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箱子

车离开小院以后,路比来时更难走。

夜色压在山道上,车灯照出去,只能看见被碾碎的石子和被风刮到路中央的枯枝。

陆博开得不快。

不是他不想快,是这条路不让人快。

车身几次被坑洼颠得一晃,赵爽坐在后排,手一撑,差点撞到车窗。

她低声道:“这路是给人走的吗?”

陆博盯着前方:“现在能给车走就不错了。”

祝丽看着挡风玻璃外。

北岭方向的天色不太对。

远处有红光,时亮时暗,像火,也像信号灯。

再往近一些,能听见很低的闷响。

不是雷。

是炮声,或者爆炸。

段昊坐在后排靠门的位置,手里握着钢管,一直看着道路两侧。

“这边以前有个临时检查点。”

他说。

“现在没灯了。”

祝丽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路边确实有一个被拆了一半的岗亭。

沙袋倒了两排,铁丝网被掀开,地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走的隔离带。

旁边停着一辆翻倒的摩托车。

车轮还在风里轻轻晃。

林宛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本子。

“这里离北岭外围转移点还有七公里。”

陆博问:“转移点还在不在?”

没人能回答。

短波通讯器在车里一直开着。

频道里全是断断续续的杂音。

偶尔能听见几个词。

“……三号安置区……”

“……外勤……撤回……”

“……医疗物资……统一……”

“……不要走主路……”

然后又被电流声吞掉。

赵爽听得心烦,忍不住看向祝丽。

“我们真去主路?”

“不走主路。”

祝丽说。

“先去外围转移点,看北岭到底撤到哪一步了。”

段昊点头。

“主门现在肯定堵。”

陆博看了眼油表。

“油也不够我们多绕。”

祝丽说:“那就少绕。”

她把路线图摊在膝上,用手指按住一条旧维修路。

“从这里切过去。”

陆博瞥了一眼。

“这路你确定还能走?”

祝丽抬眼看他。

“不能确定。”

陆博沉默了一下。

“你最近很喜欢这个答案。”

“实话通常都不太好听。”

祝丽说。

“但比假话省命。”

陆博没再说话,打方向拐进那条更窄的维修路。

车轮碾过半截断木,车身猛地一震。

赵爽伸手扶住林宛馨。

“没事吧?”

林宛馨摇头。

“没事。”

她的声音很轻,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越靠近北岭,路边留下的东西越多。

断掉的背包带。

滚到沟边的水壶。

一只儿童鞋。

几张被踩进泥里的临时通行证。

还有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后车厢门开着,里面空了大半,只剩几箱翻倒的矿泉水。

段昊低声说:“已经开始撤了。”

祝丽没有说话。

她看见路边一块临时牌子。

上面用红漆写着:

北岭外围转移点三号线。

下面又被人临时划掉,改成:

暂停接收。

再下面,是更潦草的一行字:

等待后续通知。

祝丽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眼。

后续通知。

她不喜欢这个词。

很多时候,“后续”就是没有后续。

车再往前开了十几分钟,前方终于出现人声。

先是嘈杂的广播。

再是哭声、喊声、发动机声和铁架拖过地面的刺耳声。

外围转移点没有完全失守。

但已经乱了。

陆博把车停在一段断墙后面,没再往里开。

“车不能再往前。”

他说。

“里面挤进去就出不来了。”

段昊立刻下车,看了一圈。

“我守车。”

祝丽点头。

“别只守车,看后路。”

段昊应了一声。

赵爽拎着钢筋下车,林宛馨背上医疗包,手按着包带。

杜一舟把资料袋换到另一只手上,脸色比出发时更白了一点,但脚步很稳。

陆博锁好车,又把工具包拎上。

“我看一眼车队。”

他说。

“这地方的车要是都趴窝,咱们就得靠腿进北岭了。”

祝丽说:“别离太远。”

陆博应了一声。

几个人从断墙后绕出去。

转移点设在一片废弃停车场和旧市场之间。

原本的摊棚被拆掉,改成临时登记区和伤员等待区。

几盏高杆灯还亮着,但光线不稳,一阵亮,一阵暗。

地上铺着几条脏塑料布,塑料布上坐满了人。

有老人抱着包。

有孩子趴在母亲怀里哭。

有外勤队员靠着墙处理伤口。

几个医护穿着沾血的防护服,在担架之间来回跑。

广播里一遍遍重复:

“所有人员按批次登记。”

“请勿冲击通道。”

“三号安置区人员向西侧集结。”

“五号安置区人员等待通知。”

“重复,请勿冲击通道。”

可人群明显不信。

“等什么通知?”

“我妈在五号区,她到底能不能走?”

“刚才说三号先走,现在又说西侧集结,车在哪?”

“我们已经排了四个小时!”

赵爽听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低声问:“他们是不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

祝丽看着前方那排登记桌。

“很多人应该不知道。”

林宛馨的目光落在登记桌旁边的白板上。

白板已经改过不止一次。

原来的“第二批”被擦掉,下面重新写了“待通知”。

“儿童及重伤员优先”旁边,又被人补了一行:

以最终转运名单为准。

最底下那句最细。

原地待命人员不得擅自离区。

林宛馨的眉心慢慢皱了起来。

她轻声说:“原地待命。”

祝丽也看见了。

她的手指在身侧轻轻蜷了一下。

陈敏备注里的字忽然在脑子里浮起来。

风险不应无限期由原地人员吸收。

登记桌前,一个年轻文员坐在那里,脸色灰白,手里的笔一直没停。

旁边的人吵得厉害,她头也没抬,只机械地问:

“姓名,来源区,是否受伤,是否暴露。”

一个抱孩子的女人急声说:“我登记过了!我昨天就登记过了!”

文员翻了翻名单。

“昨天登记的是三号表,现在改成五号表重新核对。”

女人声音都变了。

“为什么又改?我们昨天不是第二批吗?”

文员嘴唇动了一下。

“通知改了。”

“谁通知的?”

文员没有回答。

她只是低头在表格上写了两个字。

暂缓。

女人看见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了一下。

“暂缓是什么意思?”

“后续等通知。”

“后续什么时候?”

文员攥着笔,脸色比她还难看。

“我不知道。”

祝丽站在旁边,没有立刻插话。

林宛馨低头看着桌上几张摊开的表。

纸张边缘卷起,很多名字被划掉又重写,红笔、蓝笔、黑笔叠在一起,看得人眼花。

她只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几张不是同一套标准。”

祝丽看向她。

林宛馨指着最左边一张表。

“这张按来源区。”

又指中间。

“这张按转运批次。”

最后停在右边那张。

“这张才是暴露风险。”

她顿了顿。

“但批次不是从风险表里直接来的。”

祝丽低头看过去。

几个名字旁边被盖了红章。

暂缓。

后续。

原地待命。

自行撤离。

风险吸收。

每一个词都很规整。

规整得像没有人会因为它们被留下来。

文员猛地抬头。

“你们是谁?”

她声音里带着警惕,也带着快要崩断的疲惫。

祝丽拿出北岭外勤通行牌。

“外勤关联人员,收到召回。”

文员看了一眼通行牌,又抬头看祝丽。

她的目光很快扫过祝丽身后的几个人。

杜一舟抱着资料袋,林宛馨背着医疗包,陆博手里拎着工具包,几个人身上都带着刚从外勤线回来的灰和血。

文员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们是那个……祝丽队?”

祝丽看着她。

文员压低声音:“旧物流中心那批资料,是你们带回来的吧?”

她又看了一眼杜一舟。

“后来去研究站的,也是你们?”

祝丽点头。

文员像是终于见到一个能把话往上递的人,手指紧紧攥着笔。

“那你们来得正好。”

“北岭现在,没人知道下一张表还算不算数。”

这句话比她刚才所有解释都更重。

祝丽问:“表是谁换的?”

文员看了一眼停车场后侧。

那里有几辆冷链车,灯光很白,周围拉了隔离栏。

她没有回答。

只是很轻地说:“早上换过一次。”

“刚才又换了一次。”

“有人说还会再换。”

赵爽低声道:“那人怎么办?”

文员的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

“人就等。”

广播忽然响得更大。

“请各区人员保持原地秩序。”

“北岭正在统一调度。”

“高风险医疗物资即将移交。”

“无关人员不得靠近医疗冷链区。”

文员的笔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北岭不是今天才乱的。”

“东线中继站昨晚断过一次,三号通道门禁改了手动,五号安置区的供暖也停了。”

“上午联协下了北线收缩令。”

“说北岭从长期基地降为临时转运节点。”

她看了一眼白板。

“第一批保医疗、科研、技术和物资。”

“普通人本来在第二批。”

“现在第二批还在不在,没人敢说。”

陆博从另一边挤过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油管。

“我刚去看了车队。”

他说。

“能开的车不算少,但调度乱。司机在找车,车在找油,油在找人签字。”

段昊从后面跟过来,压低声音。

“有人在搬冷链箱。”

杜一舟看向他:“什么样的箱?”

段昊说:“灰白色,外面有蓝封条。两个安保守着,不让靠近,正在往车上装。”

杜一舟的眼神变了。

林宛馨也抬头。

“高风险医疗物资?”

段昊点头。

“应该是。”

祝丽立刻问文员:“医疗冷链区在哪?”

文员迟疑了一下。

祝丽说:“我们不是去抢东西。”

“我知道。”

文员咬了咬牙,抬手指向停车场后侧。

“旧生鲜库。”

“但你们进不去。那边现在归联协前置组管,北岭医疗组都只能递申请。”

赵爽听见“联协”两个字,脸色沉了沉。

“联协的人到了?”

“正式接管组还没到。”

文员说。

“但前置组已经来了。”

祝丽没再问,转身往旧生鲜库方向走。

越靠近后侧,空气越冷。

不是天气冷,是冷库外泄的寒气。

旧生鲜库原本是市场储存冷冻肉和蔬菜的地方,外墙还残留着褪色的广告字。

现在门口搭了两道临时隔离栏。

栏杆后面停着三辆冷链车。

每辆车旁边都站着持枪安保。

地上放着十几只灰白色箱子。

其中几只已经被推上了滑轨,正准备装进冷链车后厢。

箱体外贴着蓝色封条,封条上有编号和权限码。

高风险暴露应急处置箱。

祝丽看清那几个字时,呼吸轻了一下。

杜一舟站到她身边。

他的目光落在箱体编号上。

“B-17-ER。”

他说得很轻。

陆博没听懂:“什么?”

杜一舟低声说:“应急响应批次。”

他又看向封条下方的冷链标识。

“温控标准和陈敏备注里的药剂储存条件很接近。”

赵爽立刻看向他。

“也就是说……”

杜一舟没有把话说死。

但他的声音很沉。

“北岭医疗组未必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这个编号、冷链标准和应急处置标识,和陈敏备注里的早期暴露处置线能对上。”

“如果这条线没有被改名,里面很可能有阻断剂相关药剂,或者至少有暴露后早期处置药。”

旧生鲜库门口正站着两拨人。

一边是北岭医疗组。

他们的防护服上都是血和药水,几个人连护目镜都没来得及摘。

站在最前面的,是北岭临时医疗组负责人张敏行。

大多数人叫她张主任,也有人急起来直接喊张大夫。

她四十多岁,防护服外套着一件旧军大衣,眼下青黑,手里攥着一份已经被汗和药水浸软的纸质申请表。

她明显已经连续工作很久。

但她站在冷库门口,没有退。

另一边,是联协前置接管组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深色制服的中年男人。

他胸前挂着联协前置接管组的临时通行证。

名牌上写着:何峻。

通行证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医疗物资协调处。

北岭本地的人都叫他何处。

他不是医生。

他身上没有血,也没有消毒水味,袖口干净,连手套边缘都没有一点皱。

可他站在冷库门口,比任何一道锁都更难绕开。

张敏行压着火:“何处,箱体标的是高风险暴露应急处置,现在外面有早期暴露者,我们只要求核对随车目录,确认里面有没有现场可用药剂。”

何峻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申请表:“目录权限不在北岭。”

张敏行说:“不看目录,至少暂停装车,等医疗组确认。”

何峻说:“转运命令已经下达。”

张敏行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申请表:“这里有病人。”

何峻说:“所有前线都有病人。”

张敏行盯着他:“可这里有刚暴露、还清醒的人。”

何峻脸色很难看:“请注意你的措辞。”

张敏行声音压低,却更沉:“我注意措辞,他们就能等吗?”

何峻没有立刻回答。

他身后一个联协工作人员低声提醒:“何处,转运车已经准备好了,时间不能再拖。”

张敏行听见这句话,眼里的火几乎压不住。

“他们拖得起,病人拖不起。”

何峻语气冷下来:“张主任,你是北岭医疗负责人,更应该明白越权启封的后果。”

张敏行说:“我现在要求的是核对,不是启封。”

“核对目录也属于受控流程。”

“那就让有权限的人现场核对。”

“权限不在这里。”

“病人在这里。”

隔离栏另一侧的安保往前一步。

气氛一下绷紧。

祝丽看了杜一舟一眼。

杜一舟还在盯箱体编号。

他的手慢慢收紧。

祝丽低声问:“能确认吗?”

“不能百分百。”

杜一舟说。

“但这批箱子的编号、冷链标准、权限标识,都和陈敏备注里提到的应急处置线能对上。”

“如果里面真有阻断剂相关药剂,早期窗口很短。”

祝丽问:“多短?”

杜一舟沉默了一下。

“不同暴露类型不一样。”

“但拖得越久,越没用。”

几人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

“伤员来了!”

“医疗组!医疗组在哪?”

两副担架被抬进来。

后面还跟着几个人。

一个外勤队员肩膀被咬开,脸色灰白,额头全是汗。

一个维修工手臂被抓伤,血顺着指尖滴。

一个年轻医护半边防护服被撕裂,咬着牙按住自己的腰侧。

还有一个孩子。

孩子被母亲抱着,手腕缠着布,布上已经渗出暗红色。

母亲几乎站不稳。

“他刚被抓到。”

她哭着说。

“刚才,刚才在三号区门口。”

“他还清醒,他真的还清醒。”

张敏行猛地转身。

她看见那几个伤员,脸色一下变了。

“暴露时间?”

外勤队员旁边的人喊:“不到半小时!”

维修工声音发抖:“我二十分钟,最多二十分钟。”

那个年轻医护低声说:“我还能走,先看孩子。”

何峻也看见了。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僵。

张敏行回头看他:“现在还继续装车吗?”

何峻没有说话。

一名联协工作人员已经把其中一只箱子推上了滑轨。

箱体被推入冷链车后厢,金属轮在轨道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轻响。

祝丽看着那几副担架。

又看向冷库门口那排灰白色箱子。

资料袋在杜一舟手里。

登记册在林宛馨包里。

小院那份摘录,已经藏在他们都不知道的位置。

所有路,像在这一刻收紧到一点。

研究站里那些冷白的门。

陈敏备注里的分配监督。

G-4提前调阅过的痕迹。

北岭白板上的原地待命。

还有眼前这个孩子手腕上渗血的布。

祝丽终于明白,资料不是带出来就算安全。

它要在这种时候被打开。

在有人还来得及救的时候。

在所有人都说权限不足的时候。

在箱子快被装走的时候。

她往前走了一步。

隔离栏旁的安保立刻看向她。

“无关人员后退。”

祝丽没有退。

她把北岭外勤通行牌放在隔离栏上。

“我是北岭外勤关联人员,祝丽。”

何峻看了一眼通行牌,神色没有松动:“外勤人员无权干涉联协医疗物资转运。”

张敏行却立刻看向祝丽。

她显然听过这个名字。

或者说,在现在的北岭外围,只要有人还能把队伍带回来,这个名字就会被人记住。

祝丽没有看张敏行,只看着何峻:“暂停装车。”

何峻眼神冷下来:“你知道你在拦什么吗?”

“知道。”

祝丽说。

“一批可能来得及救人的东西。”

何峻说:“这批物资不是给北岭外围临时点使用的。”

“它需要进入统一分配系统。”

祝丽问:“统一分配系统什么时候到?”

何峻没有回答。

祝丽又问:“这些早期暴露者什么时候进系统?”

何峻脸色沉了沉:“你无权质询联协调度。”

“那我不质询。”

祝丽说。

“我要求记录。”

林宛馨已经翻开登记册。

何峻看着她:“记录什么?”

祝丽说:“现场存在早期暴露者,高风险暴露应急处置箱正在原封转运,北岭医疗组申请核对被拒。”

“这句话,请何处签字。”

周围忽然静了一下。

连刚才哭喊的人都像被这句话压住了。

何峻盯着她:“你这是逼迫联协工作人员在非授权条件下承担越权责任。”

“不是。”

祝丽说。

“我是请你承担你正在做的决定。”

何峻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抬手。

两名联协安保往前一步。

段昊也往前站了一步,挡在人群和隔离栏之间。

赵爽扶着那个抱孩子的女人,手臂绷得很紧。

陆博看了一眼冷库电源箱:“温控还在,但撑不了太久。”

杜一舟低头看了一眼箱体编号。

“祝丽。”

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里面真是这一批,窗口在缩短。”

就在这时,担架上的孩子忽然抽搐了一下。

他母亲尖叫了一声。

张敏行脸色骤变:“不能再拖了!”

广播仍在重复。

“请各区人员保持原地秩序。”

“请等待统一调度。”

祝丽听着那句“等待”,忽然觉得很刺耳。

她抬眼看向何峻。

“听见了吗?”

“等不起了。”

这一刻,北岭终于不是地图上的一个点。

也不是报告里的一个基地。

它是眼前这些人。

是一个被咬伤还清醒的外勤队员。

是一个咬牙让别人先看的医护。

是一个抱着孩子发抖的母亲。

是那些白板上被写成暂缓、后续、原地待命的人。

祝丽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们带回来的东西,不能再只放在资料袋里。

必须有人打开。

必须有人写。

必须有人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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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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