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托不好当!

“今儿个月底,你来干什么?闲自己太清静赶着找活做呢?平常也没见你这么明事理。”

余良也不知道怎么走着走着就回了药房,她抿了抿嘴,此刻还心烦意乱着,低声道:“先给我口茶喝。”

“嗨哟,你命令谁呢?”若娘撒气,把手上捣鼓的包裹一把摔在账桌上,松松垮垮,恰好抖出了里面的衣服。

“这什么?”

若娘看这东西“露馅”了,嘴角抽了抽,一改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脸上忽然挂了个意味深长甚至于有些讨好的笑。她眼珠子一转,绕过账桌,边朝着余良走来边说:“这迟早都要给你说的呀!我爹死的时候把这老药房交给我,算起来也有十几年,早就与它不可分割了。况且这药房是我爹毕生的心血,我总不能见着它萧条嘛。”

感情账,不怀好意。

余良盯着她:“你什么意思?”

“也没什么,请你帮我个小忙。”若娘将衣服捡起来,“明天你也不需要赶来干活了。烟雨桥上来来往往的人多,你明天去那支个摊,就穿这身衣服。”

余良拿过衣服,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竟然是一件……黑青交错的道袍?

“你啊,去支摊算命,逢人就说‘去花若芩家的药房’,就这样,我们的生意准变好!”若娘紧接着说,丝毫不让她有插嘴的机会。

余良看着手中的道袍,不禁笑出了声,讥讽道:“你当这儿的人三言两语就能被哄骗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再说,信不信是一回事儿,心中想不想又是另外一回事儿。你只管告诉他们,久而久之,我花若芩的药房不就是第一个被想到的吗?”

“骗人损阴德,做不了。”余良把道袍叠起来放在账桌上。

“这那是骗啊!分明是让他们少走弯路。我这可是上等药材,包治百病。”若娘着急地心累,“听我说的做就行了!脸抹黑些,白胡子一贴,阅历也便来了。找个人多的地方往那儿一坐,不用吆喝,自会有人来找。至于这算命如何……本就是虚的,你胡乱说说,谁又能找着谁的错?”

余良绕过她径直向前倒了杯茶喝,没个回应。

若娘靠她走进:“也不需要怎么大张旗鼓,你就……稍稍提一嘴咱们的药房,他们那些蠢货抓不住什么把柄的。”

“这么轻巧你怎么不去?别到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这的人都和你一样。”余良一杯茶水下肚,方才郁闷的心绪总算舒缓了不少。

“一样什么?”

“精明。”

若娘脑袋都快转不过来,一时间不知道是夸她的,还是骂她的,也听不出来这姑娘同意没有。不过这些都不重要,甭管是夸她的骂他的,甭管是同意了的没同意的。她决定了的东西,这姑娘准是熬不过她的。

“别说那么多废话了,总之,明个你必须去!软的不行,非要让我来硬的?我还是好话说多了!”

余良:“……”

“团子呢?”

若娘一脸嫌弃:“就他那结巴,方圆十里找不出第二个的。我赶着告诉别人那算命的是我自家人啊?!”

她伸手夺走余良的茶杯:“我告诉你啊,你在我这做工,就得听我的。小心,否则这月的工钱给你扣完!”

若娘一副“小人还敢跟老娘斗”的得意模样,又夺了余良手中的茶壶,“喝这么多,茶水不要钱的呀?”

余良:“……”

抠搜怪。

坑蒙拐骗,她不在行。算了,技多不压身,总是要学一学的,说不定以后也有用呢?

余良架了个台摆在桥头。眼下日落西山,远处传来第一缕黑。在这坐了一天,来往的人路过只瞟一眼她,没多少会搭理。余良想若娘也是没有那么“精明”的。可好巧不巧,她刚想打烊走人,迎面一个大娘就走来了。

“大师,替我算算,我还有几年活头呗?”

她神情忧虑,说话唉声叹气的,虽如此,但声音洪亮,面色并不枯槁。

余良:“这位大娘许是有病。”

“啊?”她更愁了。

“心病。”

大娘叹口气,点了点头。

余良摆手道:“你这活头,我算不了。”

“为……为什么啊?”

“你的寿命,由你心里那根刺决定。这拔了呢,便可安享晚年。这不拔呢,几年之后,可就命丧黄泉咯。”余良故作深沉。

“唉!实话跟你说啊,大师。”她仍旧一副苦瓜脸,“我女儿啊,二十多岁的人了,我催她嫁人,她非不肯,偏要去那山上当尼姑!我苦啊,还有什么活头。”

她一边说着,一边掩面泣下。

前因后果了然,自然,就好办多了。余良清了清嗓,道:“大福!此乃大福!”

“啊!?”

“别急,先听我说。”余良深沉一笑,“你女子必是那广玲仙子下凡转世。”

“这……谁啊?怎么没听过。你莫要逗我这老实人。”大娘显然不信。

“我且问你,你女儿的生辰八字?”

“辛巳、戊戌、庚午、庚辰。”

“巧了!巧了巧了……”

大娘听他啥有用的也没说,干着急:“这……怎么了?”

“你女儿的生辰恰是上清天广玲仙子下凡的日子。早年她参加瑶云盛会,一小男书童将她的圣果打翻,她便下令,逐出梵园里的所有男仙。如今她下凡历劫,自也是痛恨男人的。”

“那,这仙子脾性也太小了吧?”

“这……重点不在于这儿!重点是你女儿,仙子转世,何必将眼光放于这点男女情爱的小事上?以后,她定是大展宏图之人!”

大娘并不欣喜,总觉得这人在哄她似的:“哼!就算是仙子转世又怎样,现在不也成了凡人。既是凡人,又认我这个娘,就不应该无理取闹,将终身大事当作儿戏。”

一旁过路人路过此地瞟了眼,轻飘飘道:“大娘,你人老糊涂了,算命的分明来骗财的。”

哪来的烦人苍蝇?多管闲事。

不过余良转念一想,那药房也不是自己的,声名如何也是不关自己的事,照着若娘说的做就行了。

大娘一听,有些挂不住脸,朝余良骂道:“你这人没有真才实学!什么法子也没有,在这胡说八道的!”

余良摇摇头:“罢了罢了。罪孽啊……看来今日有违广玲仙子了。”

大娘刚故作清醒了回,可看余良一副正经样子还是忍不住想问。

余良接着朝大娘,脸不红心不跳道:“做娘亲的是真不易,我今日受你感化,但愿授你一技。便是违背广玲仙子意愿,也由我自己承担,无怨无悔!”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演的真成了一回事儿。大娘到底由大疑虑变成了小疑虑。

只见余良从袖口里掏出了个小瓶子,“这个是……灰灰丸,你女儿之所以痛恨男人,便是没有忘干净在天上的日子。你只需将它喂给你女儿,便能让她彻底步入尘世。我呢,好人做到底,就将这东西送给你了。”

大娘虚眼瞅了瞅,伸手欲拿,甭管有用否,不要钱的东西拿了再说。

“诶,慢着。”余良将瓶子攥到手心重新收回,“你女儿是广玲仙子转世,清骨正气,我这俗物怕是无法根治。不过你也无需担心,只需再找到一味药材。”

余良这“老头子”说的有模有样,看大娘已愈发不可拔,唇角勾了勾,道:“我今日来此,其实也为了这副药材。”

“什么药材?”

“……不知道。不好说,兴许是一味,兴许是几味。我只知道,是在一家药房里。”

“哪家的?”

……总不能说的太明白,余良想了想,道:“我初来此地,并不熟悉这里。只知道约摸是在东南某处的拐角。”

“哦!哦……”大娘恍然大悟般,“那个……东南的那个,那条街叫……叫……?”

三堂街。

“叫什么……?”

三堂街!

“叫三……?”

余良:“三……堂?街。”

“哦,对对对。大师你真是神机妙算。”大娘道:“拐角处啊是有家药房,是……?”

又不知道,是“若娘老药房”啊!

余良:“是……”

大娘凑近,眯眼:“是……?”

余良凑近,眯眼:“是若……”

“啊对!若若老药房!”

……呃,也差不多。

“我呸!”

呀!唾沫星子!

“我看你就是个托!花若芩找来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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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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