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合作

陆博说完那句话以后,废弃仓库前静了片刻。

风从半塌的彩钢棚下穿过去,吹得几只空罐头盒轻轻晃动。刚才被触发的细线还挂在半空,旧车喇叭彻底哑了,地上躺着几具修车铺感染者的尸体,黑血顺着油污慢慢洇开。

赵爽原本还想接话,听见“门是从里面锁上的”,嘴边那点调侃也收了回去。

段昊皱着眉:“从里面锁上?什么意思?里面的人不让外面的人进去,还是外面的人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陆博看了他一眼:“这就得问里面死的那些人了。”

他说完,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眼底那点沉色还没完全散。

祝丽没有立刻追问。

这个地方离小院不算近,天色也已经偏过了正午。她们今天出来的目标是建材,不是山脚那座神秘营区。知道有这么一处地方就够了,真要去,也不能凭陆博几句话就冲过去。

她看向仓库里堆着的水管和铁丝网。

“先拿东西。”

陆博挑了下眉:“你倒是不急。”

“急也不是现在去。”祝丽说,“人不够,准备也不够。”

陆博看她两秒,忽然笑了一下:“行。你这人倒不算莽。”

“莽撞的人活不到现在。”

“这话没毛病。”

陆博转身冲自己那边的人抬了抬下巴。

“老彭,开仓库。三儿,把那几卷水管搬出来,别拿漏的。”

那个叫老彭的中年男人应了一声,拎着铁棍去开仓库侧门。三儿看起来年纪不大,手臂刚被林宛馨包过,脸色还发白,却还是咬着牙去搬东西。

林宛馨见状,轻声道:“你那只手别用力,伤口会裂。”

三儿动作一顿,下意识看陆博。

陆博啧了一声:“听她的。你想以后用左手吃饭?”

三儿这才老实退开。

赵爽小声对林宛馨说:“你现在说话比他好使。”

林宛馨摇摇头,没接这句,只重新把药包收好。

建材仓库里东西不少,但大多蒙着厚灰,有的已经受潮,有的被老鼠咬过。祝丽没有贪多,只挑最急需的。

两卷还能用的PVC水管。

一箱接头和弯头。

两只旧水桶。

半卷铁丝网。

一小箱钉子。

几块长木板。

一只旧电瓶。

几件扳手、钳子、铁锤和螺丝刀。

陆博站在旁边看她挑,偶尔伸手把不能用的东西踢开。

“这桶底裂了,别拿。”

“这卷水管晒脆了,一折就断。”

“电瓶不一定有电,拿回去可以试试。”

祝丽把旧电瓶放到一边,问:“你想怎么换?”

陆博靠着货架,目光扫过她们带来的车,又看了看祝丽挑出来的东西。

“今天给你们这些东西,算上刚才一起清后棚感染者。你们帮我除了个隐患,我给你们一批建材,公平。”

祝丽没有立刻点头。

陆博像是看出她在衡量,又补了一句:“后面要是继续合作,再另算。”

“怎么合作?”

“我帮你们看院子怎么修,你们以后要是去山脚那个地方,算我一个。”

段昊抬头:“你想去军事基地?”

陆博耸了下肩:“我想知道里面有什么,能不能活着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

他说得直白,却并不掩饰。

祝丽看着他。

陆博这个人确实算计,但算计摆在明面上,反而比那些满口好话的人容易判断。他想要资源,想要机会,也想把自己手里那点人和地盘撑下去。

她没有马上答应,只说:“先看你能修到什么程度。”

陆博笑了:“行,那先验货。”

段昊听出意思,眉头动了下:“你要跟我们回去?”

“看院子不去现场怎么看?”陆博说,“我隔空给你们算命?”

赵爽抱着一卷水管,忍不住道:“你说话真的很欠。”

陆博很坦然:“习惯了,改不掉。”

祝丽没有把话说死。

她看了眼陆博身后的几个人。老彭沉默,三儿受伤,另一个身材壮实的男人守在仓库门边,眼神警惕,却没有乱动。

这群人不像纯粹的抢匪。

更像是被陆博临时拢起来、靠仓库和手艺活撑命的人。

祝丽说:“你可以去。只带一个人。”

陆博挑眉:“一个?”

“你带老彭。”祝丽说,“三儿留下养伤,另一个守仓库。”

陆博看她:“你倒是会安排我这边的人。”

“你也在看我们的车、我们的药和谁能打。”

陆博一顿,随即笑了。

“行,祝丽。你看得挺清。”

祝丽没有接他的笑,只弯腰把水管抬上车。

她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有些防备不用挂在嘴上。

她让段昊和赵爽搬东西,林宛馨把药包收好,杜一舟则一直站在车侧偏高的位置,视线没离开过仓库二楼和修车铺后门。

陆博看在眼里,也没戳破。

东西装上车时,已经快到下午。

祝丽没有让陆博的人坐进她们的车。

陆博开了一辆修好的破面包车,车身一侧喷着早就掉漆的修车铺广告,发动时响得像喘不过气。老彭坐在副驾,三儿留在仓库,另一个壮实男人守门。

临走前,陆博回头冲三儿说:“门重新顶上,后棚别乱碰。有人来,不是我带回来的,先别开门。”

三儿点头。

祝丽听见这句,侧头看了陆博一眼。

这人话粗,做事却细。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回小院。

路上,赵爽坐在后排,抱着那箱钉子,脸上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带他回去啊?”

祝丽看着前方路面:“不带他回去,东西我们也不全会用。”

“万一他记住路呢?”

杜一舟坐在副驾,淡淡道:“他跟上车,路肯定会记。”

赵爽瞪他:“那你还这么淡定?”

杜一舟说:“记路不等于能进门。”

祝丽接过话:“回去以后先把东西卸在外院,不让他看仓房内侧和药箱位置。主屋不进。车钥匙、药、粮食分开收。”

赵爽安静了一下。

“你早想好了?”

“路上想的。”祝丽说。

林宛馨轻声道:“他刚才看三儿的伤,是真的担心。”

赵爽回头看她:“你对他印象还不错?”

“不是不错。”林宛馨想了想,“是觉得他不像只会抢东西的人。”

段昊靠在后排,抬手揉了揉刚才顶车门震酸的肩。

“嘴太欠。”

赵爽立刻点头:“这个我同意。”

车里安静了一瞬,祝丽笑了一下。

有时候能让段昊和赵爽同时同意一件事,也不容易。

小院门口,陆博的破面包车停下时,祝丽没有直接让他进院。

她先下车,自己推开院门,把车开进去,又让段昊把门半掩着。

陆博站在外头,看着那道门的开合,笑了一声。

“你们这门,防君子不防小人。”

祝丽回头看他:“所以请你来看。”

“行。”

陆博没急着进去,先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先落在院墙,再落到门栓,又往西边那段缓坡看了看,眉头几乎是立刻皱起来。

“你们就靠这门睡觉?”

段昊刚从车上下来,脸又黑了。

“怎么?”

陆博走到院门边,用脚尖踢了踢门后的横木。

“这木头方向不对。挡小孩还行,挡感染者或者人撞门,三下就松。”

赵爽双手抱胸:“你刚进门就开始挑毛病?”

“不是挑毛病。”陆博抬头看院墙,“是这地方毛病太明显了。”

祝丽没有生气。

她把东西卸到院门边,问:“先改哪儿?”

陆博回头看她,有点惊讶。他大概以为自己这一番话会换来反驳,没想到祝丽直接问重点。

“先看一圈。”他说。

祝丽点头:“看。”

她没有让陆博进主屋,只带他从院门、仓房外侧、井边、后门、西墙和后院走了一圈。老彭跟在陆博后头,话很少,只负责帮他拿工具。

陆博越看,嘴越没停。

“院门横木要换方向,得加两道竖撑。”

“西墙太矮,外面还是缓坡,这等于给人递梯子。”

“后门这门栓也不行,能顶一时,顶不了一晚。”

“井边不能这么敞着。脏东西掉进去,你们喝了都不知道。”

“排水呢?你们院子往哪儿排水?”

赵爽疑惑:“排什么水?”

陆博看她一眼:“下雨的水,洗东西的水,井边溢出来的水。你们这院子地势低一点,真下一场大雨,水往主屋和仓房灌,哭都来不及。”

赵爽被他说得一噎。

段昊站在旁边,虽然脸色不太好,但也跟着看了眼地面。

他之前只想着挡门、堵墙,确实没想过排水。

陆博走到仓房门口,看着里面堆得半乱的工具和食物。

“工具和粮别混着放。找锤子的时候把粮袋翻破了,你们就知道老鼠比感染者更烦。”

赵爽忍不住道:“你说话能不能别老这么难听?”

陆博摊手:“实话一般都难听。”

“你——”

祝丽开口:“继续。”

陆博最后停在手摇发电机旁边。

那东西被放在仓房门边,旁边还摆着杜一舟和段昊拆出来的几根旧线。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用手指拨了拨轴承,又拧开侧面一块盖板。

“谁拆的?”

段昊说:“我和杜一舟。”

陆博看了他一眼:“没拆坏,算你们有点手艺。”

段昊冷笑:“谢谢夸奖。”

杜一舟蹲到另一侧,拿起那根老化的线看了一眼。

“线皮硬化,轴承阻力也大。按这个手摇结构,转速不稳,输出电压波动应该会很明显。”

陆博抬头看他:“你还懂电?”

杜一舟说:“懂一点原理。”

“原理。”陆博笑了一下,“那你说怎么修?”

杜一舟看着发电机:“先测线圈有没有断,再看整流部分能不能用。皮带缺失的话,得找同尺寸替代。最好有万用表,否则只能用灯泡试输出。”

陆博听完,点点头:“说得挺像那么回事。”

赵爽立刻看热闹:“你这是夸人还是损人?”

“半夸半损。”陆博拿扳手敲了敲发电机外壳,“理论没错,但这玩意现在不是实验室设备。没表,没标准件,皮带找不到同尺寸,也不可能等你慢慢测全套。”

杜一舟抬眼:“不测清楚,乱接可能烧掉线圈。”

陆博说:“不接,永远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杜一舟说:“可以先做低负载测试。”

陆博:“拿什么低负载?”

杜一舟看向刚带回来的旧灯泡:“灯泡。”

陆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意更明显了点。

“行,科学家。那就先灯泡。”

杜一舟没有反驳“科学家”这个称呼,只淡淡道:“灯泡不是为了稳妥,是为了别浪费。”

陆博看了他一眼:“你这人说话也挺不讨喜。”

赵爽在旁边一拍手:“好!终于有人说他了。”

杜一舟平静地看向她。

赵爽立刻移开视线:“我什么都没说。”

陆博把盖板放回去,说:“缺皮带,轴承卡,线也老化。勉强能修,但别指望它带大东西。最多给手电、对讲机、临时照明用。”

杜一舟补了一句:“输出不稳的话,还要加个简单稳压,不然电池容易坏。”

祝丽站在一旁,看着陆博和杜一舟围着发电机,一个拿扳手敲外壳,一个看线路和结构。

陆博能动手,杜一舟能补原理。

一个快,一个稳。

如果能磨合,未必不是好事。

这倒比她想象中更有效率。

陆博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还有车。”

祝丽带他去看军车。

陆博绕着车看了一圈,先看轮胎,再看底盘,最后打开机盖。段昊跟在旁边,防备意味很明显。

陆博低头检查油路,嘴上道:“别这么看着我,大个儿。我要真想拆,也不会当着你的面拆。”

段昊冷声:“那你可以试试背着我拆。”

陆博笑了一下,没再逗段昊。

他看完车,终于正经了些。

“车还能用,但不能乱开。轮胎磨得厉害,油也得省。刹车我得再看,电瓶也不算稳。你们要是想跑远路,这车得修一轮。”

杜一舟问:“刹车片磨损到什么程度?”

陆博弯腰看了一眼:“没拆看不准,但脚感肯定不新。你们之前开的时候刹车是不是偏软?”

祝丽回忆了一下:“有点。”

“那就别拖。”陆博把机盖放下,“真要走山路或者远路,刹不住比没油还要命。”

杜一舟点头:“刹车优先级比照明高。”

陆博看他:“这话我同意。”

赵爽小声道:“哟,理论派和经验派达成共识了。”

陆博听见了,回头:“你负责记录?”

赵爽立刻指向林宛馨:“正经记录在她那,我负责监督你们别吵起来。”

林宛馨已经把“刹车优先、发电机次之、水管待接”写进记录本。

陆博看了一眼她的本子:“写得挺细。”

林宛馨说:“怕漏。”

“漏了就出事。”陆博说,“你这个习惯不错。”

林宛馨一怔,随即轻轻点了下头。

这一下午,小院忙得像被重新拆了一遍。

陆博带来的第一批东西并不多,却一下让很多事有了可能。

段昊和老彭先改院门。

原本横着顶住门的木板被拆下来,换成两道交叉撑,再加一根能从内侧卡住的长木。段昊一开始不喜欢听陆博指挥,可真干起来,他发现陆博说得大多有用。

木头哪边受力,钉子怎么斜着打,门后哪里能垫石块,哪里不能硬顶。

陆博说得随意,手却准。

段昊不想承认,但学得很快。

“这里别钉死。”陆博敲了敲门后的木槽,“做活动的,万一撤,能抽。”

段昊看了一眼:“不钉死,会不会松?”

“所以要卡槽。”陆博把木头往里一推,“有些东西不是钉得越死,就越安全。”

段昊没说话。

这句话不知怎么让他想到了林宛馨。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屋。

林宛馨正在井边帮祝丽和赵爽重新整理水桶。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紧跟着他,只会站在他身后。

她听见陆博说井盖要重新做,就找了几块干净布,把井边那些原本放得太近的杂物挪开,又在记录本上画了个小小的井边示意图。

现在只要有人说出问题,她很快就能把它分成几步。

哪些要清,哪些要记,哪些要以后补。

有地方变了,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变化。

段昊看了一会儿,又低下头,把手里的木头顶进槽里。

另一边,赵爽和林宛馨把仓房门口的东西重新分开。

水管靠墙。

铁丝网放外侧。

粮食和药品不能放一起。

工具单独堆。

钉子、接头、绳子这些小件用旧罐子装好,罐口贴上林宛馨写的字。

赵爽一边搬,一边嘀咕:“我以前最烦收纳,现在居然觉得这个还挺爽。”

林宛馨把一罐钉子放到墙角:“因为乱的时候会害怕。”

赵爽动作顿了一下。

这句话轻轻的,却很准。

乱的时候,人会觉得什么都抓不住。

东西有了位置,日子好像也有了位置。

到傍晚,西墙也先加了一段铁丝网。

不高,不美观,甚至有点歪。

但从外头缓坡再往里看,已经没有原来那么容易翻进来了。

后门加了暗扣。

井盖重新压了木板和石头,旁边空出一圈干净地。

仓房工具区分出了大致位置。

发电机被陆博和杜一舟拆了半边,暂时还没修好,但两人已经把能用的线和不能用的线分开,旁边还放着一只准备测试的小灯泡。

天色暗下来之前,祝丽没有让陆博他们留在小院过夜。

她给了陆博一小包食物、两片退烧药和一卷干净布,作为今天的交换。陆博收下,没有推辞。

“明天我再带人来。”他说,“发电机要修,排水沟也要挖。你们这院门今天只是先能看,离真能用还差得远。”

段昊冷冷看他:“你明天少说两句,效率更高。”

陆博咧嘴:“我不说,你会吗?”

眼看两人又要顶上,赵爽直接插进来:“行了行了,明天再吵,今天收工。”

陆博看她一眼:“你还挺像包工头。”

赵爽指了指自己:“我?包工头?”

“管人,管饭,管嘴。”陆博说,“差不多。”

赵爽一时竟然没反驳出来。

祝丽送陆博到院门口。

陆博的破面包车停在外面,老彭已经坐上副驾。

山风从路边荒草里吹过来,天色一点点压低。远处村镇的屋顶沉在昏暗里,看不出还有没有东西在动。

陆博临上车前,忽然回头。

“你真想去山脚那个地方?”

祝丽没有否认。

“早晚要看看。”

“那里不好进。”陆博说,“我不是吓你。外围我去过,门岗死的是军人。普通人变成感染者已经够麻烦,军人变的,你们未必打得过。”

祝丽看着他:“所以才要先准备。”

陆博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你不像一般学生。”

祝丽笑了笑:“现在还剩几个一般学生?”

陆博闻言一乐:“也是。”

他拉开车门,坐上去前又说:“明天我来,把你们院子再收拾收拾。后天,要是你还想去山脚,我带路。”

祝丽问:“你不怕里面有危险?”

陆博手搭在车门上,顿了顿。

“那地方如果真有东西,我们谁都躲不开。”

他说完,关上车门。

破面包车发动时,声音还是很难听,像一口破风箱。车灯亮起,沿着村路慢慢开远。

院门重新合上。

这一次,关门声比几天前沉了些。

段昊把新加的横木卡上,试着推了推。

门没动。

赵爽站在旁边,低声说:“别说,他是挺讨厌,但东西真有用。”

林宛馨抱着记录本点头:“今天多了很多能继续做的事。”

杜一舟站在院墙边,看着陆博离开的方向。

“他没把话说完。”

祝丽看向他。

“你说山脚那个地方?”

杜一舟点头:“他知道的可能比他说的多。”

祝丽“嗯”了一声。

“我们也一样。”

杜一舟看她一眼,没有再说。

祝丽抬头看向西边墙上新挂的铁丝网。

它歪歪扭扭,却在暮色里多了一层锋利的边。

小院还是破。

还是旧。

还是随时可能被外面的世界撞开。

但从今天开始,它不再只是她们五个人硬撑出来的落脚点。

它多了一条通向建材仓库的路。

也多了一个嘴欠、危险,却确实有用的合作对象。

更重要的是,山脚那座门从里面锁上的地方,终于从一句传闻,变成了下一步必须面对的方向。

夜色慢慢落下来。

院子里有人烧水,有人收工具,有人检查门栓。

祝丽站在院中,听着这些细碎的声响,心里很清楚。

小院正在变结实。

可外面的路,也正在变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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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女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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