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传天地之间有一妖族,名书妖。其经千万年,踏万尺地,方可修炼成仙。得之,可知天下事,解天下惑。众人只知书妖神奇之处,却不知其藏身之所。若有人寻得书妖,那这世间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
夏末之际,仍有一丝热意,窗外蝉鸣声声声入耳,惹人心烦。
已过子时,黑幕笼罩着整个天龙国宫城,半个月亮都藏在云层里散发不出完整的光芒。
宫城后院,一美人坐于窗下,她散着的乌黑长发轻飘飘地落在白色真丝长裙上,手上的笔正极速地在纸上写着什么。
一阵风吹过,许是吸了口冷气,又穿的单薄些,美人轻咳了两声,这两声咳嗽隔日便传进城外南阳王府主人的耳朵里。
若问南阳王府的主人是谁?那可是天龙国三皇子——龙煜阳的府邸。
子凭母贵!
三皇子在出生之时被封为王,陛下恩典,赐封号——南阳王。
在一众皇子中,唯独三皇子一人有此恩典。
这是何等的尊贵,何等的荣耀啊!
夏末的晨间,已有丝丝微凉。
南阳王府正厅内,一身着蓝白相间长衣的男子立于门前。男子不过十**模样,发髻高高挽起,一枚墨色发簪从发髻间穿过,瘦削的脸上全然是补药堆出来的红晕,细长的双眸紧盯着树上的蝉,耳畔回荡着下人来报的消息。
男子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寒意,心事重重地细看着枝杈间嬉戏打闹的雀儿。
午间时分,龙煜阳奉命进宫陪母妃庆妃用膳,待庆妃午睡,他立即前往太医所询问太医首领刘秉刘太医。
刘太医答道:“庆妃娘娘的咳疾乃是月内未调息好所致,此病疾在体内蛰伏多年,如今显露无遗,来势汹汹啊!”
龙煜阳非常清楚地知道自己母妃的咳疾是如何而来,但他只想知道怎么去治好它。
“刘太医,这病可有良药医治?”
刘太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思考片刻后说道:“有,只是……”
“只是什么?”
“需一味药引!”
“天山雪莲还是千年灵芝?”
“是传说中的仙女草!”
刘太医顿了顿,继续说道:“下官的师父乃是一名游医,他曾在望月镇救治过有着相同病症的妇人。药方中除了专治咳疾的药材,还有一味药便是望月镇当地独有的仙女草。”
龙煜阳听到这里,眉间终于舒展开来。他命身边随从阿善根据刘太医的描述,将仙女草的模样画下来,随后二人返回府内收拾行囊,朝着望月镇进发!
半月后。
在天龙国的望月镇上,众人坐在酒馆内,听着说书人讲起传说中的书妖。
正说得起劲时,一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轻摇纸扇道:“什么书妖书仙的,这世上哪来的神仙,哪来的妖精,全是你们这些吃醉了酒的人乱诹来的。”
书生语气甚是傲慢,惹得人群中一老者不悦。
只见老者手拿烟杆,不急不慢地从人群中走出来说:“小郎君慎言啊,千万别叫天上神仙听了去,小心百年归老,仙人们不让你投个好胎。”
老者的话虽惹得书生不悦,但碍于自己是镇上教书先生,只好掩住怒气,请教道:“难道老人家您,见过神仙?”
“当然见过!而且就在咱们镇不远处的九华山。那日,我去山中采草药,下山途中天色已晚,山中又起了白雾,我根本分辨不出下山的路。当我精疲力尽的时候,一白衣女子出现在我眼前,我一开始以为是女鬼,但她并未吃我,还施了法术将白雾散去,我这才平安顺利地下了山。”老者说得口干舌燥,遂喝下一口酒,继续说道,“我猜,她一定是仙人。”
听着老者的描述,众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而书生趁他人不备,怯生生地离开酒馆。
老者的一番话,引起楼上包间里几人的注意。
要知道他们在此寻仙多日,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听到关于仙人的一丝讯息,虽然有可能不是他们想找的目标,但很有必要去试一试……
夜幕降临,九华山果然如老者所说,整片林子都起了白雾。山林里时不时传来声响,时兽吼,时鸟语,时虫鸣,在朦胧的月色下,山上的氛围更使人汗毛倒立。
这九华山百年前本是一块小土坡,且少有飞禽走兽在此栖息,寒来暑往,山中景色也与山下无异。
百年前的某夜,两名少女披月到此,其中白衣少女见此山坡遂心生一计。
她挥手将九华坡升高了一寸,且施法将这九华坡按每月升高一寸,一百多年过去了,九华坡便成了九华山。
林中白雾未散,夜色依旧很浓。而林中深处有一座草屋,草屋旁栽种着一棵硕大的柳树,奇怪的是,明明已是初秋,这颗柳树却仍然绿叶挂满枝头。
“柳姐姐,小小出去这么久怎么还没回来啊?”
出声的是坐在柳树下饮酒赏月的白衣少女。
这少女看起来十七八岁年纪,圆圆的鹅蛋脸上两颗黑眼珠紧盯着手中的酒杯,她两颊晕红,稀碎的发丝淘气地在她两颊轻抚。身着白色轻纱裙的她,在秋风中仿佛是一团轻云,那么神秘那么不实。
“墨儿,你喝多了,小小她才刚出去不久,你若困了醉了,快回屋歇息,万一晕了切莫指望我搀扶你一下。”
阮墨噗嗤一声,放下手中酒杯,施法飞身来到柳树跟前,指着它说:“柳姐姐,你现在变回原形了,你见过哪棵柳树会开口说话啊?”
柳烟儿乃是一柳树精,前些日子化作人形下山游玩,回来时遭了天雷被打回原形,现在只好是这般模样好生调息。
听见阮墨调侃自己,柳烟儿生气地抖落几片叶子落在阮墨的酒杯里。
“还说我,你这大名鼎鼎的书妖,不也小心地躲在这深山老林里喝着闷酒,大家同是天涯沦落人。唉,想我柳烟儿,倾城的美人,现在却沦落成这样……这该死的天雷!!”
二人斗嘴之际,一群人伴着月光走在山林间,他们个个身着黑色夜行衣,腰间别着刻有“玄”字的刀剑。只见他们右手紧紧握着刀剑把,每个人的眼睛都环顾四周,好像在提防着什么。
为首的人这时抬起左手,示意后面的随从停止前行。“嘀嗒”,一滴水从上方滴落在他的头顶,他抬手摸索,不,这不是水,黏稠的样子更像是……唾液!
他抬头望去,只见一匹黑狼趴在上方的树杈间,那唾液正从雪白的利牙间流了出来。
万幸的是,这匹狼已找了周公,并未察觉到这群人的到来。
为首的示意后方保持安静,切勿发出任何声响。
正当他们轻手轻脚离开黑狼领地时,一名身着彩衣的年轻女子躲在石头后面偷偷看这群人。
她心想:这些是什么人?难道是来找阮姐姐的?不行,我得去通知阮姐姐。
忽的,变成一只飞蛾消失在空中……
面对柳烟儿的嘲笑,阮墨刚想说什么,却被一娇声抢先打断。
“阮姐姐,柳姐姐,不好了……不好了……”
一小蝴蝶在阮墨面前飞来飞去,一阵金光袭来,眼前的小蝴蝶在金光中变成了一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只见她着急地原地跺着脚,密又长的睫毛忽闪忽闪,黑葡萄般的眼睛都紧张地眯成一条线。
“我刚路过黑老大领地,就发现那里有人出没,他们个个拿着兵器,长得可凶可凶了。阮姐姐……阮姐姐……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啊?怎么办啊?”
阮墨按住小小发抖的手,试图安抚她的情绪:“小小别怕,不管来者何人,我都会保护你们的!放心吧!人呢,也不全是坏人,他们有些只是被自身的**掌控住,他们当中也有好人。”
“墨儿,你口中的凡人能有几个是善良纯真的?这么多年如果他们都是善良的,你又何必躲在这个深山里?你是书妖啊,你的修炼就是要行遍大江南北,览天下万事,如今却被困在这么个破地方,我看啊,人才是世间上最坏的。趁他们还没找到这里,你赶紧走吧!”
“对啊对啊,阮姐姐,我们躲了这么多年,他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毁我们家园,那些人根本还没死心,他们就想抓住你。”
“墨儿!”
“阮姐姐!”
阮墨看着自己的两个好姐妹,陷入沉思。
自己经千年,踏万地,本想好好修炼成仙,无奈世人皆欲夺之,助其势,她不想牵扯俗事便一躲再躲。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所有的一切必须该有个了解。
该怎么去解决呢?
阮墨把玩着手中酒杯,看着酒杯中的圆月。俗话说: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自己的存在便是她自己的祸吧?如果这个世间不存在书妖,便没有这个祸吧?
一个想法在阮墨的心中愈演愈烈……
许是吃了点酒的缘故,阮墨觉得自己施法都不大利索了 。既然自己有了主意,那就该把一切恢复原样。
只见阮墨拿起桌上酒杯向空中撒去,这林中浓雾便渐渐散去,不一会就散尽。
而黑衣人们看着眼前突然消散的浓雾,心底满是不解。
就在他们全体离开黑狼领地时,远处传来一声狼叫。为首的心底大叫一声“不好”,随即让身后随从向四处跑去,只是为时已晚。
被狼叫声唤醒的黑狼睁开冒着绿光的双眸,它浅浅地嗅了嗅,很快便发现那群即将离开的黑衣人。
它恶狠狠地盯着侵入自己领地的陌生人,怒气从鼻孔中散发出来,势要将这群侵入者四分五裂。
另一边,阮墨将浓雾散去后,转身开始安顿柳烟儿和小小。
她看着小小长舒一口气,说了声“对不住”后,一挥手便将小小变回原形,未等小小询问原由,立即用定身术将她定在了柳烟儿的枝叶上。
柳烟儿十分不解,刚要开口:“墨儿……”
阮墨立即施了个法术,封住柳烟儿的五感,这回她真的变成一棵柳树。
阮墨抚摸着枝叶上的小小,拔下发髻上的五彩水晶簪,别在柳烟儿的枝杈间。
这簪子原不是什么稀罕物,是阮墨九百年前在羽凤国所得,乃是羽凤国第一任皇后——宁德皇后的簪子。
“……”
柳烟儿疑惑,自己怎么说不出话来了?
“我已封印柳姐姐你的五感,从现在开始,我所做的一切与你们无关。你们要多多保重啊!”
说罢,阮墨便将身后的竹屋施法变成泥潭,竹屋周围的一圈栅栏皆变成参天大树……
树林另一边的黑狼可能到死都不知,自己面对的这群入侵者到底是一群什么人,为什么武力全在自己之上?特别是那个为首的,他手中的长鞭每一鞭都准确地落在自己身上,且伤处无法立即愈合。
怎么办?怎么办?
黑衣人们慢慢向黑狼靠近,他们个个举着长刀,银白色的光芒从刀刃上散发出来。
“速速解决战斗!”为首的蒙面人一声令下,所有人将长刀扎进黑毛狼体内,很快,它便失血过多而亡。
“不要忘了我们来此的主要目的是什么,切不可恋战!”
众人齐呼:“遵命!”
将一切都恢复原样后,阮墨在空气中嗅到淡淡的血腥味,她掐指一算:黑老大已丧命!
看来这次来的是一群高手,连黑老大都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回恐怕自己也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山下传来声声鸡鸣,东边的云朵露出绚丽的颜色,不知不觉一夜已过去。树林也开始忙碌起来,展现出它特有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