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丽拔枪的那一瞬间，几个人都静了一下。
有些人都没见过真枪。
而是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场仗，已经不是拿钢管和消防栓硬顶就能稳住的了。
下一秒，枪响。
“砰！”“砰！”“砰！”
最开始的几枪并没有打中，但祝丽很快掌握了技巧，最后一枪掀开了那只扑在寸头男人身上的感染者半边脑袋。
血和碎肉猛地炸开，溅得货车门上一片猩红。
那东西抽搐着歪倒下去，寸头男捂着脖子滚到一边，血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
可这一下枪声，也像重重敲在整条街上。
远处立刻传来更多拖沓又急促的响动，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惊醒。
“速战速决！”祝丽厉声喝道。
她话音未落，杜一舟的箭已经飞了出去。
那只第二个扑出来的升级型感染者动作明显更快，几乎在箭离弦的瞬间就侧了下头。
箭没能直接穿进眼窝，只钉进它肩颈连接的位置。
那东西被带得一歪，却根本没倒，反而借势一蹬货架边缘，朝着人最多的这边扑来。
“它会躲！”赵爽声音都变了。
祝丽心里猛地一沉。
不是单纯更快。
而是对危险开始有了近乎本能的规避。
这已经不是学校里、甚至不是药店里遇见的那种低级变异了。
她没再犹豫，往侧边一让，抬手又是一枪。
“砰！”
这一枪擦着那东西脸侧过去，打碎了半边耳骨。
它发出一声短促又尖利的低吼，落地后居然没再硬扑，而是猛地转向，朝看上去最弱的林宛馨扑过去。
太快了。
林宛馨瞳孔一缩，身体已经先一步僵住。
她眼前只剩下一张烂得见骨的脸，和那双发红的、仿佛比普通感染者更“亮”一点的眼睛。
她甚至能闻到那股腐臭和血腥混在一起的热气，扑到自己脸上。
可就在这时候，赵爽一把将她往旁边拽开。
“别愣着！”
林宛馨踉跄半步，肩膀重重撞上货架，震得整条手臂发麻。
可这一撞，反倒把她从那种空白里撞醒了。
她余光扫见脚边倒着一根断掉的拖把杆，想都没想，反手抓起来，狠狠干了出去。
那一下不算稳，力道却足够狠。
拖把杆斜着捅进那东西张开的嘴里，卡得它头猛地一仰。
“杜一舟！”祝丽喝道。
第二支箭几乎贴着林宛馨耳侧飞过去，正中感染者另一只眼。
可那东西还是没死，反而在剧痛里发疯似地甩动脖子，带着那根拖把杆狠狠干向旁边的货架。
铁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整排罐头哗啦啦往下砸。
动静更大了。
“操，完了！”赵爽脸都白了。
祝丽没有回头看街口，只一步上前，枪口几乎顶到那东西眉骨上。
“砰！”
这一次，那东西终于彻底倒下。
可超市里还没清净下来。
后面那只普通型感染者已经晃到近前，动作虽然慢些，力气却大得惊人，正一把抓向段昊肩膀。
段昊本来就背着包，一时躲闪不及，被抓得一个趔趄，左臂刚压住的伤口又猛地崩开，疼得眼前发黑。
“妈的——”
他骂了一句，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退，而是狠狠干出手里的撬棍。
“咣！”
撬棍砸在那感染者侧脸上，把它打得一歪。
可那东西像根本不知道疼，反手又抓了回来，指甲刮在段昊外套上，硬生生撕出一道口子。
段昊牙都咬紧了。
以前在球场上，他最熟悉的是对抗、冲撞、犯规和比分。
那些东西很累，很狠，可再怎么样都还算是比赛。
现在不一样。
现在对面这玩意儿扑上来，不是想赢他，是想咬烂他、吃掉他。
这种认知让他胃里一阵翻腾，却也把另一股更原始的狠劲逼了出来。
他猛地抬膝顶上去，把那感染者狠狠干在货车侧门上，抽出一把扳手，狠狠抡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那感染者脑袋彻底塌下去，他才喘着粗气松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自己都像有点不敢相信。
他真的狠狠干死了一只。
不是靠别人救。
也不是躲在后面等着捡漏。
这边刚稳住一点，超市门口那支拦路抢劫的队伍，也彻底乱了。
原本捂着脖子的寸头男人已经没了动静，另外两个男人一个拖着受伤的人要跑，一个还贼心不死，眼睛直往地上的物资和祝丽腰后的枪上瞟。
祝丽看见了，眼神一下冷下来。
“再看一眼，我先崩了你。”她声音不高，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那男人脸色一僵，终于不敢再动。
杜一舟站在门边，弓弦半拉着，没去看那几个人，只低声说：“街口有动静，至少五六只。”
祝丽心里一沉。
不能再拖了。
她迅速扫了眼地上的东西，脑子里飞快做出选择。
整箱水得拿，压缩饼干得拿，盐和糖能拿最好，太重太散的不要。
这里不是让她们慢慢挑的时候，拿到手能保命的，才值得冒险。
“赵爽、林宛馨，拿那箱罐头。”
“段昊，米和水二选一，你自己掂量。”
“杜一舟，压后。”
命令一落，没有一个人废话。
赵爽和林宛馨同时扑向右手边那箱罐头。
箱子不轻，赵爽力气大，林宛馨动作更稳，两人第一次配合，居然没乱。
林宛馨在抬起箱子那一下，手腕明显抖了抖，可她咬着牙，一声没吭。
段昊看了眼地上一袋米，又看了眼整箱水，最后一咬牙，扛起了水。
赵爽看见了，立刻骂他：“你是不是傻？水比米沉！”
“闭嘴！”段昊喘着气回她，“米撒了就完了，水箱还抗摔！”
祝丽余光扫到这边，居然没反驳。
判断是对的。
至少脑子没彻底被吓坏。
“走！”她喝道。
五个人迅速朝侧巷撤。
刚冲出去没几步，远处晃来的感染者已经拐进街口了。
其中有普通型，也有一只动作明显更利落的。
它没有像普通感染者那样先慢慢辨认方向，而是几乎循着刚才的枪声和血味直冲这边来。
“还有一只快的！”杜一舟声音压得很低。
祝丽回头看了一眼，心口一紧。
这只比刚才那两只还更像样。
动作更稳，四肢发力更协调，跑起来几乎带出一种不自然的流畅感。
它甚至会借着街边翻倒的自行车调整落点，而不是傻乎乎地一头撞上来。
“别回头，继续跑！”她喝道。
巷子不算宽，两边全是低矮商铺的后墙和堆杂物的铁架。
跑到一半，前面忽然被一扇倒下的卷帘门挡住了一大半去路，旁边只剩一道勉强容人侧身过去的缝。
赵爽脸都变了：“这怎么过！”
“段昊先！把水扔过去！”祝丽立刻下令。
段昊根本来不及想，狠狠干把那箱水甩过卷帘门，自己紧跟着往缝里挤。
赵爽和林宛馨拖着罐头箱，卡了一下，居然没能过去。
后面的快型感染者已经扑进巷口了。
“放箱子！”祝丽喝道。
林宛馨第一个松手。
赵爽愣了一瞬，也猛地松开。
两人刚侧身让开，那箱罐头就被祝丽一脚踹翻，滚得到处都是。
金属罐头撞在地上，发出接连不断的脆响。
那只快型感染者几乎被这一下吸引了一瞬，视线明显乱了半拍。
就是这一拍。
“过去！”祝丽狠狠推了林宛馨一把。
林宛馨踉跄着挤过缝隙，赵爽也跟着钻了过去。
祝丽自己侧身的同时，杜一舟已经站在巷口另一端，搭箭、拉弓、松手，一气呵成。
箭尖正中那东西膝弯。
感染者动作一滞，整个人扑倒在翻滚的罐头上。
可它居然没有像普通感染者那样一时爬不起来，而是双臂一撑，又猛地弹起来。
“我靠，它真成精了！”赵爽吼道。
祝丽回身抬枪。
可巷子太窄，人又都挤在一起，这一枪她根本没有足够角度。
下一秒，段昊竟突然又冲了回来。
“你回来干什么！”赵爽都快疯了。
段昊没吭声，只抄起地上半块断裂的广告牌支架，狠狠干向那只东西扫过去。
那一下力道太猛，震得他自己刚裂开的伤口都在发颤，可也正因为这样，硬生生把那感染者拦了一下。
“杜一舟！”祝丽厉声喝道。
第二箭到了。
这一次，箭从那东西张开的嘴里直接穿进去，带着血从后颈冒出来。
它猛地抽搐了一下，动作终于慢下来。
祝丽抓住这一瞬，枪口抬起。
“砰！”
感染者整个向后一仰，重重栽倒在巷口，终于不动了。
整条巷子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五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赵爽靠着墙，大口喘气，脸都白了：“我真……真的以为……刚才要交代在这儿了。”
祝丽撑着货架站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
消防栓太沉，她刚一松手，差点没握住，砸到自己脚背。
赵爽白着脸凑过来：“你没事吧？”
祝丽靠在货架边，闭了闭眼。
“没事。”
说完，她又睁开眼，补了一句：“就是刚才遗言都想好了。”
赵爽一愣：“什么遗言？”
祝丽喘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包：“让我死后，你记得把牛肉干吃完，别浪费。”
赵爽眼眶还红着，硬是被她气笑了。
“你有病吧。”
“末世了。”祝丽弯了弯嘴角，“有病也得排队看。”
笑完，她重新站直。
脸色还是白的，虎口还在疼，可那点笑意像火星一样，硬是在一片血腥味里亮了一下。
林宛馨扶着膝盖，手还在发抖，可她这一次没有躲到别人身后，而是一直站着。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磨出来的红痕，过了几秒，忽然低声说：“我刚才不是故意松手的。”
“谁说你故意了？”祝丽看向她。
林宛馨抬起头，眼睛里还有惊魂未定的水光：“那箱罐头……”
“罐头没命值钱。”祝丽打断她，语气很平，“东西丢了还能再找，人没了就是真没了。”
林宛馨怔了怔，慢慢点头。
一旁的段昊还撑着广告牌支架，胳膊抖得厉害，脸也白得像纸。
可这一次，他眼里的那点虚张声势几乎全没了，反倒有种实打实狠狠干完一架后的发狠和茫然。
赵爽瞥了他一眼：“你刚才倒是挺敢。”
段昊喘着气，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总不能看着你们都过去了，自己躲着吧。”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静了静。
祝丽看着他，没说什么，心里却稍稍改了一点印象。
人被逼到绝处时，很多底色才会露出来。
段昊以前最大的问题不是坏，而是太顺、太飘、太把自己当回事。
可真到了硬碰硬的时候，他居然没缩。
这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杜一舟走过去，把地上那支用过的箭拔了出来，动作很稳，神情也还是淡。
可他再看段昊时，那种纯粹把人当麻烦看的冷淡，已经少了点。
不是认可。
只是暂时把他从“碍事的人”挪到了“勉强能用”的那一栏里。
这已经很难得了。
“先离开这儿。”祝丽收起枪，看了眼巷口外越来越近的影子，“刚才的动静不小，别等尸群围过来。”
这话一出，所有人立刻回神。
五个人没再多说，拎起还能带走的东西，顺着巷子另一端一路撤离。
跑出去两条街后，他们钻进一栋废弃楼房二层，把门顶死，这才终于有机会停下来喘气。
屋里只有破桌椅，地上积着灰。
可这一刻，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像个避风口。
五个人一路撤进废弃培训楼二层，把门顶死后，才终于有机会真正喘口气。
赵爽把剩下那半箱罐头往地上一放，直接滑坐下去，整个人还在发抖，她咒骂了几句给自己壮胆。
段昊捂着胳膊靠墙喘气，林宛馨低头检查自己手心磨破的地方。
祝丽靠着桌边缓了两秒，目光却很快落到杜一舟身上——他还是那副神情淡淡的样子，正低头收箭，可左侧肩后靠近肩胛的位置，外套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深色布料边缘沾着暗红，动作一大，血还在慢慢往外渗。
“别动。”祝丽走过去，直接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杜一舟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想侧身避开：“没事，小伤。”
“你后背自己包得上？”祝丽抬眼看他，语气不重，却没给他退的余地，“坐下。”
杜一舟沉默了两秒，到底还是在墙边坐了下来，只是背脊绷得很直。
祝丽半蹲在他身后，利落地剪开那道口子周围的布料。
伤口不算特别深，却刮得长，边缘已经开始翻红。
她先用酒精棉擦干净血迹，又拿碘伏仔细消了一遍毒。
杜一舟全程没吭声，只是耳根一点点泛了红。
祝丽微微扬起嘴角。
手上动作倒是很稳，替他贴好纱布，又绕过肩膀帮他固定绷带。
她靠得近，发梢偶尔擦过他颈侧，杜一舟整个人都僵得像块板，连呼吸都放轻了。
“行了。”祝丽拍了拍他的肩，“这两天别乱抬左手，弓也少拉几次。”
杜一舟低低“嗯”了一声，还是没回头。
可等祝丽起身时，他却把那包剩下的酒精棉默默往她那边推了推，目光落在她重新裂开的虎口上，声音很轻：“你那个……也重新包一下。”
祝丽笑着应了句。
赵爽缓了一会，恢复了自来熟的天性。
她看了眼林宛馨，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刚才那一下捅得不错。”
林宛馨还握着那根折断的拖把杆，听见这话，怔了怔，像有点不敢相信是在夸自己。
“我其实……什么都没想。”她轻声说，“我就是不想被咬。”
“你做得很棒。”祝丽道。
林宛馨有些害羞的笑了笑，她已经很久没有发自真心的开心过了。
段昊靠着墙，右臂伤口又渗了血，整个人却比刚才亮了一点。
他显然还没完全从“自己狠狠干掉一只”“又回头去拦了一下”的事实里缓过来。
赵爽看着他那副样子，撇了撇嘴：“篮球队长今天表现还行。”
“你能不能别再叫我队长了？”段昊终于忍不住。
“那你少摆点队长的谱儿。”赵爽立刻顶回去。
林宛馨正准备帮段昊包扎，眼见他吃闷亏，居然轻轻笑了出了声。
虽然还是浅，却终于有了点放松的样子。
祝丽靠着墙，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枪，随后又抬起头，看向眼前这四个人。
赵爽衣服上蹭了血，脸还白着。
杜一舟依旧安静，却坐在最容易警戒的位置。
林宛馨握着断杆，眼睛里那点惶然淡了不少。
段昊抱着伤臂，狼狈得厉害，背却没塌。
每个人都乱糟糟的。
可每个人都还活着，还亮着。
这是她们第一次，真正一起打完一场硬仗。
不是三个人带着两个拖油瓶。
也不是两个旧人临时扒上她们。
而是五个人，在混乱里狠狠干出了一点真正的配合。
祝丽看着他们，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第一次有了点“这支队伍能成”的感觉。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从现在开始，我们五个，算一队。”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没有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句话不是说出来的。
是刚才那场混战里，一起打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