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商队顺利在云州城的晨钟敲响之前到达了城外。
为了不引人耳目,众人又开始乔装。商量之后决定,由兰昭婉带着盐引和茶引大大方方的带着福安和阿柴进云州城,剩下的由拓跋彦设法带进去。
兰昭婉不知拓跋彦是用了何种办法,总之他们到达洁诚号长住的院落不久,拓跋彦也带着货物绕回来了。
“你怎知我会在此处落脚。”兰昭婉蹙眉,虽然她原本就没想过要瞒着,但他这样不请自来还是挺让人不爽的。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梁老在街上见到周老后,我派人跟踪了一段时间。”
“这种茶你还有吗,不如卖我几罐。”顺利进了云州城之后他就安排阿尘去处理后续事宜了,如今身心放松,那种混不吝的气质又冒出来了。
“你还是寄人篱下时比较讨喜。”兰昭婉最是不喜那种眉目含情之人,更何况如今那双桃花眼还长在一个男人身上。
“为何?就因为我抢了你的茶?”兰昭婉面露不悦,神情嫌恶,似是见了什么污秽之物,他无意惹她不快,稍稍调整了坐姿,收敛神情。
兰昭婉不再理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白瓷茶罐,“徽州特产的黄山毛峰,我只有这么多了,日后若能再见,我再多给你些。”拓跋彦若是好好说话,那双眼睛也没有那么烦人。
“上好的白瓷就这么赠与我了?”嘴上是这么说,可一点没耽误他立马接过茶罐。
“我与你还算投缘,就当交个朋友。”
“既如此我也不好白拿你的东西,你说说看想要什么。”
眼瞅着拓跋彦懒懒散散的往凳子上一靠,双眼轻抬,又要露出那副浪荡公子的模样,兰昭婉霎时出声阻止,“不必了,若你真觉得不妥,就帮着打探打探我父亲的消息吧。”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快步走出了屋门。
这人是怎么回事,不是昨日才说自己不在意那些男女大防的繁文缛节吗,怎么跑这么快!拓跋彦摇头不解,低头观察手中的白瓷罐。
罐子通体玉白透亮,白中微青,确实是难见的精品!看来兰氏商行虽然没落了,但家底还是在的,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果然豪横,比起当年的兰承安有过之而无不及。
兰昭婉信守承诺,晚上给伙计们安排了接风宴,出于礼数,邀请了拓跋彦主仆三人一同入席。
伙计们的情绪紧绷了一个多月,如今好不容易顺利回到云州,所有人都很开心,席间笑语不断,气氛欢愉。
兰昭婉也被感染,与苏沐一起饮酒,福安从街上买回来的青稞陈酿,入口绵密,她觉着甚好。
“你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兰昭婉问道,今日清晨她就觉得苏沐情绪不对,只是刚到云州事忙,方才得空相问。
“没有,只是刚回到云州,整个人懒散了不少。”苏沐扯唇笑了笑,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牵强。
恰好此时拓跋彦主仆三人姗姗来迟,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戈壁之行着实辛苦,多谢姑娘盛情款待。”拓跋彦也不跟兰昭婉客气,直接坐在了她身侧。
阿柴向兰昭婉见完礼之后也不多呆,立马找福安一起饮酒去了。如今有阿尘伴在主上身侧,不用他过多操心,他跟着主上去提盐时吃了不少苦,现在多吃些酒是应该的。再说了如今正是跟福安联络感情的好时机,福安真的很合他的胃口,这个朋友他一定要交!
阿尘也的确如阿柴所想,行完礼之后拒绝了兰昭婉一同入席的邀请,只安静的站在拓跋彦身后,充当好侍卫的角色。
“接下来有何打算。”拓跋彦问兰昭婉。
“先将盐批量卖给盐庄,之后我想先回徽州。”兰昭婉如实相告。
“家中有事?”
“无事,只是想回去了。”两年余实在太久了,遇拓跋彦之前她还在犹豫如此任性归家是否太过轻率,但如今看来她真的需要先回去与阿娘商讨一下接下来要如何行事,还有徽州那边境况如何,都需她亲自前往查探。
“我还有一事相求。”
兰昭婉没说应还是不应,只是扭头看向他。
“洁诚号的盐可否尽数卖与我?”
“你可知洁诚号的盐数几何?”拓跋彦一开口,兰昭婉和苏沐皆是一愣,双双转头看他。
“我知。”
“你要如此多的盐是要作何用途,运回北狄?”兰昭婉依旧不解。
“正是,北狄与大胤和谈,大胤定会要求北狄割地赔银、缴纳岁贡,索价定然不菲。”
“现如今的北狄早已是民穷财尽,到时税价上涨,百姓更加无力买盐,所以我想趁着和谈还未开始,多向百姓抛售,也可解一些燃眉之急。”关乎百姓生计,拓跋彦面上全无他惯有的玩笑之态。
战争本就只是一场政权博弈,百姓何辜,兰昭婉虽是大胤人,但也不愿看到北狄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稍作思虑便答应了。
“洁诚号应当还有些余盐,我可尽数卖与你,但价格要实,恕不打折。”
拓跋彦很清楚和谈后的盐价定然是会翻一倍不止,兰昭婉愿意按照如今的盐价出售,已经是很大的让步,所以欣然接受。
“彦替北狄百姓多谢姑娘。”拓跋彦诚心实意道。
“不必谢我,你这一声谢若是被有心之人听了定要给我定一个通敌之罪了。我们之间只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并不相识。”
“是彦思虑不周了。”做一步想十步,果真聪慧!
之后两人不再言语,只静静看着下方众人饮酒作乐。最惨的当数福安,他一人被洁诚号的伙计轮番敬酒,刚开始还能推辞,后来福安站出来说他不像北狄人,喝酒做事一点不够豪爽。阿柴彻底不干了,请示了拓跋彦之后抡圆了膀子就开喝,一点不来虚的。
不得不说,福安虽与阿柴相识不久,最是了解他的脾气秉性,阿柴这人最是受不得别人激他。
几杯酒下肚,福安也开始酒意上涌,搂着阿柴就开始称兄道弟,之前的嫌隙全然消失不见。
“阿柴兄,你说我在西北那么多年怎么之前就没见过你呢?”福安醉醺醺的问道。
“我们一个在北狄,一个在大胤,哪有那么容易遇见啊,福安兄,你是不是喝醉了,连这种浅显的道理都想不明白。”阿柴也是醉眼朦胧,笑嘻嘻的回道。
“好啊,你竟然敢笑话我酒量浅,老子我从小喝青稞酒长大的!来兄弟们,阿柴兄远道而来,我们一起敬他一杯!”
福安一呼百应,伙计们纷纷举起手中的碗,嘴里嘟囔着“阿柴兄常来云州”“阿柴兄尝尝西北独有的青稞酒”之类的话,然后一饮而尽。阿柴也不闲着,立即捏起阿柴的下巴,将手中的酒灌了下去。
经过如此几番攻势,阿柴酒量再深也挺不住了,整个人酩酊大醉,趴在酒桌上不省人事。
福安也醉了,举着酒碗不断摇晃阿柴的身子要他起来喝酒。
阿尘看不过眼了,拱手对拓跋彦道,“主上,我先送阿柴回去休息。”
拓跋彦也觉情况有些失控,点头应允。
那边阿尘刚要架起阿柴离开,福安猛地抓住他的胳膊,怒目圆瞪,大声说道“你要带我兄弟去哪儿?!”,语声豪迈粗放,除了呼出的酒气外,全然不像一个喝醉了酒的人,阿尘都有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有些判断失误。
这下苏沐彻底坐不住了,“姑娘我去帮帮他。”说完起身就走,看的兰昭婉疑惑更甚。
有了苏沐的帮衬,阿尘很快从福安手下解脱出来,两人刚舒了一口气,结果福安一扭身直接挂在了阿柴身上。
阿尘没办法,如今这个情况要带阿柴回客栈是不可能了,只得求助苏沐,“今晚可否让阿柴在此留宿一晚。”
苏沐蓦的对上阿尘的视线,眼眶有些发酸,一时忘了言语。
“若是不便留宿也无妨,只是得辛苦姑娘……”
“方便的,你随我来。”苏沐打断了他后面的话,急切道。
阿尘见苏沐突然眼眶含泪,不由愣了一瞬,这姑娘为何会哭,难道是自己让她为难了?
“如若姑娘为难,我先送这位兄台过去,之后再带阿柴离开便好。”
“他俩如今这个样子,若是强行分开,今晚定会无法安宁,不如就先送回福安的院子吧。”苏沐知自己有些失态,低头迅速擦去眼角的泪水。
“我带你过去。”说罢,抓起两人遗落在桌上的武器,率先往外面走。
阿尘不知所以,但也觉苏沐说的有理,搀着两人跟在后面。
福安与阿柴,身量不矮,外加常年习武,分量极重,将他们彻底安置好后,阿尘才觉自己出了一身汗。
“擦擦汗吧。”苏沐掏出怀中的帕子递给他。
姑娘家的帕子他一个外男不能随便用,不等他开口,苏沐主动道,“习武之人,早就不理那些男女授受不清的俗礼了,公子不必在意。”说完竟作势要替他去擦额头的汗,阿尘连忙阻拦,帕子顺势被放入他手中。
“不知公子年方几何,哪里人氏?”苏沐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