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香阁在京城里有独一份的菜肴,又占着天时地利的位置,面朝青白江,视线极好,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来这里。
眼前的洛禹安,身量虽不矮,但在男子面前还是矮小了些,粉面杏腮,要不是那凌厉的眉眼,瞧着不知是哪家的小倌儿。
戚从泽便是这般想,眼里的轻佻玩味十足,视线透过屏风,隐约能看见里面身量宽大些的人,想来便是这男人带过来的。
“这位公子,可以多思量些时候,我们能给公子满意的价钱。”阮倾诀温声道。
她是没料到,面前这人拒绝的斩钉截铁,他们这一群人,婢女侍卫都跟着,有眼睛都能知道他们身份不简单,那小二早些时候还喊了三皇子,她不信这人没听见。
“不好意思,我不缺钱。”说这话的时候,洛禹安第一次底气十足。
就跟装着满满的能量石去作战一样,谁怕谁!
阮倾诀还想说什么,戚从泽立马使了个颜色,身旁的亲卫挤进门框里,朝着洛禹安就要过去。
戚从宴不为所动,嘴角噙着笑意,今日这戏极好。
洛禹安掷地有声:“做什么,你们有钱就了不起啊,还说是三皇子呢,我看你是假冒的吧,谁人不知三皇子为人亲和,怎么会抢老百姓的东西。”
眼看侍卫剑已拔出,寒光已然打在脸上,戚从宴还没出来,这是就交给她处理了。
戚从泽一听她说假冒,怒火中烧,指着她大骂:“放肆,你是什么东西,敢质疑本殿下。”
阮倾诀伸手轻拉着他衣袖,轻声安慰:“殿下,想来这位公子也不是故意的,既然他不愿,让掌柜的安排其他厢房吧。”
戚从泽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看向洛禹安的眼神要吃人一般,他知道阮倾诀的意思,哼了声,准备拂袖而去。
洛禹安眼珠子一转。
待他们一行人正要出门,她朝着内室走,一边轻声调侃:“也不知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要来冒充三皇子,这京城当真是怪人多,记得关门啊。”
“赵池,给我拿下他!”
戚从泽从生下来,向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中宫皇后都要避开他们母子的光芒,长这么大了,竟被一小倌儿调侃,当真是把他脸往地下踩。
洛禹安算着脚步声,往后下腰躲开这一剑,顺势抬脚往上一踢,赵池立即被踢到了门口。
嘭!
一声巨响,赵池撞上门框,刚好落在戚从泽脚边,不等他们反应,洛禹安转过身,朝着他们大声怒斥:“当真是冒牌货,还敢仗势欺人,大家来看看,有人冒充三皇子打人了。”
今晚因为过节,人本就多,她嗓子一开,好些人都看像这边,更有胆子大的上来围观。
阮倾诀心跳一乱,下意识想拦着戚从泽,却连衣袖都摸不到。
戚从泽掏出牌子,亮在洛禹安面前,那繁体的篆刻,说实话她真没看懂。
一眨眼功夫,他手里一空,再抬眼,已经落到洛禹安手中,她正在掂量,一下一下往上抛,还说:“你看看,你这令牌做的多假,一捏就坏了。”
戚从泽正要上前,金色的碎屑从她手缝里飘出。
洛禹安心都在滴血,这可是金子啊!
他蓦地瞪大了双眼,怔在原地,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这可是金子做的令牌,捏变形,捏断都可能,偏偏给她捏成了粉末!
很快,戚从泽的眼神很快从震惊转为欣喜,又转变成狂喜。
他压制不住欣喜,转了话锋:“这位公子竟如此好武艺,这样,如若公子不信,可随我去三皇子府上看看,就知道本殿下是不是真的,你看如何?”
洛禹安洒金粉的手一滞,暗道这三皇子脑子是不是有点大病,都这么欺负到他头上了,竟还想着招揽她,真是见鬼了!
她侧目,余光扫过里面的戚从宴,这狗东西是不是菜都吃完了啊!
戚从泽从容将手背在身后,脸上的笑意如春风和煦,阮倾诀看了一眼,也上前含笑道:“公子,殿下说得是,去三皇子府一看便知,殿下最是亲和之人,刚才也是误会话赶上话了,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戚从泽满意看了阮倾诀一眼,他一直以来赏识她的,便是审时度势,脑子聪明,不比那些莺莺燕燕,整日里就知道拈酸吃醋。
洛禹安被这夫妇俩弄得有些懵,讪讪道:“还是不了,我大哥也在里面,他脸上有疾,不好见人。”
这么文绉绉的话,说完差点没咬着舌头。
戚从泽摇着折扇,从气势汹汹的要动手,到现在一副礼贤下士的态度,真是看得洛禹安啧啧称奇,真想对着戚从宴这个狗东西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这种局面都能转回来,确实也算是个人才。
戚从泽语气平和,姿态松弛:“我这人平生最爱结交朋友,脸上有疾有什么,公子这般武艺,想来汝兄长更不差什么,不去府上,相逢也是缘,那就在此处共饮一杯吧。”
在他口中,仿佛脸上的疾患,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还要留下来喝酒!
洛禹安“!!”
人与人之间的情商是真的天差地别,这三皇子真是个人才。
她正要开口拒绝,房间里传来声音:“二弟,既然这位三皇子殿下要一同共饮,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洛禹安垂眸:“是,大哥。”
闻言,戚从泽脸上的笑意更轻快了,跨过屏风,窗边之人正端着酒杯,银色的面具平添了些神秘。
既然是自己要来,戚从泽也不好让人家摘了面具,一直盯着也不妥,很快便移开了视线,主动落了座。
戚从宴声音特意改得粗狂了些,穿着打扮也大有不同,戚从泽没认出来是情理之中,倒是阮倾诀进来时多看了几眼,眸底闪过几丝疑惑。
洛禹安是最后落座的,她在心疼自己的饭菜,本来想着大吃一顿,如今怕是泡汤了,这戚从泽也是早不来晚不来,怪多事儿的。
戚从泽兀自盛满了酒杯:“今日也是不打不相识,二位怎么称呼,往后三皇子的大门随时为二位敞开。”
洛禹安暗骂:都是资本家,打开门又怎么了,还不是想让人给他卖命,尽想压榨人,面上却不得不装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她瞥见阮倾诀微微垂眸,似乎在斟酌什么,眉宇间多了一丝谨慎。
戚从宴语气淡然,郑重认真:“今日也是吾家二弟冒犯了殿下,多有得罪,在下黎宣,我二弟黎睿。”
好家伙,一本正经瞎说八道。
洛禹安差点没忍住笑,当真她不适合演戏,今日本想撺掇这个三皇子,闹出点事儿来,倒是峰回路转了。
戚从泽忙接过话,话里多了些真诚:“两位武艺高强,又胆识过人,实在令人钦佩,还是那句话,三皇子府为二位随时敞开,二位可愿赏脸前来。”
戚从宴举起酒杯:“殿下说得哪里话,这般盛情邀请,我们两兄弟,就是藉藉无名的江湖人士,能得殿下赏识,那自然是莫大的荣幸。”
戚从泽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仿佛已经看到,这两位江湖人士为他所用的场景。
他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与期待:“黎兄果然爽快,来,这一杯我敬二位。”
他说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姿态豪迈又不失优雅。
洛禹安暗自腹诽,他们都是演员,面上却不得不跟着举杯,假意迎合。
她瞥了眼身旁的戚从宴,见他神色如常,不知他这又是要走哪一步棋。
她视线来回转动,对于阮倾诀无时无刻的打量,间接对书里的原女主有了几分了解,显然不是书中靠着男人的追捧攀上顶峰。
戚从宴放下酒杯,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殿下如此礼贤下士,实在令人敬佩。”
又说:“不过,我们兄弟二人向来闲云野鹤惯了,怕是难以拘束于府邸之中。”
戚从泽闻言微微挑眉:“黎兄何必如此谦逊?本殿下虽无大才,但也懂得惜才爱才的道理。若二位愿意留在府中,必定以贵宾相待,绝不会让二位觉得委屈。”
“殿下盛情难却,不过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戚从宴语气委婉,却带着几分坚定:“毕竟江湖儿女,讲究随性自在,贸然应承,反倒失了本心,又恐误了殿下的美意。”
戚从泽脸上的笑容稍稍僵硬了一瞬,很快便恢复自然。他摆了摆手,故作大度笑道:“无妨,无妨!本殿下也不是强人所难之人,二位随时想清楚了要来都可。”
“谢殿下。”
这时,四人才开始用起了膳,戚从泽有意无意打听这二人的来历,又时不时夸赞洛禹安的武艺,这态度,好像不现场表演一番都不好意思了。
洛禹安低头夹菜,不敢接话,无剧本的表演,她更不行,也摸不透戚从宴到底要做什么。
戚从宴见状,主动说起些江湖趣闻,将话题引开。
他言语诙谐幽默,逗得戚从泽频频发笑,倒是缓解了些许尴尬。
酒过三巡,戚从宴拉着洛禹安要道别,戚从泽忙站起身挽留:“二位如今住在何处,今日相谈甚欢,想着明日再找二位继续把酒言欢。”
戚从宴如实道:“需得去寻客栈,今日我二人初来乍到,倒还没定下来。”
戚从泽眼前一亮,岂不是正好:“天色一晚,恰逢节日,客栈怕是不得有空,附近有处别院,二位不嫌弃可暂居一宿。”
洛禹安转头看戚从宴,不可能真要去戚从泽的家里吧,这戚从泽胆子也大,就这么让人住他院子。
“那就多谢殿下了。”戚从宴顺着他的话。
刚拒绝了他的邀请,这会儿怎么也得婉转一点,欲迎还拒,给他点甜头。
他暗道,老三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戚从泽眼神都亮了:“黎兄爽快,赵池,带二位去别院,安排人伺候好了。”
“是!”
分别过后,阮倾诀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殿下,这二人来路不明,还是要小心才是。”
戚从泽拉过她的手,细心摩挲:“自然,只是这般武艺不留着可惜了。”
大夏一事后,他便一直想找武艺高强之人,如今倒是如愿了,也是初识暂且不能太多信任,这才带去了别院。
哪知第二日一早,赵池急匆匆地来报:“殿下不好,那二人跑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送上门的三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