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伤了背就这样躺着,不疼了?”
受伤?不疼啊......嘶......
随着熟悉的话音落下,姒风发现自己的肩胛处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扇扇子的手一僵,扇子朝着脸砸下来。
被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拖住,手背上有些粗粝的皮肤贴在鼻尖,姒风怔怔地躺在原地。
扇子轻轻的拍拍她的额头,“发什么呆呢,起来换药了。”
然后姒风就迷迷糊糊的坐了起来,终于看清眼前人的样貌——黑色的头发里藏着几缕白色的发丝,皮肤白皙,身量高挑,黑色的瞳孔,绿色的虹膜。
姒有夏!
“本身腿上的伤就没好,这下又被人捅了个对穿,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姒有夏嘴上说得狠,手上动作却轻柔无比,一点一点上药,姒风竟不觉得疼。
只是话音刚落,左腿动脉处也凭空出现了血渍。
上完药她就出了门,窗外是夏日特有的毒辣太阳,一波一波热浪从院里灌入屋内,姒有夏上穿襦衣下衬长裙,外罩一件清绿色的纱制褙子,给姒风留下一个虚晃晃的背影。
托赤州壮大的福,许多断代的衣服都重新续上了头,从上到下里里外外连军部都多了一套改良版的罩甲做执训衣,所以姒风对这样的衣服并不陌生。
她大概知道这是什么年代。
可是这时候,怎么会有姒有夏,那自己又是什么。
姒风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到门口,蝉鸣吵得她脑子疼。
又是来抢根骨的鬼?
姒风这时候才忽然想起来要追姒有夏,这是几月以来第一个会说话的活物,不管她到底是什么,姒风觉得不应该就这样放过机会。
姒风一间接着一间看,可姒有夏就像凭空消失了似的,连一片衣角都看不到。
就这样来来回回找了半个多小时,姒风再也没有耐心,开始扯着嗓子喊。
“姒有夏!!!!!!”
回声一波接着一波从远方荡回来,在最后一圈涟漪都要散去的瞬间,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叫这么大声作甚,生怕外面追杀你的人听不见?”
姒风回过身,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她比自己真正认识的姒有夏要高,自然也比自己高,细看之下,眉眼宽了些,唇线稍微靠下,姒风忽然福至心灵,眼前这个人或许已经二三十岁。
“你多大?”姒风开口。
姒有夏伸手摸了摸姒风的额头,“不烧啊,从刚刚开始就奇奇怪怪的。”
而随着她的触碰,刚刚还要仰视的姒有夏现在需要微微俯视了。
我去......
长高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追杀我?干嘛追杀我。”
姒有夏抱着臂叹了口气,到底还是回答了姒风的问题:“你女扮男装出门打猎救了当朝小公主,陛下要赐婚结果发现你是女的。”
即便姒风再历史盲,也知道做皇帝的完全可以直接赐死,怎么还搞追杀这一套。
“不是皇帝下的令,是那公主。”
“她帮我瞒着身份,却还要追杀我,好奇怪的人。”
“人家怎么说也是高抬贵手了,捅你几下不过分吧。”
说完,姒有夏就径直走回了房中,这次姒风学聪明了,寸步不离的跟着,生怕一会儿又找不着人。
姒风已经在心里笃定了这人绝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姒有夏,连曾经的转世都不是!姒有夏要是看见她这一身伤,才不会让她自己走路呢,还冷嘲热讽的帮那公主说话,哼......
想着想着,竟真生起气来。
“你就帮着外人说话。”姒风狗皮膏药似的黏在姒有夏后面,同时出腿同时迈步,略微有些不默契就会踩到前面人的脚。
姒有夏笑笑,叉着腰回身看她,“我哪敢啊小祖宗,你真是一天不折腾我就难受。”
“过两日岭西侯府来提亲,公主帮你准备好了衣服和逃跑路线,她到时候会来接你。”
姒风皱着眉,“什么提亲?”
“我看你真是不知道被什么鬼东西上身了,这些年不是一直这样吗,姒家太大了,皇上总要安排些犄角旮旯里的小门小户来嗡嗡,蚊虫似的怎么都清理不干净。”
“以前母亲父亲护着咱们,现在她们也老了,前朝里我谋了官职,姒家最方便做人质的就是你了。”
“不过还是老样子,八抬大轿里坐一会儿,到地方了公主的近卫把你接走。就委屈咱们阿风一小会儿,好不好?”
姒风越听脑子越乱,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况且,先不说这莫名其妙忽然出现的和姒有夏长得一样的人,更不说自己凭空变幻的伤痕和身高,就说姒有夏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根本就不对吧!
这意思公主每年都帮自己逃跑,那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女扮男装的自己呢,恢复女身后还要捅自己两下才解气。
但似乎有一点是好的——她尝试了这个把月,从未出过院门一步,现在有人说让她在轿子里坐一会儿,到地方会有人接她,这或许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顺应着发生的一切走,会不会找到出去的方法,姒风决定试一试。
“好吧姐姐。”于是她乖巧的回答。
姒有夏摸摸她的头,宠溺地笑笑。
“你在前朝是干什么的?”
“都说啦是秘密,不能告诉你。”
姒风“切”了一声,姒有夏虽然穿着普通的衣裙,但掌心有茧臂膀结实,走路无声目光警觉,这还用猜,绝对不是兵将就是暗卫。
再加上这老皇帝竟只敢年复一年的用找小门小户和姒家联姻来拉她们下水,而不敢直接撸掉姒有夏的官职,想必她身上有着无法轻易撼动的东西。
但姒风也懒得猜,眼前这个人,她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的曾经存在过,还是姒夏在幻境里编出来的,亦或者是自己真的已经憋闷疯了自己想象出来的,都未可知。
反正也无聊,不如好好角色扮演,说不定还能找到出路。
时间走的很快,两日后的晌午,敲锣打鼓并着唢呐的声音就响彻云霄,姒风是被吵醒的,姒有夏坐在她床边帮她捂住耳朵,但很显然是徒劳。
“计划都记明白了?”姒有夏温柔地帮她捋捋头发。
姒风蒙住被子,在里面点了点头,像只胖胖的毛毛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