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血战

天还没亮透,小院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

这一次没人说笑。

院门旁靠着三块临时赶出来的挡板,旧木板拼成一面,外层钉着从修车铺拆回来的铁皮,边缘粗糙,钉头歪斜,背面用布条和旧皮带缠出握手的位置。

那东西不像盾。

更像几个人在一夜之间硬凑出来的活命工具。

祝丽最后确认了一遍。

挡板。

撬棍。

绳子。

手电。

药包。

枪。

杜一舟的箭。

陆博的钢管狼牙棒靠在车边,前端几根螺纹钢已经被重新敲正,粗糙、沉重、不好看,却比短棍更适合对付穿护具的感染者。

林宛馨抱着记录本从主屋出来。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青色,但字迹仍旧整齐。

“优先级我重新排了一遍。”

她把折好的纸递给祝丽。

“资料和地图第一,药品第二,武器弹药第三,军用包和防护装备第四,车辆和柴油第五。”

她停了一下,又说:“办公楼、器材库、医务室、军械库和车库是分开的。宿舍楼和地堡入口都标了高危,今天最好不要碰。”

祝丽接过纸。

纸上画着简略区域。

门岗。

办公楼。

主走道。

器材库。

医务室。

军械库。

车库。

宿舍楼。

地堡入口。

只有宿舍楼和地堡入口后面,被林宛馨用红笔圈了两遍。

高危。

赵爽把烧好的水塞给祝丽。

“都别逞强。”

祝丽点头:“知道。”

段昊把挡板扛上肩,试了一下重量。

挡板很沉。

他一抬起来,肩膀就往下一坠。

陆博走过来,伸脚踢了踢挡板边缘。

“丑了点。”

段昊抬眼看他。

陆博又补了一句:“但能挡。”

段昊没接话,只把挡板重新立好。

院门打开时,天边才露出一点灰白。

破面包车开在前面,军车跟在后面。

这条路她们昨天已经走过一遍。

可今天再进树林,感觉完全不同。

昨天是探路。

今天是回到一个已经被惊醒的地方。

单行小路两侧的树枝刮着车窗,一声接一声,像指甲划过玻璃。

昨夜下过雨,泥水积在裂开的水泥路上,车轮压过去时,溅起暗色水花。

路边荒草比昨天更湿,草尖贴着车身,拖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没有鸟叫。

也没有虫鸣。

连风吹过树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祝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陆博那辆破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开在树影里。

杜一舟坐在副驾,视线始终落在路面。

“有新痕迹。”他说。

祝丽减速:“车?”

“不是车。”杜一舟说,“像踩出来的。”

祝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泥地里有几处凌乱脚印,深浅不一,歪歪斜斜地踩在草边。

有的脚印拖着长痕,像一只脚还能用,另一只脚只能擦着地面往前蹭。

它们不是从路上过去的。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从基地附近游荡出来,又被林子和坡道挡住,最后在路边徘徊了一阵,重新消失在草丛深处。

段昊坐在后排,手按在挡板上,脸色沉了点。

没人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快到藏车点时,陆博的面包车先停了。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说话,只站在路边看着前方。

祝丽也停下车。

林子尽头,通往营区的坡路半隐在雾气里。

昨天她们离开时,那条路只是荒。

今天,那条路像在等人回去。

四人把车藏回树影里。

段昊背起两块挡板。

陆博扛起狼牙棒和撬棍。

杜一舟压低弓身。

祝丽把枪背好,短棍别在腰侧。

她看向三人。

“路线再确认一遍。”

“先门岗,进办公楼拿完整地图和门禁卡。”

“之后沿主走道去器材库,拿军用包和防护装备。”

“再去医务室、军械库外间和车库。”

她停了停。

“宿舍楼不进,地堡不碰。”

陆博看向基地深处,低声道:“宿舍楼要是满的,进去就是找死。”

“所以不进。”祝丽说。

段昊把挡板握紧。

杜一舟点头。

四人沿坡路往上。

灰色围墙一点点露出来。

昨天她们推到消杀通道前的铁架还在,但已经歪了。

路障被撞开一截。

铁架上留下几道深色抓痕,旁边挂着一小块深色碎布,布料湿透,边缘发黑。

昨天那只军人感染者的尸体还在。

可它不再是原来倒下时的样子。

它半个身子被后来冲出的东西踩得偏到一边,头盔滚到了消杀池旁,防护背心被路障边缘刮开一道口子。

尸体周围全是凌乱脚印,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一遍遍从它身上踏过去,撞向门外,又被路障和铁架挡回去。

段昊看着那具尸体,低声道:“里面的东西出来过。”

杜一舟蹲下看地面。

泥里全是军靴印。

有拖脚的痕迹。

还有指甲抓过地面留下的浅沟。

“昨天枪声之后,它们撞了一夜。”杜一舟说。

陆博骂了一声很低的脏话。

祝丽没有接。

她看向门岗和办公楼。

办公楼门口比昨天更暗,半开的门像一张没有合上的嘴。

里面没有吼声。

没有撞门声。

安静得过分。

祝丽抬手。

四人停住。

过了几秒,门岗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

像靴底拖过水泥地。

段昊把挡板立在身前。

陆博往左侧挪了一步。

杜一舟搭箭。

祝丽压低声音:“门口卡住,不进深。”

话音刚落,办公楼门里慢慢挤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破损防护服,面罩裂了一半,防护服内侧全被黑血浸透。

它动作笨重,肩膀一下下撞着门框。

紧接着,第二道人影从它背后挤出来。

作训服。

防护背心。

头盔歪在一边。

军人感染者。

两只一前一后,朝她们扑来。

“退半步。”

祝丽声音很稳。

段昊把挡板顶上。

第一只防护服感染者撞上来的时候,挡板发出一声闷响。

段昊手臂一沉,肩背绷紧,脚后跟在泥里压出两道深印。

陆博从侧面抡起狼牙棒,前端铁钉勾住防护服,把那东西往左一扯。

杜一舟的箭从段昊肩侧掠过,射进破碎面罩后的眼眶。

第一只倒下。

第二只军人感染者已经撞上挡板。

力道比第一只重得多。

段昊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险些撞上路障。

他咬牙,把挡板往前一顶。

祝丽贴着他右侧过去,短棍抽出,砸向感染者膝侧。

防护背心挡不住腿。

感染军人一歪。

陆博的狼牙棒从侧面砸下去,正中肩颈,把它硬生生砸向门框。

杜一舟没有射头盔。

他等到那东西被撞偏,头盔下沿露出一条空隙,才放箭。

箭扎进去。

感染军人还在挣扎。

祝丽抬手。

她没有立刻开枪。

等段昊和陆博同时让开一线,才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头盔下方打进侧脸。

感染军人终于倒下。

枪声在办公楼里滚了一圈。

下一瞬,楼内深处响起了密集的撞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一整排东西同时被惊醒。

段昊脸色变了。

陆博低声道:“来了。”

祝丽看着办公楼门口。

“快进,三分钟。”

“枪声已经响了,它们会往门口来。”

四人冲进办公楼一层。

里面比昨天更暗。

地上到处是翻倒的椅子、碎玻璃和干涸血迹。

墙上贴着卷边的流程图,消杀、登记、隔离、转运几个字被血污盖住一半。

空气里有腐烂味、霉味和一股冷掉的药水味。

行政办公楼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一个被临时改成指挥点的壳子。

桌上压着表格,墙边挂着地图,柜门半开,里面的文件被人翻过。

祝丽一眼扫过,不看散落的废纸,只找墙上的总图。

杜一舟很快指向左侧值班室。

“那里。”

段昊顶着挡板先进。

值班室里没有感染者。

屋里乱得厉害。

桌上有几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值班记录,柜子半开,地上散着文件袋。

墙上挂着一张发霉的基地总图。

右下角被撕掉一块,但主要区域还能看清。

正门。

办公楼。

主走道。

器材库。

医务室。

军械库。

车库。

宿舍楼。

地堡入口。

柴油机房。

军粮仓。

祝丽的视线先停在宿舍楼,又停在地堡入口。

两个地方都被红笔圈过。

旁边写着字。

未清。

禁入。

杜一舟上前,用刀割开胶带,把总图从墙上揭下来。

纸边一裂。

他停了一下,改成托着边缘一点点取。

陆博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金属盒。

“门禁卡。”

盒子里有几张卡。

器材库。

医务室。

车库。

军械库。

资料柜。

“资料柜在哪?”祝丽问。

杜一舟扫了一眼屋内,指向墙角。

那里有一只半开的铁柜,外层锈了,柜门上还贴着残缺标签。

资料柜。

陆博拿卡试了一下,锁里传出很轻的一声响。

柜门打开,里面塞着几只防水袋。

杜一舟把最上面的两袋抽出来,迅速看了眼封面。

“转运记录。”

“还有仓储清单。”

祝丽说:“带走。”

段昊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弹匣,看了一眼祝丽。

祝丽只说:“收。”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比刚才近。

祝丽抬眼:“走。”

四人从办公楼退出来时,楼内已经有影子往正门方向晃。

祝丽没有再开枪。

她们沿主走道往北侧跑。

主走道两边是低矮建筑,路面裂了缝,雨水积在坑里,几只旧弹壳卡在水泥缝中。

左前方是器材库。

那栋楼外墙发黑,门口散着几只倒扣的钢盔和破裂水壶。

门牌还在。

警戒班器材库。

更衣室。

陆博脚步一顿。

“这里有东西。”

祝丽看向门口。

门缝里有干掉的黑血,但里面没有立刻传出声音。

越是安静,越不对劲。

杜一舟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成群撞门声。”

“可能在外面。”祝丽说。

她看了一眼基地总图。

器材库是她们这次必须进的点。

如果没有军用包,她们带不走足够药品、弹药和资料。

如果没有护具,后面进军械库和车库更危险。

“进去拿,三分钟。”

陆博用门禁卡试了一下。

锁没反应。

他低声骂了一句,抄起撬棍,插进门缝。

“给我半分钟。”

段昊把挡板立起来,守在门口。

杜一舟看着主走道两端。

祝丽站在陆博身后,枪口压低,视线扫过宿舍楼方向。

远处那栋楼的窗户黑着。

有一扇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半截灰白的影子,又很快落下。

祝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今天不去宿舍楼。

太危险了。

咔。

器材库的锁开了。

门被推开,里面一股灰味和潮味扑出来。

段昊顶着挡板先进。

手电光扫过一排排更衣柜、挂钩、器材架和倒在地上的军靴。

房间里有血。

但没有成群感染者。

只有一只穿作训服的感染者被倒下的器材架压住半边身体,听见声音后开始挣扎。

它伸出手,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祝丽没有靠近。

杜一舟抬手一箭,射进它眼眶。

房间重新安静。

陆博低声道:“快拿。”

第一只军用包被段昊甩到肩上。

第二只包还没拉上拉链,门外就传来一声靴底拖地的响动。

第三只包刚塞进弹匣袋,杜一舟已经抬头看向门口。

“有东西过来了。”

主走道上,拖沓的脚步声从两边同时靠近。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像有一群穿着沉重靴子的东西,被刚才办公楼里的枪声和器材库的动静引了过来。

祝丽立刻道:“撤。”

段昊刚到门口,第一只军人感染者已经撞进门框。

挡板狠狠一震。

第二只、第三只挤在它后面。

祝丽回头:“后门。”

陆博冲到更衣室后侧,一把拽住门把。

没开。

他低头一看,门缝外横着一条锈死的铁链。

门缝里还夹着半截干黑的手臂。

陆博脸色变了。

“后门从外面锁死了。”

器材库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段昊被撞得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器材架。

架子上的水壶和头盔哗啦啦掉了一地。

祝丽声音沉下去。

“那就清门口。”

“不清出去,谁也走不了。”

她把刚拿到的一个军用包踢到墙边,避免被绊倒。

“段昊,顶住门口。”

陆博丢开狼牙棒,抽出撬棍。

器材库里太窄,他那根重东西根本抡不开。

杜一舟也收了弓,拔出手枪。

这个距离,弓拉不开满弦,反而慢。

第一只感染者挤进门框,半张脸从挡板边缘探进来。

祝丽贴着段昊侧面,短棍狠狠砸向它手腕。

陆博的撬棍从低处捅出,砸在膝侧。

杜一舟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头盔下方擦进去。

感染者倒下时,后面的第二只已经踩着它往里挤。

段昊咬牙把挡板往前一顶。

“门口堵死了!”

“杀前面三只。”祝丽说,“把尸体推外面。”

第三只感染者抓住挡板边缘,手指死死扣住铁皮。

段昊抽不开。

祝丽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它手腕,短棍往下砸。

骨头断裂声被外面的低吼盖住。

陆博把撬棍横着一别,将那只感染者膝盖撬歪。

杜一舟第二枪打穿眼眶。

三人合力把尸体往门外推。

可外面还有更多。

主走道上已经聚起十来只感染者。

它们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

有的从办公楼方向晃出。

有的从宿舍楼和器材库之间的阴影里挤来。

有的身上还挂着训练带和断裂枪带,防护背心磨出黑色污迹。

它们听见枪声,开始同时往器材库门口挤。

段昊喘着气,肩膀抵住挡板。

“这样守不住。”

祝丽看了一眼门外地形。

器材库门口是一段狭窄门廊,两侧是水泥墙,外面连接主走道。

如果她们一直堵在屋里,只会被困死。

必须冲出去。

“陆博,铁柜。”

陆博一听就明白。

器材库门边有一只半倒的旧铁柜。

他和段昊一起用力,把铁柜往门外推。

祝丽用枪打断最前面感染者的膝盖。

杜一舟用手枪补掉另一只的眼眶。

铁柜被推出半截,正好卡在门廊左侧。

段昊顶着挡板往右侧一压。

狭窄出口终于被她们硬生生挤出一条能出去的缝。

“走!”

祝丽第一个冲出去。

她没有往前跑,而是侧身贴住门廊外墙,短棍砸向扑来的感染者手臂。

段昊第二个出来,挡板横在身前。

陆博拖出狼牙棒,回到能施展开的位置后,一棒砸向最前面感染者小腿。

杜一舟最后出来,回身一枪打中一只从门里伸出来的手。

她们没有试图杀干净所有感染者。

祝丽的目标只有一个。

清出通往医务室的路。

器材库门口已经倒了七八只感染者。

有的压在门槛上,有的半截身子歪进走道,有的头盔滚到墙边,里面还沾着黑血。

尸体一层压着一层,作训服、防护背心、断裂枪带和灰白手臂纠缠在一起,堆得像一座低矮的小山。

祝丽回头看了一眼,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刚才那几分钟里,她们几乎没有时间数自己杀了多少。

挡板被撞得震响,狼牙棒砸在骨头和护具上,箭从头盔下沿扎进去,枪声在门廊里炸开。

现在停顿的一瞬,她才看清楚,原来她们已经在这道门口硬生生堆出了一堵尸墙。

可尸墙后面,还有东西在往外挤。

一只军人感染者踩着同类的背爬上来,半个身子从尸堆上探出,戴着破裂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抓住段昊的挡板边缘。

段昊咬牙往前顶。

下一秒,另一只感染者从尸堆下方伸手,抓住他左臂,把他往门口猛地一拽。

段昊肩膀撞在铁柜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挡板。

“段昊!”

喊出声的是祝丽。

段昊咬着牙:“没事!”

可他左小臂已经被铁柜翘起的铁皮划开一道口子。

血很快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那不是咬伤。

是铁皮割开的。

祝丽只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来。

她没有让他立刻后退。

这个时候,段昊一退,门口立刻会被冲开。

“陆博,补左边!”

陆博一步顶上去,狼牙棒尾端狠狠砸在那只感染者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撞门声盖住。

杜一舟从后方补了一枪,子弹擦过挡板边缘,打进感染者头盔下方。

那东西终于摔回尸堆里。

段昊低喘一声,左臂抖得厉害,却仍然把挡板压在前面。

祝丽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声音沉下来。

“堵门。”

她们不能再打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陆博立刻明白,和段昊一起把那只半倒的铁柜推向门口。

段昊左臂已经使不上太大力,只能用肩膀硬顶。

祝丽拖过长椅,杜一舟把倒下的器材架卡进缝里。

几样东西刚抵住门框,后面的感染者就撞了上来。

铁柜狠狠一震,柜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段昊闷哼一声,伤口又渗出一层血。

陆博把撬棍横进柜脚下方,咬牙道:“撑不了多久。”

“够我们走就行。”祝丽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那堆尸体。

那不是胜利。

只是她们从死地里硬抢出来的几分钟。

“往医务室。”

祝丽转身。

四人边打边撤。

段昊用右手和肩膀勉强顶住挡板,左臂垂在一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博在左侧砸腿,逼感染者摔倒,制造障碍。

杜一舟换回弓,用最后几支箭射头盔下沿和颈侧。

祝丽在最前面开路,不让自己被引到宿舍楼方向。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从医务室门边扑出。

祝丽侧身躲过,短棍砸膝,陆博跟上一棒,把它砸倒在台阶旁。

医务室门被打开时,里面一片冷暗。

货架一排排立着,有些已经倒了,空气里是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地上有干掉的血脚印,从门口拖向最深处。

祝丽站在门口。

“只拿前三排。”

段昊负责撑袋。

陆博直接把密封医疗包往袋里扫。

绷带。

纱布。

手套。

止血带。

酒精棉。

消毒片。

杜一舟扫过药盒标签,把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挑出来。

祝丽在门口警戒。

主走道上感染者还在靠近。

一声比一声近。

像倒计时。

段昊搬起一箱密封医疗包,刚放到门口,左臂就明显僵了一下。

祝丽直接按住箱沿。

“你拿轻的。”

段昊想说话。

祝丽没看他:“这是命令。”

段昊停了一瞬,最后松手,换成去拎旁边几袋纱布和手套。

箱子被祝丽和陆博一起抬到门边。

她们刚转身,医务室深处忽然传来轻响。

像塑料袋被踩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货架深处,一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慢慢抬起头。

它被倒塌货架压住半边身体,刚才一直卡在里面。

现在听到声音,开始挣扎。

防护服摩擦货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陆博握紧狼牙棒。

祝丽看了两秒。

“别管,走。”

“不杀?”

“它出不来,再有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陆博点头,拎起袋子就退。

杜一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挣扎的感染者,确认短时间内不可能脱困,才退出去。

她们刚把药品搬到主走道旁,器材库方向又传来一阵撞击。

被挡在门廊处的感染者正在挤开铁柜。

祝丽看向军械库。

军械库在医务室右侧,离车库不远。

门比其他房间厚,外面有一层铁栅门,门边还有干涸的血手印。

陆博低声道:“这门难开。”

祝丽看了一眼手里的门禁卡。

“只进外间。”

陆博点头。

军械库的门禁还能识别,但锁芯卡死。

陆博用撬棍顶住门缝。

段昊想上前帮忙,祝丽按了一下他的肩。

“右手可以,左手别动。”

段昊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陆博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把撬棍往里压得更深。

段昊用右肩帮他顶住铁栅门。

铁栅门终于一点点松开。

里面没有立刻扑出东西。

祝丽先把手电光扫进去。

外间是值班枪械柜。

一排铁柜倒了两个,墙上挂着编号牌,地上散着几个弹匣和空弹壳。

更深处还有一道内门,门后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

正式武器室在里面。

祝丽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进内门。”

陆博没有反驳。

她们在外间快速拿东西。

两支还能用的步枪。

一把手枪。

几个弹匣。

几盒子弹。

几根军用棍。

一面旧防爆盾。

还有两把多功能刀。

杜一舟检查枪械状态,挑出一支枪管明显变形的,直接扔下。

“这个不能用。”

段昊把可用的装进军用包。

内门后的撞击越来越清晰。

一下。

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头盔顶门。

祝丽说:“撤。”

没人多拿一秒。

出了军械库,车库就在右前方。

卷帘门落了一半,旁边有一扇小门。

门口停着一辆被撞凹的军绿色轻型运输车,前轮瘪了一只,但车身还算完整,车厢后部盖着半块帆布。

陆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辆能开。”

说话间,他已经冲过去。

他先摸油箱,又拉开驾驶门。

驾驶位上趴着一具军人尸体,半边脸贴在方向盘上,脖子上挂着钥匙绳。

陆博伸手探了探,确认尸体没动,才把钥匙扯下来。

“钥匙在。”

段昊把挡板立在车旁,听见车库里有轻微摩擦声。

“里面有东西。”

杜一舟蹲下,从半落的卷帘门下方往里看。

车库里很暗。

能看见两辆车的轮廓,还有几具横在地上的尸体,不知道还有没有会动的。

更深处的墙上挂着钥匙板。

陆博也看见了。

那里面也许有更好的车。

也许有满油的。

也许还有更多能带她们离开的东西。

可车库深处的黑暗里,已经有东西开始动。

祝丽只说:“先这辆。”

陆博咬了咬牙。

“明白。”

祝丽看向运输车。

“能开?”

“油有一半,电瓶弱,胎瘪了。”陆博已经钻进驾驶室,“备胎应该在后面,给我点时间。”

器材库方向,第一批军人感染者已经开始把铁柜挤开。

军械库内门后也有东西在撞。

宿舍楼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枪声和发动机前的动静,开始在楼里撞墙。

祝丽声音一沉。

“段昊,挡住右边。”

“杜一舟,压后。”

“陆博,多久?”

陆博半个身子已经钻到驾驶位下面,嘴里咬着手电,声音含糊。

“马上。”

段昊顶着挡板挡在车旁。

第一只追出来的感染者被尸体绊了一下,又爬起来往这边冲。

祝丽没有开枪。

她冲上前,短棍砸向那东西膝侧,将它往侧面带。

杜一舟的箭从后方射来,扎进头盔下沿。

第二只紧跟着扑来。

段昊用挡板顶住。

这一次他被震得往后一晃,左臂伤口又渗出血。

他咬住牙,把身体抵在运输车车门上,用右肩和挡板死死压住门,防止那东西扑进驾驶室。

车门被撞得一震。

陆博在驾驶室里骂:“别让它撞我腿!”

段昊咬牙:“那你快点!”

祝丽抬枪,瞄准感染者膝盖。

砰。

它跪倒下去。

杜一舟用最后几支箭中的一支补进眼眶。

车库深处也传来动静。

像有什么东西听到枪声,开始在里面拖动。

陆博手上全是油和血,额头抵在方向盘下方。

钥匙插进去,发动机只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声。

没点着火。

器材库方向又有两只感染者逼近。

祝丽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尸影,声音压低。

“陆博。”

“我知道!”

陆博一把扯出驾驶位下面老化的线,又把从器材库里顺来的胶带咬开。

他动作很快,粗糙,却准。

祝丽和段昊挡在车旁。

杜一舟站在车尾,弓已空,手枪握在手里,却没有轻易开枪。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绕过段昊,伸手抓向陆博那侧车门。

杜一舟被迫扣下扳机。

砰。

感染者侧头一偏,撞在车门上。

祝丽上前补棍,将它砸开。

下一秒,运输车发动机忽然轰了一声。

陆博猛地抬头。

“着了!”

车身震动起来。

那声音不算好听,像一头被从坟里拽出来的旧兽,喘得粗重,但确实活了。

“装东西!”

祝丽立刻下令。

段昊把药品箱和军用包扔上运输车后斗。

他的左臂伤得不轻,动作慢,祝丽接过他手里的弹药包,直接甩进车厢。

杜一舟把枪械和资料包塞进去。

祝丽把从办公楼带出来的总图、值班记录和转运记录塞进自己包里。

陆博从驾驶位探出头:“前胎瘪,开不快!”

“能开就行。”

祝丽看见车库门边墙上贴着一张红色警示牌。

灰盖住大半行字。

她伸手擦了一下。

B-17转运批次车辆优先出库。

她动作停住。

杜一舟也看了过来。

陆博低声道:“又是B-17。”

段昊喊:“走!”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陆博开新抢出来的运输车。

祝丽开原来的军车。

段昊上了运输车后斗,负责压住那些药箱、军用包和枪械。

杜一舟坐上祝丽副驾,手里握着手枪,视线盯着后方。

感染者追到主走道,被路障、尸体和倒下的铁架绊住。

杜一舟回身一枪,打倒最前面那只。

它倒下时,后面的同类踩上去,挤作一团。

祝丽没有再开枪。

“走。”

两辆车从基地门口冲出,沿坡路下行。

运输车前胎瘪了一半,开得一晃一晃,车厢里的箱子撞得砰砰响。

陆博在前面骂了一路,硬是把车稳住。

到了树林单行路,泥水比来时更深。

一段半倒的树枝压到了路中间,刚好卡住运输车车顶。

陆博没有停。

运输车猛地一晃,车头硬顶过去。

树枝刮过车顶,发出刺耳长响。

段昊在后斗抓住绳子,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祝丽的军车紧跟着压过泥水,轮胎打滑了一瞬,随即又咬住地面。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基地方向已经被树林挡住。

可她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声声撞门。

咚。

咚。

咚。

抢出来了。

但祝丽知道,从那座基地里跟出来的,不只是感染者的撞门声。

还有那几个写在资料袋上的字——

B-17。

北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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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连载中海客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