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多年的记忆涌入脑海。
她与养父母生活了十一年,养父母一家是知识分子,养父是他大哥供出来上的大学,发达了自然要接济兄长嫂嫂一家,兄长嫂嫂没有文化,兄长老实本分,嫂嫂尖酸刻薄。
在她年少记忆中,母亲文弱善良,时常受大伯母肖氏的气,养父不会为妻子出头,母亲只得一个人的时候躲起来默默消化委屈。
肖氏极会贪便宜,委托养父母为他们办事,每每进城来到她们家,养父母需要让出主卧,母亲和她睡在次卧,养父则挤在沙发,除此还必要挑三拣四,走时顺些东西方才满意。
若是堂弟也来,她需要让出自己的房间,没有任何**空间可言,大学之前的所有寒暑假都要给他补习。
尽管如此,肖氏却未厚待过她们家,甚至从未正眼瞧过母亲和自己。
若是堂弟欺负了她,母亲必会为自己讨说法,尽管最后都被肖氏以小孩子不懂事闹着玩搪塞,养父劝她莫要计较,母亲有时会带着自己回娘家,对肖氏一家避而远之。
她与母亲非亲非故,母亲待她视如己出,幼时体贴爱护,尊重小小的她的意见,迎合满足自己的兴趣爱好,是她心中唯一的挂念。
当初和那个家断的时候就属肖氏闹得最起劲,难堪入耳的言语她听之任之,她素来心硬,那个家除了母亲她对谁都没有感情,听多了不会放在心上。
若不是派出所民警拦着,肖氏直接动手了,她被赶出家门流浪在外,后来喻千云听说后幸得收留。
大学时有宿舍,申请助学贷款、助学金、奖学金尚且补齐学费,无课则打零工为自己赚取生活费,虽然艰苦,没了叨扰倒也自在。
再后来大学毕业,肖氏无意中知道了她的单位,也去她单位闹过一次,她当即报了警,那时和喻千云关系不错,喻千云出面帮她解决,此后再未见过他们一家。
末世竟在这基地相遇,江锦书心中坦然,未起波澜,终归是陌生人。
她面诊戴了口罩,一别多年,w城尽灭无人生还,想必他们以为她早死了。
肖氏并未瞧出异常,倒是她儿子江天赐多看了自己几眼,江锦书不禁蹙眉,将口罩往上提了提。
“这医院怎么找的年轻人,能靠谱吗?还收我那么多钱。”肖氏一进科室看到是年轻姑娘不免嘀嘀咕咕,势利的双眼眯起。
“若是不相信我,你可以挂专家号,后面还有人,请不要耽误时间。”江锦书淡然回应。
肖氏立马不乐意,“呦,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这样,我就说了两句,玻璃心都碎啦,我出钱挂号了的,就是你瞧。”
知道肖氏絮絮叨叨,江锦书直截了当,进入主题,“描述一下你的病情?”
“我胸口疼,感觉又肿又胀难受,一开始左胸感觉硬硬的,不疼,现在身上都有些溃烂,还流东西。”
听她大致描述,江锦书心中已有推测,照例询问病史。
许是花了钱的,肖氏十分配合,恨不得把身上所有难受的地方一个劲说完。
江锦书起身将科室门关了,然后走到后面的隔间,拉开帘子。
“你过来躺下,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具体表现。”
肖氏起身,儿子顺势坐在她的凳子上,她不情不愿走到帘子后面,躺下。
症状不是早期了,皮肤发生溃烂,腋窝淋巴结肿大,乳腺癌偏向中晚期。
江锦书不禁皱眉,印证了猜测。
很多女性易患乳腺癌和宫颈癌,尤其是向肖氏这样对于身体健康最低要求就是吃饱穿暖,身体一有问题并不重视,最后越拖越晚。
她要求患者再做一些辅助检查,开了单子让她去做超声检查和钼靶检查。
“哎哟,做这些检查可不得浪费钱,你跟我说需要吃些什么药,我回去了买。”一听就知道又是简单照一下钱流水般离账,医院就是这么黑,早知道就不来了。
“初步判断你可能是乳腺癌中晚期,我需要你去做这些检查更好的评估病情,癌症是很可怕的疾病,到了晚期肿瘤长大、痛感增强,直接威胁生命安全,希望你能重视。”
她知道肖氏最为惜命,自己也只是站在医生的角度劝她。
如她所料,肖氏听到癌症、肿瘤、威胁生命等字眼,再度坐了回去,内心焦虑不安。
“医生啊,那我这还能治吗?”肖氏没了之前的底气,声音颤抖。
“你放心,现在医疗技术先进,积极配合治疗,会有痊愈的可能,你现在需要去做相应检查。”江锦书公事公办。
肖氏唯诺应道,拉着儿子向外走。
跟着下一位进来的,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锦书。”
刚走到门口的肖氏拉住卫深,略带狐疑,“锦书?江锦书吗?”
江锦书喉间一紧,她知道躲不过了,卫深不满地甩开肖氏,随后点头。
她看到肖氏迟疑的双眼瞬时附上怨恨,拉着儿子来势汹汹,欲要扒了她的口罩。
“江锦书,好啊你,骗得我团团转,我那可怜的弟弟怎么养了你这么个黑心的白眼狼,不认我就算了,还蒙骗我花钱,你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口罩没有防备被扯了下来,江锦书手不自觉摸向了口袋,只要陆放不在,她一定贴身携带电棒防身,想到其威力,手还是放下了,脚步往后退了退。
她冷声道:“我和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肖女士,倘若你继续诽谤我,基地仍旧遵循法律,我必不会心慈。”
肖氏岂是那么容易被吓住的,撒泼打诨她最强,跑到人来人往的走道,大喊着:“大家都来看看,这个房间的医生是我侄女,小时候我弟在孤儿院瞧她可怜领养了她,结果她刻死了我弟妹,又将我弟送进局子,多恨的心啊,正常人都知道知恩图报,这个人扫把星,冷心肠,捂不热,恩将仇报,可怜我那善良的弟弟弟妹呦。”
江锦书心中一紧,眸色渐深,双手不自觉握拳,鼻头微酸,难以言喻的哀痛涌入心头。
被曾经亲人的恶意中伤怎会好受,一别多年,早已是陌生人了不亏不欠,却还是不愿放过她。
抓住任何一丝机会用恶毒的言语往她心尖猛扎。
说不伤心不难过都是骗人的,她也有耳朵,她全部都听得见。
走道还有许多排队的患者,被妇人这么一呼,全部堵在普外科室门口指指点点。
卫深有些懵,想起曾经江锦书在他爸医院好像也是这么一出,竟有些幸灾乐祸,英雄救美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微微靠近些,握住她纤细手臂,将她拉在身后,深情款款,“锦书,没事的,我相信你。”
光说话什么事都不干有屁用,若不是他,自己怎会暴露,惹得一身腥。
江锦书厌恶的收回手,竟没挣脱开。
她深吸一口气,双目紧逼,寒声说:“卫先生,请你放开!”
卫深不为所动,在他看来这种局面江锦书只得依托他,但凡江锦书对他态度转变,他就能利用身份让那两人在基地消失,“锦书,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肖氏还在吵闹,门口越聚越多。
江锦书不耐烦,“卫先生,我数三秒,你不放开我就不客气了。”
卫深并不在意,她一个普通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能怎么办,现在居然还对他不客气,他昨天遇到陆放后,今天本不想来的,听说陆放出任务了,才装病挂她号过来看看她,没想到这个女人仍旧软硬不吃,不识抬举!
江锦书不给迟疑的时间,当即掏出电棒对他猛击。
这支电棒对普通人造成生命危险,异能者并不致命,江锦书想也不想直接对卫深用了。
卫深吃痛放开,浑身麻痹倒在地上。
本还大呼小叫的肖氏看到这一幕惊呆了,她没想到江锦书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那人硬是被电晕了。
“他方才猥|亵我,我挣脱不开出此下策,对了,一般我有仇当场就报,反正现在是末世,人自然怎么舒服怎么来,你说对不对?大伯母?”江锦书手举电棒,似笑非笑,寒意透出。
“既然伯母说了我是你侄女,我们之间的事就是家事,与旁人无关,大家都散了吧,大伯母,你进来,我们好好理一理家事。”江锦书刻意咬重最后两个字,明晃晃的暗示,目光如炬。
肖氏就是无赖,根本没法好好同她讲道理,若是等警方来,又是搅浑水,拿她没办法。
江锦书疲于应付,她现在想做就是赤|裸裸的警告,文的不行来武的,许是和陆放她们待久了,只想暴力解决,想起陆放,她忽然有恃无恐。
肖氏噎住,她感觉江锦书现在就是疯子,以前任她说教都不敢反抗,现如今地上已经被放倒了一个,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江天赐小心吞咽一口,拉住肖氏,“姐,我妈没有恶意。”
江锦书只觉好笑,没有恶意?可知道她的身份以后那副瞬间改变的嘴脸,拉着路人一起讨伐她莫须有的罪行,怎能称之没有恶意?
“刻死母亲?送养父进监狱?大伯母,我觉得还能再给我多加一条罪名,电死亲人怎么样?”江锦书抬脚一步一步向着门口两人走去。
肖氏不断后退,不是感觉,江锦书就是个疯子,果然心狠,“谁是你大伯母?你成年以后跟你养父母家一刀两断,跟我更是没有一丁点关系,你别乱认人,我不认识你。”
说完竟拉着江天赐冲出人群,仓惶离开。
路人见当事人都走了,也没了看热闹的兴致,之前还排江锦书号的病人也都散尽。
江锦书回头,就见卫深颤颤巍巍站起。
“江锦书,你竟敢电我!”咬牙切齿,他向来金尊玉贵,可在江锦书面前又是冷遇又是被电晕,他现在只想教训这个女人。
江锦书内心慌乱面色不显,佯作胸有成竹,晃了晃手中的电棒,“这是专门针对你们异能者发明的,劝你不要轻举妄动,我电你之前已经警示过你,是你自己不放开的。”
卫深只得忍气吞声,经过江锦书时狠狠的撞了上去,他之前怎么会眼瞎看上这个疯女人?
“江锦书,我会让你在基地混不下去。”临了掏出手机走了出去。
今天这么一出,她又怎能指望独善其身?
身体还在颤抖,以卫深的势力他捏捏手指,自己就反抗不来,江锦书面色苍白,手中的电棒已经浸了一层汗。
她关了门,咬咬牙默默回到座椅上,开始收拾东西,也只来了一周,根本没有什么个人物品。
过了会,主任让人叫她去办公室。
进入办公室后,主任一直关注电脑,没有搭理她。
来医院工作一周,主任待她不错,江锦书率先开口:“主任,对不起,今天给医院添麻烦了,我主动请辞,薪资也不要了。”
主任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开口:“小江啊,你是我招进来的,能力出众,资质极高,可今天确实冲动了,本来这事不用辞退你的,问题就是那人连院长也惹不起,点名要开了你,保不住。”
一周前江锦书面试,考了笔试和临床实践,主任当即确定下这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末世医生本就稀缺,江锦书年纪不大,能力不小,遇事稳重,态度谦和,工作勤恳负责,昨天需要有人值班,但是原定人选出了意外,因为周末没人愿意顶替,江锦书主动申请为她解了燃眉之急,她很满意,现如今出了这事,真是埋没人才。
“我知道的。”江锦书早已做好心理准备。
“至于薪资,我们这么大个医院还能少了你那份不成,今天照结,因为是医院主动辞退你,补偿三天工资。”主任说话声音忽然偏小,“除了我们医院,另一家医院也不会要你了,还有一些稍大些有名气的诊所也都打过招呼,所以啊小江,你以后要想生活只能换个职业了。”
江锦书一怔,有些恍惚,她以后不能在做医生了,掩眉道:“谢谢主任提醒,那我就先离开了。”
得到准许,江锦书拎着包包提前下班。
今天的太阳都还在辛苦加班呢。
烈日的余辉洒在金黄的大地,屡屡微风袭来,不冷不热,刚刚好。
江锦书面向夕阳,亦步亦趋向着梦华里,不知是失落还是轻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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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