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呼吸声,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一位身穿华贵的女子奔跑着,发间传来细碎的金玉轻鸣。
她躲进了一个粗大的古树后,背脊紧贴着。
抬手将那些本应该在宫中闪耀的金玉头饰一一摘下,只留下一个最朴素的发簪勉强固定住散乱的头发。
她从袖子里取出一张破布,那些华丽的饰物仔细地包好,塞入袖中藏好。
只为了逃跑时不发出任何声音,以免被发现。
她后脑贴着树干,微微仰着头,疲惫的,让她顺势地坐了下去。
“皇兄…皇姐…”她抱头小声啜泣着。
“快!你检查一下那里”有个全身黑衣的男人指着那位女子所在的方向。
那位女子听见了声音使冲进森林中。
“大…大哥!那女的跑进那禁林里了!”那位被称为大哥的人抬手示意手下的人停止行动,他大声笑道:“哼,自投罗网,从没有人能活着从那禁林中出来。”他转身往着相反的方向走“走吧,兄弟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哈…哈…哈哈…”那位女子在禁林中跑着。
转眼就看见了一座非常破败的庙宇。
她四处观望后认为没有追兵了,便放慢了脚步,走了进去。
她双脚发软地倒在地上,双眼紧闭,大口呼吸着,也不管干不干净。
当她睁开眼,发现有着鲜红色双眼的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她吓得爬了起来。
“你…你是谁!”她吓得根本站不起来。
当她看清对方的模样时,一瞬间,楞住了那是一张几乎完美的容颜。
五官精致的不像凡人,线条冷冽却又带着惑人的美感,仿佛一眼便能让人沉溺其中,却又本能地生出畏惧。
她的皮肤白得不似凡人,连天空中的白云在他面前,都显得黯然失色。
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就是那双眼睛。
鲜红如血,深而幽暗,像是在无声地燃烧。那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既像审视猎物,又像漫不经心的注视,仿佛只要再向前半步,便会被那双鲜红的眼睛彻底吞噬。
“吾还想问你呢。”那人歪着头,语气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是谁?”
她察觉对方看着自己,并没有杀意,这才开口自我介绍。
“我…我是谢清窈。”谢清窈声音发紧,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谢…清…窈…”那人听到这个名字,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沉思,仿佛曾在某处听过。
“啊,吾想起来了。”说完那人向谢清窈凑得更近了。
“人人喜爱的——十七公主。”她魅惑的一笑继续说:“您怎么会,来到吾这里呢?”
谢清窈低下头眼眶布满泪水,开始叙述那天的故事。
—————
“母后!”谢清窈提起裙角,朝那位被她唤作母后的人奔去
谢清窈抱紧皇后,仰起脸来,眉眼灿然:“母后!生辰快乐!”。
皇后轻轻抚了抚谢清窈的头,温柔地笑说:“多谢你,清窈,母后很高兴。”
一道恭敬的女声自旁侧响起:“皇后娘娘万福,妾身已将宴席、花灯与乐班皆已安排妥当”
皇后目光微敛,语气温和却不失威仪:“有劳你了,总是这般替本宫分忧。”
那位嫔妃微微垂首,缓缓屈膝行礼,额前碎发轻晃,语声柔和而诚恳:“生辰宴事关娘娘体面,妾身不敢有半分疏忽。”
皇后点了点头,未再多言。
宫女们,在门口引着诸位嫔妃,宗亲,大臣入席。
待所有人都入席后,生日宴开始了。
殿中花灯尽亮,丝竹声缓缓响起,舞姬踏着节拍旋身而出,衣袖翻飞。
谢清窈与她的皇兄、皇姐们一同坐在一侧。
她微微侧过身,凑近坐在左侧的十公主,压低声音问道:“皇姐,你上次说的那位军功赫赫的将军就是那位吧。”
十公主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脸颊微微泛红,很快又移开视线,轻轻点了点头。
她指尖收紧了衣袖,像是怕被人察觉。
那位将军立于殿中,身姿挺拔,神色沉稳,正与群臣应酬,举止分寸得当。
“皇上驾到!”殿内一齐起身行礼,贺声此起彼伏,仿佛要将这份热闹推至最盛。
每个人坐位上的酒盏被一一斟满。
皇帝在主位落座,侧首看向皇后,语气温和:“生辰快乐,婉儿。”
皇上含笑举杯,目光环视满殿。
“今日是皇后生辰,诸位同饮。”
殿中一片应和声起。
群臣、宗亲、妃嫔与诸位皇子公主纷纷举杯,酒盏在灯火下映出澄亮的光。
谢清窈也随着皇兄皇姐抬起酒盏,浅浅抿了一口,只觉酒香温和,并无异样。
满殿皆饮。
无一人察觉异常。
皇上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下一瞬,他的神色骤然一变。
酒盏自掌中滑落,砸在金砖上,发出清脆一声。
殿内先是一静。
随即,只见皇上捂住胸口,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殷红溅落在御案之上,触目惊心。
皇后霍然起身,失声唤道:
“陛下!”
满堂哗然。
群臣纷纷起身,有人失措,有人惊呼,却也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酒盏——
酒仍是酒,
无色,无味,
饮下之后,毫无异样。
突然宫门被撞开,披甲士兵蜂拥而入,刀光映着灯火,尖叫声此起彼伏。
贵族们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拖下席位,鲜血染红了地毯。
有皇子、公主被护在怀中试图逃离,也有人在推搡中跌倒,再未起身。
殿内一片混乱。
谢清窈被人猛地拽住手腕。
“走!”
她踉跄着被拉离座位,回头的一瞬,看见了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是太子。
他一手紧紧攥着她,另一手挡开混乱中伸来的手臂。
谢清窈被人拉着跌跌撞撞地跑着,耳边尽是兵刃相击的声响。
她在混乱中抬头。
火光之间,她看见了那位将军。
他已然出面,亲自投入厮杀,长刀起落,动作冷静而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她原以为他是在清理叛军。
可下一瞬,她看清了他刀下的人——
是皇叔。
是方才还在殿中举杯的宗亲。
是试图护住年幼皇子的禁军。
刀锋落下,没有迟疑。
那一刻,谢清窈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来救人的。
他是来清场的。
她的心猛地一沉,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太子声音低沉而急促:
“别回头。”
两人穿过侧门,宫道幽深,脚步声与喊杀声在身后逼近。
谢清窈跑得几乎喘不上气,眼泪模糊了视线。
“皇兄……”
太子忽然停下,将她猛地推向前方的暗门。
他低下身,与她视线齐平,语气第一次失了稳重,几乎是吼出来的:
“听着。”
“出去以后,不要回来。”
“不要找任何人。”
“也不要回头。”
他顿了一瞬,喉结微动,声音低了下去,却比方才更重:
“还有…皇兄爱你。”
“十七妹,你一定要活下去。”
话音落下,他不再迟疑,重重将她推了出去。
“跑!”
谢清窈踉跄着冲进夜色之中。
她拼命奔跑,却还是忍不住回头。
只来得及看见——
太子转身迎向追来的士兵,背影很快被火光与人影吞没。
那一夜,谢清窈用尽了全部力气奔逃。
也在那一刻,她不仅仅失去了家园,还失去了最爱她的家人们。
—————
“我跑了三天,才跑到这。”
谢清窈满面泪水,抬手胡乱擦去脸上的湿意。
“那你呢?你是谁?”她扶着墙,慢慢站起身,双腿仍有些发软。
“吾吗?”那女子抱着双臂,神情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纨绔。
她轻笑了一声:“世人都叫吾——焚夜君。”
“……!”
谢清窈脸色一变,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你怕什么?”
焚夜君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
“吾刚才听了你那么久的故事,可还没对你动过手。”
焚夜君目光在她狼狈的衣衫与尚未干透的血迹上停留片刻,轻啧了一声。
“皇城那点破事,吾听得都快腻了。”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夜色:“皇城的事,吾向来不看结果。”“因为每一次,代价都一样。”
谢清窈一时无言,胸口仍在起伏。
她看着焚夜君转身去取外袍,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
“……那我们要去哪里?”
焚夜君动作一顿,侧过头来,像是认真想了一下。
“用你们人类的话说,”
她语气随意,唇角微勾,“应该算是——吾家。”
她不再多言,抬手一挥,暗红色的焰纹在指尖一闪而没。
下一瞬,一件外套凭空落入她掌中。
焚夜君将外套抛向谢清窈:
“穿上。”
她推门而出,夜风随之涌入。
“森林越往里走,越冷,也越危险。”
“你身上那点人类气息,尤其明显。”
她在门口停下脚步,语气淡淡,却不容置疑:
“不想死,就穿好。”
“然后,跟紧吾。”
门外夜色如墨。
谢清窈低头,将外套紧了紧,迈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