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发生的绮丽的一切就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至少在第二天早晨见到乌珀时,赫米埃并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超出普通主客关系的不正常态度。
就这么过了许多天。他们也曾试图进一步地探查,然而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正当早餐时分,教养良好的宾客们早已会聚在专门设立的早餐厅里。因为允许携带家眷的缘故,他们尽管大都安安稳稳地端坐在位置上,等待早餐从桌子里被吐出来,空气中依然充满着幼稚声音热烈而难以抑制的窃窃私语。
“这种时候我们就要感激你的文静,”瓦伦与他并肩坐在花园里——其实他一直讨厌闹腾的小家伙——这么说道,“你看,当没有意外发生时,没有一个人会来打扰我们。这可真是一件幸福的事儿。”
在科里克特,得益于报纸与吟游诗人的竭力传播,几乎所有的人都清楚,勇者是一个正经的,而且不太爱讲话的勇者。因此,出于对这位打败了魔王的英雄的尊敬,一般情况下大部分人都很乐意给勇者留出沉默的空间,无论他们是公爵还是穷画家。
赫米埃不明所以,权当他在赞美。
坐久了毕竟有些无聊,瓦伦越过赫米埃的肩膀往远处看。碧绿与暗绿之中,一块镶有暗淡小翅膀的画板正在缓慢地、有规律地上下起伏。而意料之中的,画家正坐在它前面,认真描摹着什么。鸢尾花晕染着往外延展,一幅无人绘制的画卷。
“想要找他聊聊天么?”瓦伦扭头问,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知为什么,那天过后他们再也没有碰到过画家——他们几乎找遍了所能溜进去的任何一个地方。
自从两人在那个深夜共同发现了曼克庄园的蹊跷,瓦伦就再也无法随心所欲地行动了——谁知道赫米埃会不会以要着手调查为由而继续跟着他?
而目前为止,瓦伦还不打算让赫米埃踏进他所渡过的、那交错而纵横的时间长河里来。
虽然与勇者一起也有个好处——他不再需要过量的魔力来维持形体了。
针对这个问题,赫米埃思考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以至于等到他抬头的时候,画家已经来到了他们的面前。
青年的眼下浮现一片无法忽视的淡淡的青黑,然而丝毫无法掩盖他眼中更为显眼的明亮的热情:“老爷……夫人,我们又见面了。我刚才为你们绘制了一幅画,请原谅我的冒昧——希望你们能够接受。”
他说着,突然想起了什么,仓惶地摆了摆手:“当然,这是无需报酬的!我虽然并不十分富裕,但也足够维持生计……”
很显然,赫米埃前些天买下那幅猫图画的行为令他有些不适。赫米埃对此感到奇怪,想要用眼神寻求瓦伦的解答,可是瓦伦只是对他眨了眨左眼。
于是赫米埃颔了颔首:“很抱歉。”
作为对他的谅解,画家笑着行了一个礼,将卷轴塞给他。在赫米埃作认真状端详这图画的时间里——当然,他正留心另一件事,实际上对这幅画心不在焉——一旁的瓦伦状似无意地问起关于黑猫的事情。
“嗯,”画家看上去有些支支吾吾,“不知为什么,您总能让我想起猫咪,而我又总是忍不住把想到的东西画下来……我知道这种行为非常冒犯,真是非常抱歉……”
“这么看来,您非常具有艺术的感知力,”瓦伦作温柔状把一边长发拢到耳后,黑发丝映着白耳垂,“毫无疑问,您是一位天才——而谁会将天才的创造当做冒犯呢?天才是这世上最为珍贵的财富。”
“您可不要不相信,哪怕是在流转而虚伪的社交场上——真不好意思,”讲到这里,他压低了声音,几乎像是在诉说一个秘密了,“我们都无法抗拒对您从内心溢出的、一眼望不到头的赞美之情。您看,哪怕是深受艺术熏陶的曼克先生亦未能免——我真该感谢他将你请到了这儿来!”
羞怯的感情占据了画家的脑袋。由于这个,他腼腆地笑着回答瓦伦接下来一串又一串的问题。事实证明瓦伦具有出色的问话技巧,这位看上去非常单纯的画家非常坦率地交代了有关曼克的一些其他信息。
“老爷是在三个月以前邀请我到这儿来的。”画家掏出一个压缩袋,透过灰棕的袋口,一块淡紫的颜色隐约可见——那与衔信鹰当初藏在羽毛中的请柬一模一样,“那时他说,希望我为勇者与他画一幅画像。而我自从收到这任务,说句实话,花费了大量的金币来购置全科里克特最好的颜料。可直到现在我都没有与他说上一句话。”
这么说来,如果存在真假曼克的掉包,这件事最早发生在三个月前——一个巧妙的时间,不太长也不太短,并且莫名很契合体弱多病的曼克。
赫米埃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瓦伦,同时回答道:“曼克老爷大约很忙。我们也只见到他一次。”
瓦伦仰起头看着他笑,阳光以他的瞳孔为终点收拢。因为光线实在有些刺眼,那长而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皮的动作轻轻下压,一片温暖的阴影。
赫米埃不明白他笑什么。于是他就看见瓦伦的嘴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告诉他,“谢谢你的善良和提醒。”
接着三人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儿,瓦伦佯装要赶紧回房拿遮阳帽,拉着赫米埃与画家说了再见。
“水晶球,”他步履匆匆,几乎扯掉了赫米埃的袖子,“你看到他胸口的水晶了吗?”
一个明显的暗示。但是现在的赫米埃已经学会了质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魔王。但这世上没有颜色的水晶长得都一样。”
“问题不在长相,”瓦伦胡乱捋了捋头发,一把合上门,并施加了加护,“我还并不是一个蠢货。”
赫米埃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按道理来说,他应当收获一句轻佻的调笑,但此刻瓦伦专心于别的事情,因此没有回答。
他跺了跺脚,加固了那层散发了淡紫光芒的护罩,瘫回床上:“那是一个魔道具。他站在我面前,旁边的讨厌孩子正玩着一个会射魔法弹的讨厌玩具。我想他的父母应该好好管管他——你注意到了吗?他把子弹朝着可怜的画家,就这么射了过去。”
“那一刻可真是惊险极了,还好画家侧身躲了过去。然而我碰巧注意到,那枚魔法弹没有消失在花园的那一边,制造一场灾难,而是被悄无声息地吸收进了他的领饰里。”
如果你到过魔法师城,那些老头们会告诉你,没有人会拿魔水晶制造持续性魔道具。这无关道德,而是商人的狡黠——魔水晶本身蕴含丰富的魔力,想要它发挥魔道具的作用,就只能持续不断地注入远高于它的魔力——简直是赔本买卖。更重要的是,在如今的科里克特,几乎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支持如此大的魔力消耗。
赫米埃确实没有注意到——当时他被请求去与一位公爵照一张相片。瓦伦的话听上去很可信,但还有一点漏洞。
“如果他没有躲过,”他站在床边,低下头,看着懒洋洋伸展了四肢的瓦伦,“你打算怎么办。”
瓦伦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笑。于是他知道了答案,心又沉下来几分。
直到欣赏够了他严肃的表情,瓦伦才开口:“别担心,亲爱的。在贵族之中,拥有魔力的人并不在少数。”
好吧,原来是没有魔法限制了他的想象。
“所以你认为,他一定与阿——你哥哥有关系。”
瓦伦摇头:“是我的父亲。”
“你说过他早死了。”
“阿尔瓦也早死了啊?”
“……”
“开玩笑的,”瓦伦从床上跳起来,两脚稳稳扎进长筒靴子里,“水晶球是老爹给我的,阿尔瓦没这种东西——他才不稀罕看什么鬼未来。”
赫米埃看着他解除了加护,很振奋的样子,却产生了疑惑。
瓦利菲斯并不知道那面魔镜的存在——那面昭告了命运,使他们就此结缘的魔镜。
“那么黑猫的问题解决了。”
“不是解决,是暂时搁置下来。”瓦伦在赫米埃看不见的地方拧起眉头。阿尔瓦弗勒在他漫长的生命里扮演过太重要的角色,往事在上,他又怎么能不怀疑这又是他亲爱的好哥哥制造的一场盛大的陷阱?
他决定出门。
然而也许真是阿尔瓦弗勒在作怪,他甫一跨出第一步就感受到了一阵巨大的冲击,几乎要将他绊倒。与此同时,不断有圆球滚落在地的声音响起。
赫米埃赶出来时刚巧看见这一幕:一位女仆打扮的女子蹲在地上,一面向试图帮忙的瓦伦道歉,一面挪动着去捡那些散落的小果实。
他上前去帮着他们收拾,可是刚弯下腰来就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一下愣住了。
那是他们所曾看见的、扎进曼克全身的藤蔓所结出的果实。
有点乱……觉得看上去不对劲请一定要提意见啊。
曼克部分预计六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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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b:个十百千万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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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如何豢养一只动物(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