音乐美妙,舞蹈也美妙,不由得让人想起从前的过往。

谢清窈瞧见了,焚夜君一直在摩挲一枚戒指。

戒环没有一丝划痕。

金属表面光洁得近乎冷静,仿佛从未经历过战火与碰撞,与魔域常年留下的痕迹格格不入。

嵌在中央的粉色宝石棱角分明,切面利落,每一道折线都干净而清晰,在光线下折出细碎却稳定的光。

它并不张扬,却自有一种被精心对待过的痕迹。

就连戒圈与宝石衔接处——那最容易积尘、最容易被忽略的缝隙,也一尘不染。

干净得过分。

那不是“新”,

而是被人长久地、小心地保存着。

仿佛无论经历多少混乱与血色,

都始终不允许它染上一点污迹。

——戴在魔尊身上,

显得越发不合时宜。

“大人,您可真宝贵,这个戒指呢。”

谢清窈轻轻一笑,

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哦”焚夜君饶有趣味的看着谢清窈。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它被打理得太好了。”

她语气温和,

却很笃定。

“就连最容易积尘的缝隙,

都干净得不像常年佩戴之物。”

焚夜君笑声一落,

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公主殿下,眼光很好。”

焚夜君停止笑了后,认真的看着她:“是的,这东西吾不敢怠慢。”

谢清窈疑惑的歪歪头道:“为何这东西,您都不敢怠慢。”

“不如这样,公主殿下,吾与你讲个故事。”

“好。”

—————

一个小孩走在路上,心情非常瘦小,连脸颊都凹进去了,那些路人看到的都躲开了,甚至有些还叽哩咕噜地说话。

“这小孩倒是真可怜,一出生就把她妈就难产走了。”

有个妇女接过话说“是啊,这是小灾星魔力太强,又不懂得控制,只能导致谁碰谁死啊”那位妇女叹了口气继续说:“她那爹也跑了,说什么养不起她。”

他们继续说着,那位小孩已经听不下去了,便低着头跑走了。

她跑到一个大树下,背脊紧贴着依靠它缓慢的坐了下来,看着自己的双手,捂着脸大哭。

“你怎么了。”

那声音忽然响起。

很轻,却清晰。

小女孩的哭声一顿,肩背微微僵住。她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却没能立刻止住颤抖,还是慢慢转过头去。

就在不远处的树影间,站着一个小女孩。

她年纪尚小,身形纤细,衣裙素净,像是从哪条林间小径一路跑来,发丝微乱,贴在颊侧。她站得不算近,也没有贸然靠前,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五官生得温和而干净——

眉形柔顺,鼻梁秀挺,唇色浅淡,那张脸在魔域并不显得张扬,甚至有些过分安静。

唯独那双眼睛。

是红色的。

在魔族之中,不同领地的气息会在瞳色上留下痕迹,而那样的红,并不妖冶,也不锋利,更像是被时间压住的火——静静地亮着。

她看着她,神情里没有惊惧,也没有怜悯,只是单纯地困惑。

仿佛只是看到一个人在哭,于是开口询问。

“你……你不要靠近我。”

她声音发抖,下意识地又往树干里缩了缩。

“你会死的。”

小女孩没有立刻退开。

她只是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

“为何呀?”

她想了想,又认真地补了一句:

“可是……我想与你成为朋友。”

“朋友……”

这个词让她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微发白,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

“他们都这么说。”

“说我魔力太强,控制不住。”

她喉咙发紧,小声道:

“谁碰我……谁就会死。”

话落之后,林间一时安静下来。

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没人再开口。

小女孩没有后退,也没有靠近。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头想了一会儿,像是在认真消化她说的每一个字。

然后,她抬起头。

“这样啊。”

她语气很轻,没有害怕,也没有勉强。

“那我就站在这里好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小步,刻意拉开了距离,却又没有离开她的视线范围。

“这样,就不会死了吧?”

她怔住了。

她从没听过这样的回答。

不是命令她收敛力量,也不是劝她不要胡思乱想。

只是很认真地,替她想了一个“不会伤到别人”的办法。

小女孩抬头看着她,又问了一句:

“那……你叫什么名字?”

她一愣。

这个问题像是击中了什么空白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

“我……不知道。”

“没有人给我取过名字。”

林间的风似乎停了一瞬。

小女孩眨了眨眼,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露出一个很小、很温和的笑。

“那我可以帮你取一个吗?”

她下意识想摇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能小幅度地点了一下。

小女孩想了想,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孩子坐在阴影里,气息冷而乱,像是被夜色吞没了一半。

“那就叫——焚夜吧。”

她轻声念出那两个字。

“焚,是火。”

“夜,是黑。”

“就算是在最黑的时候,也还能让整片天充满光亮。”

那一刻,她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很轻,却真实。

像是有什么东西,第一次在胸腔里点燃。

她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名字,是给我的吗?”

“嗯。”

小女孩点点头,很认真。

“是你的。”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焚夜。”

这一次,她没有觉得那声音刺耳。

反而觉得——

如果有人愿意叫她这个名字。

如果有人,愿意站在不会被她伤到的地方,依旧看着她。

那她或许——

可以再活一会儿。

哪怕只是一点点。

“嘿嘿好听吧,我呢,叫清焰。”

“清焰….”焚夜这么重复着。

空气安静下来。

下一瞬,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愣了愣,立刻抱紧了自己,像是想把那声音藏起来。

“走吧,一起去吃东西。”清焰找了根树枝递给焚夜“来吧,你牵着另外一头。”

“好….”

两人走到了一处破屋,就连那门都只是虚掩着,关都关不紧。

“这就是我家啦,你别嫌弃它破,它还是可以让我遮阳挡雨的呢。”

清焰指着那个破屋这么说道。

焚夜楞了楞就被清焰拉着木棍进了那破屋。

清焰指向地面,几株杂草被人细心地铺展开来,根须朝里,叶面向外,压得平整,像是特意腾出来的一处歇息之所。

“我瞧你也是个没地住的,从今以后你便同我住在这里吧。”

说完,清焰就转身走进了厨房,说是厨房更像是在客厅建起了一个炉灶。

破屋里火光渐稳。

清焰把小锅架好,蹲在火边拨着柴,动作熟练却简陋。

锅里只是清水和几片野菜,却很认真。

焚夜站在门内,没有立刻坐下。

她看了一眼火堆,又看了一眼清焰的背影,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贴近墙角那片阴影。

那里离火远,也离人远。

她这才慢慢坐下。

草铺铺在屋子的另一侧,中间隔着一段空出来的地面,像是无声划出的界线。

清焰察觉到了,却没有回头。

她只是顺手指了指屋角:“焚夜,你可以帮我去捡点树枝来吗。”

“细一点的,铺在草下面会舒服些。”

焚夜楞了一下点了点头,立刻起身。

她出门时很轻,木门只是晃了一下,没有真正碰响。

夜色很深。

焚夜在屋外捡着枯枝,动作小心,连折断的声音都刻意压低。

她把树枝一根根抱回屋里,却没有靠近火堆,而是放在门内侧,自己退回原来的位置。

清焰这才起身,把树枝拖过去铺好。

枝条压在甘草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样就行了。”

她拍了拍铺好的地方,像是在确认。

“来吧,开饭了。”

焚夜随地而坐,清焰捞了一碗汤倒进木碗里。

汤气在破屋里慢慢散开。

清焰把木碗递过去时,动作很稳,没有刻意靠近,只是把碗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又往后退了一步。

“有点烫。”她提醒了一句。

焚夜点了点头,小心地捧起木碗。

可她太久没吃过真正热的东西了。

第一口刚碰到唇边,热意便猛地窜了上来。

“嘶——”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缩了下手,指尖一抖,汤水在碗里轻轻晃了一下。

她立刻低下头,把那点反应硬生生压了回去,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清焰却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不是嘲笑,也不是惊讶。

只是很短、很自然的一声笑,像火苗跳了一下。

“我刚才不是说了嘛。”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温度,“小心点。”

焚夜怔了怔。

她抬头看她。

清焰已经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双腿盘着,手里也捧着一只木碗,正低头慢慢吹着热气,神情专注而放松。

那笑声仿佛只是顺口溢出来的,并没有任何多余的意味。

焚夜低声“嗯”了一下,重新捧稳木碗。

这一次,她吹了吹。

汤很清,只有野菜的味道,淡得几乎没有油水,却暖得出奇。

热意顺着喉咙一点点落下去,像是把空了很久的地方慢慢填上。

屋外夜风吹过,门板轻轻晃动,却没有彻底合上。

火光在墙面上跳跃,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碰在一起。

清焰喝得很慢。

她偶尔抬头,看一眼火势,又看一眼焚夜的碗,确认她还在喝,才继续低头。

“好喝吗?”她问。

焚夜想了想,很认真地点头。

“……嗯。”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很暖。”

清焰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吃完了那一顿极其简单的饭。

火堆渐渐小了下来,只剩下细碎的红光。

清焰把空碗叠好,放到一旁,顺手拨了拨火,让它慢慢熄下去。

“晚上会有点冷。”她说,“不过躺着就还好。”

焚夜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躺下。

她坐在那里,看着铺好的草与树枝,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可以,睡在这里吗?”

她指的是离门更近、离火更远的位置。

清焰顺着她的手看了一眼,很快点头。

“当然可以。”

“你想睡哪儿都行。”

焚夜这才慢慢挪过去,在靠近墙的一侧躺了下来。

她没有完全放松身体,只是侧着身,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双膝微微收拢。

沉默了一会儿。

火堆里只剩下一点暗红的余烬,偶尔轻轻塌落,发出极细的声响。

清焰忽然侧过头,看向靠墙坐着的焚夜。

“焚夜。”

她叫得很自然。

焚夜轻轻应了一声。

“……嗯?”

清焰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带着一点好奇,却不冒失。

“你今年几岁了呀?”

这个问题让焚夜愣了一下。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像是在认真回忆。

过了片刻,她才小声开口:

“……十三。”

声音很轻,却很确定。

清焰眨了眨眼。

下一瞬,她的神情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那你得叫我姐姐了。”

焚夜怔住,下意识抬头看她。

“……为什么?”

清焰笑得理所当然,语气轻快:

“因为我今年一百岁呀。”

话音落下,焚夜明显停顿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眨了眨眼,像是在把这个数字放进脑海里,对照了一下。

“一百……”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焚夜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低下头,像是在重新整理两人之间的位置。

过了片刻,她才迟疑地、小声地开口:

“……姐、姐姐?”

那两个字说得很生疏,却极认真。

清焰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这次的笑比刚才更柔软些。

“乖。”

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得意,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

屋外的夜风吹过,门板轻轻晃了一下。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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