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一介侍卫,儿女情长,非我所愿。有些心思,姑娘还是不要动的好。”他疏离道。
阿尘容貌出众,甚至比之拓跋彦还要更甚。他常常怨恨上苍,给了他一副精美的皮囊,却不给他一个尊贵的身份。众人皆羡慕他惊鸿容貌,却不知这份惊艳带给他的只有劫难。起初他也曾拼命反抗,后来只剩麻木,到最后开始怀疑是否真是自己的错。
他想刮花自己这张脸,可被主上拦了,他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旁人才不敢欺辱于你。”自那之后他便一直跟在拓跋彦身边,潜心习武,废寝忘食,只待有一日强大到无人敢欺,再也不被任何人看轻。
很幸运他在武功方面天赋奇高,学东西也比旁人更快些。现今终于如愿成为主上的左膀右臂,他格外珍惜,所以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破坏这份安宁。
“只是随口闲聊,你莫要在意。”苏沐收起情绪,淡声道。
他不是他,他早就死了,死在了翠屏山的山崖上!自己竟能将旁人认作是他,真是可笑。
苏沐冷脸说了句,“姑娘还在等我们,回去吧。”
“你的帕子。”
“扔了吧。”
阿尘一怔,难道是自己方才没控制好情绪,冒犯到她了吗?她这是生气了?但他并不后悔。
为了避嫌,阿尘只是远远跟着,并未靠苏沐太近,浑然不记得自己手里还拿着人家的帕子。
“你从哪儿得了个如此俊俏的侍卫。”兰昭婉小口抿着酒,问道。
“奴隶主手上买的。怎么,你也看上他了?”拓跋彦嘴角噙着笑,看向她。
“又?有很多人看上他吗?”
“阿尘容貌出众,的确有很多女子属意于他,只是不曾想你也会被他的容貌吸引。”
“貌美之人,世人皆喜,我也不例外,你白日里说的话可还算数?”兰昭婉放下酒杯,手肘撑在桌上,指尖轻柔太阳穴,这酒属实是有点醉人。
“白日里说了那么多话,不知姑娘说的是哪句?”拓跋彦懒懒的靠在椅子里,也看向兰昭婉。
虽说兰昭婉已经习惯了风尘仆仆的商路生活,但如今回到了自己的地盘,她也不愿太过委屈自己,所以开席前让人准备了水,沐浴之后换回了女装。
女装的兰昭婉容貌清丽,周身带着淡淡的疏离。偏生就是这样一张脸,生着一双清亮杏眼,如今伴着一点醉态,一颦一笑间都是娇憨之态,着实有些可爱的紧。
“你说你要拿东西跟我换那白瓷罐子。”兰昭婉醉眼迷离,脑子倒是清楚的很。
“你要与我换阿尘?”
“对呀!这么好看的人带回去看着也是好的,更何况他武功那么好,还可以多一个人保护我。”兰昭婉说完又嘿嘿笑了笑,拓跋彦甚至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丝女流氓的模样。
“不~可~以!”拓跋彦眯眼笑着凑近兰昭婉。
“为什么?我都把盐卖给你了,你不该谢谢我吗?”
“阿尘是我的侍卫不假,但我从不会逼他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除此之外,你还想要什么,我可以尽力给你找来。”拓跋彦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堵得慌。
“为什么?”
“你没醉,如今这般模样只是在诓我是不是。”拓跋彦嗤笑一声退回椅子里。
“怎会,公子如此聪慧,何人敢欺诈于你。”兰昭婉又憨憨笑了笑,一演到底!
拓跋彦冷哼一声,不再看她。
“我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男子,你就大度一回,将他赠与我,可好?”兰昭婉直起身子,眨巴着大眼凑向拓跋彦,女儿家的娇态展露无遗。
“姑娘的意思是我不够俊俏?”拓跋彦有些气闷,怎得面前这人如此轻易的将如此较软模样示于人前,她当真如此喜欢阿尘吗?
“公子丰神俊朗、貌比潘安,当真世间少有!”
眼见拓跋彦眉目舒展,嘴角悄然漾起一抹笑容,兰昭婉不由暗自腹诽,要不是为了苏沐她才不愿说这些违心的话。
腹诽归腹诽,话还是要继续说的,“小女子不敢肖想公子分毫,只要有阿尘伴在身侧,便已心满意足。”
“过了。”拓跋彦刚展起的笑容蓦的收了回去。
“我头有些晕,有些听不清你在说什么。”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晃了晃脑袋
拓跋彦对兰昭婉这番行为彻底无语了,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说道,“阿尘与你那侍女回来了,你确定要让他们看到你现今这副模样?”
兰昭婉一扭头就见苏沐冷着脸踏进了院中,阿尘只是远远跟着,面色也不太好看。这是为何?难道是自己判断失误了?
兰昭婉一头雾水,但也不想让苏沐瞧见自己这副模样,平白的失了威严,立即坐正身子端起酒杯,假装无事发生。
“可是安置妥当了?”兰昭婉眼神清明,哪里还能看到一丝醉态。
“他二人依旧嚷嚷着着要喝酒,避免再出事端,就一起安置在福安常住的院子里了。”
兰昭婉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目光投向了紧随其后的阿尘。
“你这帕子不错。”
经这一提醒,阿尘才想起来手里攥着的帕子,忙不迭想开口解释。嘴一张,又没了言语,脸色涨红的站在那儿,不知此话要如何说。
“帕子是我的。”阿尘迅速抬头看向开口的苏沐,她方才不是说只是闲聊吗,这又是干什么,故意在主上面前给他难堪?
“福安呕了一地,帕子是借给他给福安清理的。”苏沐淡声解释道,说完神色如常的走回自己的位子,“这帕子已经脏了,麻烦这位公子帮着处理一下吧。”
阿尘被这这转变弄得有些愣,拓跋彦瞥了他好几眼他才反应过来,“好。”,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方才你主子说,为了感谢我将洁诚号的余盐全部售于他,想将你抵给我。”
兰昭婉话音刚落,闷声喝酒的苏沐不小心呛了口酒,咳嗽出声。
拓跋彦也无奈的看向她,阿尘最是厌烦这些俗事,她是要不走他的,只怕是这位稚气未脱的洁诚号掌事人要弄巧成拙了。
“主上!”果不其然,阿尘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家主上,声音里除了愤怒还有不甘。
“闲聊而已,我并无此意。”不等阿尘说完,拓跋彦出声道,“余盐一事,我自会奉上厚礼。至于你想跟着谁,由你自己决定。”
“阿尘誓死追随主上!”说完立即在原地单膝跪地,努力稳下声线出声。
“起来吧,答应过你的事,我会做到。”
好吧,主子和侍卫没一个好搞定的。好不容易见苏沐对男子有兴趣,如今这样倒是不好办了,兰昭婉有些气馁。
兰昭婉还想争取,被苏沐拦了,“姑娘,夜深了,不如就让宴席散了吧。”
伙计们全部歪七扭八的醉倒在桌上,确实该撤了。兰昭婉只好收了话头,吩咐仅剩的几个还算清醒的伙计收拾残局。
拓跋彦耍无赖,硬要兰昭婉送他出府,兰昭婉拗不过,只好妥协,走至回廊下的小亭时,又以要赏月为由,赖坐着不动了。兰昭婉本就饮了不少酒,这几番折腾下来,只觉头晕眼花,趴在桌上不愿动。
苏沐被兰昭婉留下一起收拾残局了,只有阿尘一人远远站着,留意四处的动静。
“此前竟没发现你这人这般无赖。”兰昭婉声音有些软绵无力,说出口的话也没了气势。
“方才见你一杯接一杯的往下灌,以为你酒量很好。”拓跋彦也喝了一些,但不曾贪杯,目前也没有任何不适。
“你硬是把我拽出来,是有事要说?”兰昭婉不接他的话茬。
“原本是想跟你商讨余盐之事的,只是没想到你竟醉的如此厉害,方才全是在硬撑?”
“余盐一事明日再说吧,今夜我有些累了。”
“明日一早,我便要动身北狄了。”
“怎得如此着急?”消息来的突然,兰昭婉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问道。
“和谈在即,早到一日,也能早点心安。”拓跋彦也有些惆怅,如若可以他永远都不想回到那个朝堂。
“那云州的事安排妥当了吗?”
“阿尘在此,万事无虞。”
“你对阿尘,很是信任。”
拓跋彦不愿继续与她掰扯这事,将话题拉回来,“你现今这样是谈不成事了,后续事宜你可让福安与阿柴交涉,该你得的利,一分不会少。”
“你不带余盐回去?”兰昭婉皱眉,洁诚号的余盐,最快也要后日才能清点完毕。
“今日的那部分我会带走,剩余的阿尘会处理。”
“明日你何时动身?”
“城门一开便走。”
“这么着急?阿柴还醉着呢,难不成你要独行?”兰昭婉被这想法吓了一跳,猛地起身,险些栽倒,被拓跋彦扶住了。
“虽然两方都已经休战了,但两国边境终究不太平,不可冒险!”
见她如此为自己着想,拓跋彦的心又软了些“你不必忧心,这段行程,我往返数次,早已熟门熟路。阿柴并未大醉,稍作休息即可,不影响赶路。”
“啊?那他刚才……”
“只是逃酒的手段,阿柴自幼便饮酒食肉,酒量极好。”拓跋彦敲敲她的头,眼神温柔。
“好一个阿柴,竟连我都一起瞒了!明日我定要告诉福安,如此狡诈,福安定不会与他交朋友。”兰昭婉气呼呼的说。
“那你快些回去吧,还能睡上几个时辰。”兰昭婉开始赶人,她有些不胜酒力,脑袋昏昏沉沉的,只想躺下睡觉。
“不急,我等等福安。”
“你回去等也是一样的。”
“姑娘的院子清雅别致,很适合赏月。”拓跋彦又开始了,兰昭婉无力与他辩驳,就由着他去了。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了兰昭婉轻细的鼾声,见她如此不设防,睡得香甜,拓跋彦也只能摇头苦笑,脱了身后的大氅给她盖上,果真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姑娘。
其实拓跋彦还有一事没有告诉兰昭婉,北狄的信前几日就送到云州了,要他快马回去。远离朝堂多年,此时昭他回去想必也就只有那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