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位置极好,上午的阳光一点也不晒人,落在殿内,稀碎的金光洒在洛禹安身上,照得人暖洋洋的想睡觉,耳边依旧是国公夫人和皇后的低语声,两人像有说不完的话。
“云春,过来。”萧皇后的声音柔美,婉转,如同丝绸一般顺滑,听得人耳朵发麻。
再对上那倾城般的容貌,洛禹安一时竟不知道,那皇帝眼睛是怎么长的。
不,应该是瞎的。
只见那白胖的波斯猫,下巴一抬,那高傲的模样,不禁让她想到了戚从宴,那种骨子里透露的矜贵浑然天成,蓝宝石的瞳孔如清澈汪洋,当真是好看极了。
“你这猫儿,又躲哪儿去了。”萧云姝纤细的手指有些嫌弃,拎着猫儿的脖子。
一靠近萧云姝,那胖猫好似知道,这是它的衣食父母,乖得不像话,就这么任由她拎着,毫无反抗。
黎婉莹看着猫儿:“瞧瞧云春,毛色越发靓丽了。”目光一边观察着那几个生面孔。
萧云姝嘴里嫌弃,眼里却满是宠溺:“可不是,这贪吃的家伙,再吃些,怕是要走不动路了。”
云春好似知道在说它,玻璃珠子的眼眸,瞬间可怜兮兮得望着自家主人。
“哎呀,你看看,好好的你去哪里钻的。”萧云姝这次是真嫌弃。
手心黏腻的糖渍,刚好在那猫儿的背脊上,不知道哪儿去粘的,可洛禹安看得清楚,那猫儿刚才去了内室。
云春似乎察觉到萧云姝的不满,轻轻喵了一声,那声音软糯中带着几分委屈,竟让人心生不忍。
萧云姝将猫儿递给后面的宫人,站起身来一脸歉意:“嫂嫂,稍作片刻,我去换身衣裳。”
说罢,又伸出食指,指着云春的额头,宠溺道:“得罚你禁食三日了。”
黎婉莹跟在笑着打趣:“快去吧,先饶了云春吧,瞧这可怜样。”
萧云姝往内室走去,刚迈开步子,又转头像是搜寻谁,眉间微拧:“墨翠呢?来给我梳头。”
见无人回话,徐嬷嬷赶紧站出来:“禀娘娘,墨翠早上吃坏了肚子,这会儿怕是还躺着呢。”
萧云姝脸上闪过一丝担忧:“可怜见的,可看过大夫了。”
徐嬷嬷:“回娘娘,好多了,让老奴来给你梳头吧。”
萧云姝脸色倏然一变,纤细的手指按着眉角,瞧着是不大高兴,倒像是没拿到糖果的小孩子,有些小性子。
黎婉莹浅笑着站起身,上前拉过洛禹安:“娘娘要是不嫌弃,让这丫头来给您梳头吧,我院里的,最会梳头了。”
洛禹安垂着头站在一旁,只是她人高挑,站在黎婉莹一旁,分外显眼。
萧云姝闻言,脸上的一喜:“那跟着进来吧,我就说,怎么今日嫂嫂头发这般好看,是藏私了啊。”
黎婉莹笑着将洛禹安推过去:“伺候娘娘可是天大的福气,去吧,”
徐嬷嬷忙松了口气,朝着黎婉莹千恩万谢:“今日多谢夫人了,带了这般心灵手巧的丫头,娘娘这两年就认准了墨翠,快进来吧。”
朝着黎婉莹行了礼,便带着洛禹安进去。
黎婉莹回坐到位置上,端着茶盏细细的品茗着,垂下的眼眸里尽是精光,那几个内侍脚下明显急了些,她装作未知。
内室遣散了众人,徐嬷嬷稳稳守在门口,萧云姝一改了在外的端庄凌厉模样,眉眼间透着几分温婉。
她亲昵地拉过洛禹安,来到铜镜前,目光在她脸上描绘了许久,那日晚上看得并不清楚,只看她身形矫健,英姿飒爽,今日一见,倒是个绝顶的美人。
英眉下,眼尾高挑的桃花眼两相呼应,看得人直晃眼。
洛禹安开口:“娘娘,开始吧,还请躺在床榻上。”
“哦,好。”萧云姝一转身,耳根莫名热了些。
她这年纪,竟盯着人家小姑娘失神,不应该啊。
脑海里,蓦地想起,那日洛禹安脱口而出喊戚从宴,她嘴角不自觉地笑了笑,这世间谁敢这么连名带姓的唤他。
“禹安,你真好看。”萧云姝躺在床上,眉眼温柔地望着洛禹安,声音也温柔的如春风。
饶是洛禹安都有些微怔,好在她回神极快,匕首、烈酒、火折子,这些都是她一早带好的。
没回应萧云姝的夸赞,唇角浅浅扯了个笑,便利落开始拿起灯盏。
烈酒是用一小节竹筒装的,将烈酒倒在帕子上,先是将整个匕首擦拭一遍,最后再擦手。
等手擦完,又将匕首在灯盏的火焰上烤过,刀身上,未挥发的酒精,带着跳跃的蓝色火苗。
这架势,倒是把躺床上的萧云姝,看得一愣又一愣,宽袖下的手指捏得紧紧的。
洛禹安朝她伸手:“娘娘,把手给我。”
萧云姝自进宫后,便没再碰过刀剑,十指根根纤细似若葱白,指腹细嫩柔软,连洛禹安一个女的都喜欢,毕竟她的手一直都有层薄茧。
萧云姝却觉得熟悉极了,像她年少时。
洛禹安速度极快,还未等她回神,食指尖上,殷红的血液浸出,刺痛感来的后知后觉。
待血液流出,垫着的帕子一点点浸湿,洛禹安摊开掌心,赫然出现一枚翠绿的果子,拿过桌上的茶盏,将果子一捏,汁水尽数落到茶盏内。
这么小一颗果子,汁水自然不多,堪堪盖过杯底。
她将萧云姝轻扶起来些,喂了一小口汁水,剩余汁水,将流血的指尖浸在里面。
萧云姝没认出那是什么果子,有股清甜从口腔一路到心房,整个身子都舒缓了不少。
也是在这会儿才真的燃起些希望,中蛊的那几天,她不是没想过办法,她派人查证,自己翻阅古籍,无济于事,没找到任何方式。
做完这一切,洛禹安停下来,接下来便是等待。
那果子是她藤蔓的果实,可解百毒,却也是吸引蛊虫的顶端食物,这是他们在末世的意外发现,只希望这时候还有用。
如今,她在指尖已经打开了出口,最好的便是蛊虫自己闻着味出来,果实的异香对虫子是致命诱惑,同时她脸贴在萧云姝身上,仔细一寸寸听着,祈祷这虫子千万不要产卵,否则谁也救不了。
因为数量一多,以这样的方式引出来,定会在身体里乱窜,照样是不可逆的伤害,少数她的异能自然可以救,可千疮百孔,她异能也难救。
萧云姝屏住呼吸,尽量让自己平缓些,一口大气也不敢喘,就怕影响了洛禹安听。
同一时间,戚从宴躺在贵妃塌上,手里的书早不知道看到哪里。
小时候,母后和他的点点滴滴又是那般清晰,他知道母后的疼爱,可终究还有一个人住在里面,他什么时候与她开始说不上几句话,如今想来,倒是记不清了。
她总是那样,什么都要自己承受,自己解决,又永远对那人有万般的心软。
“主子,打听到了。”暗六站在一旁。
声音将他思绪蓦地打断,再抬眼只剩下凌厉。
暗六:“三皇子府天色未亮,便请了太医,陛下下了朝也过去了,如今还未醒。”
戚从宴轻嗤了一声,就这么个废物,被那人捧在手心里,含在嘴里,硬是要捧来和他抗衡,自然得陪他好好玩。
他抬眸:“下去吧,看看我舅母她们何时回来,有消息了,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暗六领命退下。
昭阳殿内,黎婉莹喝了两盏茶,没人知道,她每每咽下一口茶心有多慌,只求诸天的神佛,庇佑他们的二妹妹长命百岁。
徐嬷嬷站在门口,更是出了一身汗,眼里不曾松懈一刻。
“有了。”洛禹安轻呼一声。
总算逮到这恶心的东西了,都这样诱惑了,也迟迟不愿出来,不知是不是母蛊的控制。
洛禹安不管那么多,匕首在火焰下快速的消毒,不等萧云姝反应,衣衫一扯,右手握着匕首,直直地往她身上扎。
萧云姝瞳孔瞬间紧缩,来自生理的自然恐惧,心里猛地咯噔一声,那样的力道下来,怕是得给她扎个窟窿。
紧接着刺痛席卷,好消息没有窟窿,坏消息还是扎在她右手臂上。
疼得她冷汗直冒,愣是一声都没叫出来,洛禹安极快地将虫子挑出来,时间早已足够,等不及它自己出来了,迟则生变,得先下手为强。
萧云姝寻着视线,匕首上,一条白色蠕动的身躯。
刚才的匕首没让她心理恐惧,如今有了,那真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一想到这东西在她体内,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洛禹安将匕首迅速地放在烛火下,虫子在火焰里烧灼,再将竹筒剩余的烈酒浇上,火焰瞬间升高,房间里很快便弥漫腥臭的烤肉味,实在恶心至极,洛禹安强忍着将蛊虫烧成灰烬。
“这是…好了吗?”萧云姝坐起身,右肩膀裸露着,鲜血顺流而下。
洛禹安转身看到这一幕,又上前给她包扎好,暗自用了些异能,这么美的人可别留疤才好。
等一切做完,萧云姝还恍然如梦,又问:“真的好了吗?”
虫子竟然真的能存活在体内,若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她定是不信的。
洛禹安声线平直:“是,无事了娘娘,我听过了,已经没有虫子了,以后平日里的吃食一定要注意些。”
柳太医一向得萧云姝信任,药都是他在凤仪宫亲自熬的,加点腥臭的东西混着,便将虫卵混入,不然单单是吃食,除非生吃,是很难吃进去的。
萧云姝声音软下来:“好,禹安,多谢你。”
洛禹安快速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透透气,这味道会影响她味觉的,她好不容易才学会享受美味。
她说:“不客气,娘娘更衣吧,夫人应该等急了。”
萧云姝点头,朝着门外:“好,徐嬷嬷,更衣。”
徐嬷嬷一时间老泪纵横,忙点头应是,姑娘终于熬过来了。
城外的暗室内,打坐的男人,捂着气血翻涌的胸口,用力吐出一团鲜血,仔细看,还混杂着虫子的尸体,不顾嘴角的鲜血,不可思议地呢喃:“不应该啊,怎会这般,不可能!”
慈眉善目的面容狰狞地可怕,活像是地狱的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