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小院里已经有人在搬东西。
这一次没人说笑。
院门旁靠着三块临时赶出来的挡板,旧木板拼成一面,外层钉着从修车铺拆回来的铁皮,边缘粗糙,钉头歪斜,背面用布条和旧皮带缠出握手的位置。
那东西不像盾。
更像几个人在一夜之间硬凑出来的活命工具。
祝丽最后确认了一遍。
挡板。
撬棍。
绳子。
手电。
药包。
枪。
杜一舟的箭。
陆博的钢管狼牙棒靠在车边,前端几根螺纹钢已经被重新敲正,粗糙、沉重、不好看,却比短棍更适合对付穿护具的感染者。
林宛馨抱着记录本从主屋出来。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眼下有淡淡青色,但字迹仍旧整齐。
“优先级我重新排了一遍。”
她把折好的纸递给祝丽。
“资料和地图第一,药品第二,武器弹药第三,军用包和防护装备第四,车辆和柴油第五。”
她停了一下,又说:“办公楼、器材库、医务室、军械库和车库是分开的。宿舍楼和地堡入口都标了高危,今天最好不要碰。”
祝丽接过纸。
纸上画着简略区域。
门岗。
办公楼。
主走道。
器材库。
医务室。
军械库。
车库。
宿舍楼。
地堡入口。
只有宿舍楼和地堡入口后面,被林宛馨用红笔圈了两遍。
高危。
赵爽把烧好的水塞给祝丽。
“都别逞强。”
祝丽点头:“知道。”
段昊把挡板扛上肩,试了一下重量。
挡板很沉。
他一抬起来,肩膀就往下一坠。
陆博走过来,伸脚踢了踢挡板边缘。
“丑了点。”
段昊抬眼看他。
陆博又补了一句:“但能挡。”
段昊没接话,只把挡板重新立好。
院门打开时,天边才露出一点灰白。
破面包车开在前面,军车跟在后面。
这条路她们昨天已经走过一遍。
可今天再进树林,感觉完全不同。
昨天是探路。
今天是回到一个已经被惊醒的地方。
单行小路两侧的树枝刮着车窗,一声接一声,像指甲划过玻璃。
昨夜下过雨,泥水积在裂开的水泥路上,车轮压过去时,溅起暗色水花。
路边荒草比昨天更湿,草尖贴着车身,拖出一阵细密的沙沙声。
远处没有鸟叫。
也没有虫鸣。
连风吹过树林,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低了。
祝丽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陆博那辆破面包车摇摇晃晃地开在树影里。
杜一舟坐在副驾,视线始终落在路面。
“有新痕迹。”他说。
祝丽减速:“车?”
“不是车。”杜一舟说,“像踩出来的。”
祝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路边泥地里有几处凌乱脚印,深浅不一,歪歪斜斜地踩在草边。
有的脚印拖着长痕,像一只脚还能用,另一只脚只能擦着地面往前蹭。
它们不是从路上过去的。
更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从基地附近游荡出来,又被林子和坡道挡住,最后在路边徘徊了一阵,重新消失在草丛深处。
段昊坐在后排,手按在挡板上,脸色沉了点。
没人说话。
车继续往前开。
快到藏车点时,陆博的面包车先停了。
他下车后没有立刻说话,只站在路边看着前方。
祝丽也停下车。
林子尽头,通往营区的坡路半隐在雾气里。
昨天她们离开时,那条路只是荒。
今天,那条路像在等人回去。
四人把车藏回树影里。
段昊背起两块挡板。
陆博扛起狼牙棒和撬棍。
杜一舟压低弓身。
祝丽把枪背好,短棍别在腰侧。
她看向三人。
“路线再确认一遍。”
“先门岗,进办公楼拿完整地图和门禁卡。”
“之后沿主走道去器材库,拿军用包和防护装备。”
“再去医务室、军械库外间和车库。”
她停了停。
“宿舍楼不进,地堡不碰。”
陆博看向基地深处,低声道:“宿舍楼要是满的,进去就是找死。”
“所以不进。”祝丽说。
段昊把挡板握紧。
杜一舟点头。
四人沿坡路往上。
灰色围墙一点点露出来。
昨天她们推到消杀通道前的铁架还在,但已经歪了。
路障被撞开一截。
铁架上留下几道深色抓痕,旁边挂着一小块深色碎布,布料湿透,边缘发黑。
昨天那只军人感染者的尸体还在。
可它不再是原来倒下时的样子。
它半个身子被后来冲出的东西踩得偏到一边,头盔滚到了消杀池旁,防护背心被路障边缘刮开一道口子。
尸体周围全是凌乱脚印,像有什么东西在夜里一遍遍从它身上踏过去,撞向门外,又被路障和铁架挡回去。
段昊看着那具尸体,低声道:“里面的东西出来过。”
杜一舟蹲下看地面。
泥里全是军靴印。
有拖脚的痕迹。
还有指甲抓过地面留下的浅沟。
“昨天枪声之后,它们撞了一夜。”杜一舟说。
陆博骂了一声很低的脏话。
祝丽没有接。
她看向门岗和办公楼。
办公楼门口比昨天更暗,半开的门像一张没有合上的嘴。
里面没有吼声。
没有撞门声。
安静得过分。
祝丽抬手。
四人停住。
过了几秒,门岗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摩擦。
像靴底拖过水泥地。
段昊把挡板立在身前。
陆博往左侧挪了一步。
杜一舟搭箭。
祝丽压低声音:“门口卡住,不进深。”
话音刚落,办公楼门里慢慢挤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破损防护服,面罩裂了一半,防护服内侧全被黑血浸透。
它动作笨重,肩膀一下下撞着门框。
紧接着,第二道人影从它背后挤出来。
作训服。
防护背心。
头盔歪在一边。
军人感染者。
两只一前一后,朝她们扑来。
“退半步。”
祝丽声音很稳。
段昊把挡板顶上。
第一只防护服感染者撞上来的时候,挡板发出一声闷响。
段昊手臂一沉,肩背绷紧,脚后跟在泥里压出两道深印。
陆博从侧面抡起狼牙棒,前端铁钉勾住防护服,把那东西往左一扯。
杜一舟的箭从段昊肩侧掠过,射进破碎面罩后的眼眶。
第一只倒下。
第二只军人感染者已经撞上挡板。
力道比第一只重得多。
段昊被撞得后退半步,后背险些撞上路障。
他咬牙,把挡板往前一顶。
祝丽贴着他右侧过去,短棍抽出,砸向感染者膝侧。
防护背心挡不住腿。
感染军人一歪。
陆博的狼牙棒从侧面砸下去,正中肩颈,把它硬生生砸向门框。
杜一舟没有射头盔。
他等到那东西被撞偏,头盔下沿露出一条空隙,才放箭。
箭扎进去。
感染军人还在挣扎。
祝丽抬手。
她没有立刻开枪。
等段昊和陆博同时让开一线,才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头盔下方打进侧脸。
感染军人终于倒下。
枪声在办公楼里滚了一圈。
下一瞬,楼内深处响起了密集的撞击。
一下。
两下。
三下。
像一整排东西同时被惊醒。
段昊脸色变了。
陆博低声道:“来了。”
祝丽看着办公楼门口。
“快进,三分钟。”
“枪声已经响了,它们会往门口来。”
四人冲进办公楼一层。
里面比昨天更暗。
地上到处是翻倒的椅子、碎玻璃和干涸血迹。
墙上贴着卷边的流程图,消杀、登记、隔离、转运几个字被血污盖住一半。
空气里有腐烂味、霉味和一股冷掉的药水味。
行政办公楼不像住人的地方,更像一个被临时改成指挥点的壳子。
桌上压着表格,墙边挂着地图,柜门半开,里面的文件被人翻过。
祝丽一眼扫过,不看散落的废纸,只找墙上的总图。
杜一舟很快指向左侧值班室。
“那里。”
段昊顶着挡板先进。
值班室里没有感染者。
屋里乱得厉害。
桌上有几张被压在玻璃板下的值班记录,柜子半开,地上散着文件袋。
墙上挂着一张发霉的基地总图。
右下角被撕掉一块,但主要区域还能看清。
正门。
办公楼。
主走道。
器材库。
医务室。
军械库。
车库。
宿舍楼。
地堡入口。
柴油机房。
军粮仓。
祝丽的视线先停在宿舍楼,又停在地堡入口。
两个地方都被红笔圈过。
旁边写着字。
未清。
禁入。
杜一舟上前,用刀割开胶带,把总图从墙上揭下来。
纸边一裂。
他停了一下,改成托着边缘一点点取。
陆博在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金属盒。
“门禁卡。”
盒子里有几张卡。
器材库。
医务室。
车库。
军械库。
资料柜。
“资料柜在哪?”祝丽问。
杜一舟扫了一眼屋内,指向墙角。
那里有一只半开的铁柜,外层锈了,柜门上还贴着残缺标签。
资料柜。
陆博拿卡试了一下,锁里传出很轻的一声响。
柜门打开,里面塞着几只防水袋。
杜一舟把最上面的两袋抽出来,迅速看了眼封面。
“转运记录。”
“还有仓储清单。”
祝丽说:“带走。”
段昊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弹匣,看了一眼祝丽。
祝丽只说:“收。”
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撞击。
比刚才近。
祝丽抬眼:“走。”
四人从办公楼退出来时,楼内已经有影子往正门方向晃。
祝丽没有再开枪。
她们沿主走道往北侧跑。
主走道两边是低矮建筑,路面裂了缝,雨水积在坑里,几只旧弹壳卡在水泥缝中。
左前方是器材库。
那栋楼外墙发黑,门口散着几只倒扣的钢盔和破裂水壶。
门牌还在。
警戒班器材库。
更衣室。
陆博脚步一顿。
“这里有东西。”
祝丽看向门口。
门缝里有干掉的黑血,但里面没有立刻传出声音。
越是安静,越不对劲。
杜一舟侧耳听了一下:“里面没有成群撞门声。”
“可能在外面。”祝丽说。
她看了一眼基地总图。
器材库是她们这次必须进的点。
如果没有军用包,她们带不走足够药品、弹药和资料。
如果没有护具,后面进军械库和车库更危险。
“进去拿,三分钟。”
陆博用门禁卡试了一下。
锁没反应。
他低声骂了一句,抄起撬棍,插进门缝。
“给我半分钟。”
段昊把挡板立起来,守在门口。
杜一舟看着主走道两端。
祝丽站在陆博身后,枪口压低,视线扫过宿舍楼方向。
远处那栋楼的窗户黑着。
有一扇窗帘被风吹起,露出半截灰白的影子,又很快落下。
祝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今天不去宿舍楼。
太危险了。
咔。
器材库的锁开了。
门被推开,里面一股灰味和潮味扑出来。
段昊顶着挡板先进。
手电光扫过一排排更衣柜、挂钩、器材架和倒在地上的军靴。
房间里有血。
但没有成群感染者。
只有一只穿作训服的感染者被倒下的器材架压住半边身体,听见声音后开始挣扎。
它伸出手,指甲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祝丽没有靠近。
杜一舟抬手一箭,射进它眼眶。
房间重新安静。
陆博低声道:“快拿。”
第一只军用包被段昊甩到肩上。
第二只包还没拉上拉链,门外就传来一声靴底拖地的响动。
第三只包刚塞进弹匣袋,杜一舟已经抬头看向门口。
“有东西过来了。”
主走道上,拖沓的脚步声从两边同时靠近。
不是一只。
也不是两只。
像有一群穿着沉重靴子的东西,被刚才办公楼里的枪声和器材库的动静引了过来。
祝丽立刻道:“撤。”
段昊刚到门口,第一只军人感染者已经撞进门框。
挡板狠狠一震。
第二只、第三只挤在它后面。
祝丽回头:“后门。”
陆博冲到更衣室后侧,一把拽住门把。
没开。
他低头一看,门缝外横着一条锈死的铁链。
门缝里还夹着半截干黑的手臂。
陆博脸色变了。
“后门从外面锁死了。”
器材库里安静了一瞬。
门口,段昊被撞得退了半步,后背撞上器材架。
架子上的水壶和头盔哗啦啦掉了一地。
祝丽声音沉下去。
“那就清门口。”
“不清出去,谁也走不了。”
她把刚拿到的一个军用包踢到墙边,避免被绊倒。
“段昊,顶住门口。”
陆博丢开狼牙棒,抽出撬棍。
器材库里太窄,他那根重东西根本抡不开。
杜一舟也收了弓,拔出手枪。
这个距离,弓拉不开满弦,反而慢。
第一只感染者挤进门框,半张脸从挡板边缘探进来。
祝丽贴着段昊侧面,短棍狠狠砸向它手腕。
陆博的撬棍从低处捅出,砸在膝侧。
杜一舟扣下扳机。
砰。
子弹从头盔下方擦进去。
感染者倒下时,后面的第二只已经踩着它往里挤。
段昊咬牙把挡板往前一顶。
“门口堵死了!”
“杀前面三只。”祝丽说,“把尸体推外面。”
第三只感染者抓住挡板边缘,手指死死扣住铁皮。
段昊抽不开。
祝丽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它手腕,短棍往下砸。
骨头断裂声被外面的低吼盖住。
陆博把撬棍横着一别,将那只感染者膝盖撬歪。
杜一舟第二枪打穿眼眶。
三人合力把尸体往门外推。
可外面还有更多。
主走道上已经聚起十来只感染者。
它们不是从同一个地方来。
有的从办公楼方向晃出。
有的从宿舍楼和器材库之间的阴影里挤来。
有的身上还挂着训练带和断裂枪带,防护背心磨出黑色污迹。
它们听见枪声,开始同时往器材库门口挤。
段昊喘着气,肩膀抵住挡板。
“这样守不住。”
祝丽看了一眼门外地形。
器材库门口是一段狭窄门廊,两侧是水泥墙,外面连接主走道。
如果她们一直堵在屋里,只会被困死。
必须冲出去。
“陆博,铁柜。”
陆博一听就明白。
器材库门边有一只半倒的旧铁柜。
他和段昊一起用力,把铁柜往门外推。
祝丽用枪打断最前面感染者的膝盖。
杜一舟用手枪补掉另一只的眼眶。
铁柜被推出半截,正好卡在门廊左侧。
段昊顶着挡板往右侧一压。
狭窄出口终于被她们硬生生挤出一条能出去的缝。
“走!”
祝丽第一个冲出去。
她没有往前跑,而是侧身贴住门廊外墙,短棍砸向扑来的感染者手臂。
段昊第二个出来,挡板横在身前。
陆博拖出狼牙棒,回到能施展开的位置后,一棒砸向最前面感染者小腿。
杜一舟最后出来,回身一枪打中一只从门里伸出来的手。
她们没有试图杀干净所有感染者。
祝丽的目标只有一个。
清出通往医务室的路。
器材库门口已经倒了七八只感染者。
有的压在门槛上,有的半截身子歪进走道,有的头盔滚到墙边,里面还沾着黑血。
尸体一层压着一层,作训服、防护背心、断裂枪带和灰白手臂纠缠在一起,堆得像一座低矮的小山。
祝丽回头看了一眼,心口忽然沉了一下。
刚才那几分钟里,她们几乎没有时间数自己杀了多少。
挡板被撞得震响,狼牙棒砸在骨头和护具上,箭从头盔下沿扎进去,枪声在门廊里炸开。
现在停顿的一瞬,她才看清楚,原来她们已经在这道门口硬生生堆出了一堵尸墙。
可尸墙后面,还有东西在往外挤。
一只军人感染者踩着同类的背爬上来,半个身子从尸堆上探出,戴着破裂战术手套的手猛地抓住段昊的挡板边缘。
段昊咬牙往前顶。
下一秒,另一只感染者从尸堆下方伸手,抓住他左臂,把他往门口猛地一拽。
段昊肩膀撞在铁柜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脸色瞬间白了一下,却没有松开挡板。
“段昊!”
喊出声的是祝丽。
段昊咬着牙:“没事!”
可他左小臂已经被铁柜翘起的铁皮划开一道口子。
血很快渗出来,沿着手腕往下淌。
那不是咬伤。
是铁皮割开的。
祝丽只扫了一眼,就判断出来。
她没有让他立刻后退。
这个时候,段昊一退,门口立刻会被冲开。
“陆博,补左边!”
陆博一步顶上去,狼牙棒尾端狠狠砸在那只感染者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撞门声盖住。
杜一舟从后方补了一枪,子弹擦过挡板边缘,打进感染者头盔下方。
那东西终于摔回尸堆里。
段昊低喘一声,左臂抖得厉害,却仍然把挡板压在前面。
祝丽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声音沉下来。
“堵门。”
她们不能再打了。
不是因为打不过。
是再打下去,所有人都会被耗死在这里。
陆博立刻明白,和段昊一起把那只半倒的铁柜推向门口。
段昊左臂已经使不上太大力,只能用肩膀硬顶。
祝丽拖过长椅,杜一舟把倒下的器材架卡进缝里。
几样东西刚抵住门框,后面的感染者就撞了上来。
铁柜狠狠一震,柜脚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段昊闷哼一声,伤口又渗出一层血。
陆博把撬棍横进柜脚下方,咬牙道:“撑不了多久。”
“够我们走就行。”祝丽说。
她最后看了一眼门口那堆尸体。
那不是胜利。
只是她们从死地里硬抢出来的几分钟。
“往医务室。”
祝丽转身。
四人边打边撤。
段昊用右手和肩膀勉强顶住挡板,左臂垂在一侧,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陆博在左侧砸腿,逼感染者摔倒,制造障碍。
杜一舟换回弓,用最后几支箭射头盔下沿和颈侧。
祝丽在最前面开路,不让自己被引到宿舍楼方向。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从医务室门边扑出。
祝丽侧身躲过,短棍砸膝,陆博跟上一棒,把它砸倒在台阶旁。
医务室门被打开时,里面一片冷暗。
货架一排排立着,有些已经倒了,空气里是浓重的药味和霉味。
地上有干掉的血脚印,从门口拖向最深处。
祝丽站在门口。
“只拿前三排。”
段昊负责撑袋。
陆博直接把密封医疗包往袋里扫。
绷带。
纱布。
手套。
止血带。
酒精棉。
消毒片。
杜一舟扫过药盒标签,把抗生素、退烧药、止痛药挑出来。
祝丽在门口警戒。
主走道上感染者还在靠近。
一声比一声近。
像倒计时。
段昊搬起一箱密封医疗包,刚放到门口,左臂就明显僵了一下。
祝丽直接按住箱沿。
“你拿轻的。”
段昊想说话。
祝丽没看他:“这是命令。”
段昊停了一瞬,最后松手,换成去拎旁边几袋纱布和手套。
箱子被祝丽和陆博一起抬到门边。
她们刚转身,医务室深处忽然传来轻响。
像塑料袋被踩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停住。
货架深处,一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慢慢抬起头。
它被倒塌货架压住半边身体,刚才一直卡在里面。
现在听到声音,开始挣扎。
防护服摩擦货架,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陆博握紧狼牙棒。
祝丽看了两秒。
“别管,走。”
“不杀?”
“它出不来,再有枪声会引来更多东西。”
陆博点头,拎起袋子就退。
杜一舟最后看了一眼那只挣扎的感染者,确认短时间内不可能脱困,才退出去。
她们刚把药品搬到主走道旁,器材库方向又传来一阵撞击。
被挡在门廊处的感染者正在挤开铁柜。
祝丽看向军械库。
军械库在医务室右侧,离车库不远。
门比其他房间厚,外面有一层铁栅门,门边还有干涸的血手印。
陆博低声道:“这门难开。”
祝丽看了一眼手里的门禁卡。
“只进外间。”
陆博点头。
军械库的门禁还能识别,但锁芯卡死。
陆博用撬棍顶住门缝。
段昊想上前帮忙,祝丽按了一下他的肩。
“右手可以,左手别动。”
段昊顿了一下,没有反驳。
陆博瞥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把撬棍往里压得更深。
段昊用右肩帮他顶住铁栅门。
铁栅门终于一点点松开。
里面没有立刻扑出东西。
祝丽先把手电光扫进去。
外间是值班枪械柜。
一排铁柜倒了两个,墙上挂着编号牌,地上散着几个弹匣和空弹壳。
更深处还有一道内门,门后隐约传来沉闷的撞击。
正式武器室在里面。
祝丽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不进内门。”
陆博没有反驳。
她们在外间快速拿东西。
两支还能用的步枪。
一把手枪。
几个弹匣。
几盒子弹。
几根军用棍。
一面旧防爆盾。
还有两把多功能刀。
杜一舟检查枪械状态,挑出一支枪管明显变形的,直接扔下。
“这个不能用。”
段昊把可用的装进军用包。
内门后的撞击越来越清晰。
一下。
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在用头盔顶门。
祝丽说:“撤。”
没人多拿一秒。
出了军械库,车库就在右前方。
卷帘门落了一半,旁边有一扇小门。
门口停着一辆被撞凹的军绿色轻型运输车,前轮瘪了一只,但车身还算完整,车厢后部盖着半块帆布。
陆博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辆能开。”
说话间,他已经冲过去。
他先摸油箱,又拉开驾驶门。
驾驶位上趴着一具军人尸体,半边脸贴在方向盘上,脖子上挂着钥匙绳。
陆博伸手探了探,确认尸体没动,才把钥匙扯下来。
“钥匙在。”
段昊把挡板立在车旁,听见车库里有轻微摩擦声。
“里面有东西。”
杜一舟蹲下,从半落的卷帘门下方往里看。
车库里很暗。
能看见两辆车的轮廓,还有几具横在地上的尸体,不知道还有没有会动的。
更深处的墙上挂着钥匙板。
陆博也看见了。
那里面也许有更好的车。
也许有满油的。
也许还有更多能带她们离开的东西。
可车库深处的黑暗里,已经有东西开始动。
祝丽只说:“先这辆。”
陆博咬了咬牙。
“明白。”
祝丽看向运输车。
“能开?”
“油有一半,电瓶弱,胎瘪了。”陆博已经钻进驾驶室,“备胎应该在后面,给我点时间。”
器材库方向,第一批军人感染者已经开始把铁柜挤开。
军械库内门后也有东西在撞。
宿舍楼方向,远远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听见了枪声和发动机前的动静,开始在楼里撞墙。
祝丽声音一沉。
“段昊,挡住右边。”
“杜一舟,压后。”
“陆博,多久?”
陆博半个身子已经钻到驾驶位下面,嘴里咬着手电,声音含糊。
“马上。”
段昊顶着挡板挡在车旁。
第一只追出来的感染者被尸体绊了一下,又爬起来往这边冲。
祝丽没有开枪。
她冲上前,短棍砸向那东西膝侧,将它往侧面带。
杜一舟的箭从后方射来,扎进头盔下沿。
第二只紧跟着扑来。
段昊用挡板顶住。
这一次他被震得往后一晃,左臂伤口又渗出血。
他咬住牙,把身体抵在运输车车门上,用右肩和挡板死死压住门,防止那东西扑进驾驶室。
车门被撞得一震。
陆博在驾驶室里骂:“别让它撞我腿!”
段昊咬牙:“那你快点!”
祝丽抬枪,瞄准感染者膝盖。
砰。
它跪倒下去。
杜一舟用最后几支箭中的一支补进眼眶。
车库深处也传来动静。
像有什么东西听到枪声,开始在里面拖动。
陆博手上全是油和血,额头抵在方向盘下方。
钥匙插进去,发动机只发出两声短促的咳声。
没点着火。
器材库方向又有两只感染者逼近。
祝丽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尸影,声音压低。
“陆博。”
“我知道!”
陆博一把扯出驾驶位下面老化的线,又把从器材库里顺来的胶带咬开。
他动作很快,粗糙,却准。
祝丽和段昊挡在车旁。
杜一舟站在车尾,弓已空,手枪握在手里,却没有轻易开枪。
一只穿防护服的感染者绕过段昊,伸手抓向陆博那侧车门。
杜一舟被迫扣下扳机。
砰。
感染者侧头一偏,撞在车门上。
祝丽上前补棍,将它砸开。
下一秒,运输车发动机忽然轰了一声。
陆博猛地抬头。
“着了!”
车身震动起来。
那声音不算好听,像一头被从坟里拽出来的旧兽,喘得粗重,但确实活了。
“装东西!”
祝丽立刻下令。
段昊把药品箱和军用包扔上运输车后斗。
他的左臂伤得不轻,动作慢,祝丽接过他手里的弹药包,直接甩进车厢。
杜一舟把枪械和资料包塞进去。
祝丽把从办公楼带出来的总图、值班记录和转运记录塞进自己包里。
陆博从驾驶位探出头:“前胎瘪,开不快!”
“能开就行。”
祝丽看见车库门边墙上贴着一张红色警示牌。
灰盖住大半行字。
她伸手擦了一下。
B-17转运批次车辆优先出库。
她动作停住。
杜一舟也看了过来。
陆博低声道:“又是B-17。”
段昊喊:“走!”
这一次没人再犹豫。
陆博开新抢出来的运输车。
祝丽开原来的军车。
段昊上了运输车后斗,负责压住那些药箱、军用包和枪械。
杜一舟坐上祝丽副驾,手里握着手枪,视线盯着后方。
感染者追到主走道,被路障、尸体和倒下的铁架绊住。
杜一舟回身一枪,打倒最前面那只。
它倒下时,后面的同类踩上去,挤作一团。
祝丽没有再开枪。
“走。”
两辆车从基地门口冲出,沿坡路下行。
运输车前胎瘪了一半,开得一晃一晃,车厢里的箱子撞得砰砰响。
陆博在前面骂了一路,硬是把车稳住。
到了树林单行路,泥水比来时更深。
一段半倒的树枝压到了路中间,刚好卡住运输车车顶。
陆博没有停。
运输车猛地一晃,车头硬顶过去。
树枝刮过车顶,发出刺耳长响。
段昊在后斗抓住绳子,整个人差点被甩出去。
祝丽的军车紧跟着压过泥水,轮胎打滑了一瞬,随即又咬住地面。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基地方向已经被树林挡住。
可她仿佛还能听见那一声声撞门。
咚。
咚。
咚。
抢出来了。
但祝丽知道,从那座基地里跟出来的,不只是感染者的撞门声。
还有那几个写在资料袋上的字——
B-17。
北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