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谷影视基地的天阴沉沉的，路灯在暴雨中晕成昏黄的光团。
姜沫裹着湿透的戏服缩在折叠椅里。小玉递来的盒饭早已凉透，她掀开盖子，即便没有胃口，还是强迫自己必须吃饱，麻木的把饭菜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不远处道具组两个女孩嬉闹着窃窃私语，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飘散：
“听说她十岁就学会爬投资方的床……”
“要不怎么童星时期拿那么多奖？”
小玉怒了，突然将保温桶砸在铁皮桌上，酸梅汤溅湿了女孩们的衣服，“喝点凉茶降降火！省得满嘴喷粪！”
女孩们吓得落荒而逃，小玉怒视着她们离开的方向，拎着保温桶的手轻颤着。
姜沫拽住气得发抖的小玉，拍着她的手臂安抚着说：“算了。”
“不能算！”小玉扯开围裙，撸起袖子，大有去干一架的架势，“她们根本不知道你多努力！也不知道你的过往凭什么造谣？”
姜沫拉着她进了房车，语重心长地说：“狗咬了人，人还能咬狗吗？小玉，跟着我辛苦你了。”
这个顶流应少的小助理，原本跟在应少身边，别人见了都是捧着，端着，何时需要看人脸色受这种气。可是她却更多的时间待在自己这边，怕自己一个人待着受欺负，尽可能多的陪着自己，一起看人脸色，一起挨骂。
她的陪伴在很大程度上化解了自己某种焦虑，某种凄凉，因为她的细心周到，让自己在这艰难的时候，感觉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有战友的。
“不辛苦，我懂了。”小玉颓废地坐下，一双大眼睛憋得红红的，“我不与她们这帮长舌妇吵，我以后好好学公关，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一点也帮不上你。”
姜沫立在一边欣慰地摸摸她的头安抚，“好，你好好学公关，我好好演戏，拿出成绩，让作品来说话。”
“嗯！”小玉重重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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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砸在棚顶的声音突然放大，导演助理举着喇叭喊，“姜沫！补拍淋雨戏！”
姜沫进入摄影棚时，发现原本围在暖风机旁的群演们突然散开，仿佛她身上带着瘟疫。她踩进及膝的污水坑，听见执行导演小声嘀咕，“这种劣迹艺人拍出来的戏能过审吗？”一抹无奈从心底掠过。
“Action！”
高压水枪兜头浇下的瞬间，姜沫在雨中睁开眼。这场戏本该是她跪求男主回心转意，此刻却像在演自己的处境——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她的狼狈。
“卡！情绪不对！”导演脸色不好地摔了剧本，“要绝望！绝望懂吗？”
姜沫抹了把脸上的污水，突然笑出声。她想起今早收工时有场务偷偷往她的房车撒尿，想起化妆师总是“不小心”手重了，被拉拽的头皮还在隐隐疼痛。
原来绝望根本不用演，它早就渗进每个毛孔。
绝望是痛到已经麻木，是哭不出来的，是会不自觉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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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拍摄在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中艰难推进。
尽管导演强令所有人专注工作，但那些窥探目光无处不在，窃窃私语依旧飘进姜沫耳中。她甚至能感受到，递给她道具的手带着犹豫，化妆师的动作也多了几分敷衍。
午休时，姜沫独自坐在休息区的角落，面前放着冷掉的盒饭，毫无胃口。手机屏幕上是被顶上热搜前列的恶毒词条。那些肮脏的揣测和人身攻击，像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她指尖冰凉，身体微微颤抖着。
一片阴影笼罩下来。应少不知何时坐到了她旁边的空位上，递过来一瓶拧开的矿泉水。他没有看她的手机屏幕，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忙碌的片场。
“关机。”他夺过她正在刷热搜的手机，“还有十天杀青，别看这些垃圾。”
姜沫仰头看他滴水的发梢，突然发现他西装外套反穿着——显然是匆匆套上就赶来的。她指了指房车，“衣柜第二层有烘干毛巾。”
应少却将平板电脑怼到她面前，屏幕上是萍萍的银行流水，“她在三个营销公司挂了职，专门接黑稿业务。任哥已经联系法务……”
“应少。”姜沫突然打断他，“你房车里有《演员的自我修养》吗？”
应少怔住，金丝眼镜滑到鼻尖。姜沫已经翻开被水泡皱的剧本，就着照明灯勾画台词，“明天那场诀别戏，我觉得用气息颤抖代替大哭更动人。”
小玉抱着烘干的戏服冲进来，“萍萍那个毒妇在剧组群发黑料…….”
“小玉。”姜沫将剧本塞进她怀里，“帮我对下这段台词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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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少看着昏黄灯光下专注对戏的两人，突然烦躁地往外走。
暴雨中，他的身影在监控镜头下格外冷冽——径直走向五号仓外贴着“爱你AN”的剧组告示牌，毫无形象发泄般锤了几下，拳头的疼痛让他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
他握着手机在告示牌边来回踱步，雨水顺着金丝眼镜链淌进领口。电话接通时，他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大师姐，借柴姐用十天。”
“哟，我们应大视帝也有求人的时候？”秦映红俏皮的声音混着麻将碰撞的脆响，“先说好，柴姐的时薪够买你半辆房车。”
应少的皮鞋碾碎水洼里的枯叶，“网上的脏水再不收拾，剧组过审都成问题。”
“脏水？你这张脸就是祸害，跟你搭戏的女主就没有不被网暴的。”秦映红似乎习以为常，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当年佑声被曝‘睡粉’，我让他顶着骂名继续拍床戏——黑红也是红嘛！”她忽然压低嗓音，“不过小师妹确实可怜，明早八点，机场接人。”
电话挂断的忙音中，应少瞥见柴姐的航班信息已发到微信——凌晨三点红眼航班，附注：【让法务部通宵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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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驶入影视基地，停在《爱你AN》摄影棚口。
车门打开，踏出一只踩着七厘米尖头细高跟的脚，鞋跟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极具压迫感的声响。一个身影利落地下了车。
女人约莫30岁左右，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没有一丝多余褶皱。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一头极短的银灰色短发，衬得她脸部线条冷硬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刀。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眉峰微挑，眼神锐利，带着掌控一切的漠然感。她左臂下稳稳夹着一台泛着金属冷光的军用级加固笔记本电脑，右手则随意地拎着一个质感非凡的黑色公文包。
她是任星娱乐公关部经理，也是秦映红御用公关助理——柴清。
柴姐踏进监控棚时，萍萍买的热搜正挂在榜首。
她将镶钻钢笔往通告单上一插，冲目瞪口呆的导演组点头，“从现在起，所有采访邀约转到我邮箱。”径直走向等候在门口的应少和姜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令人屏息的节奏感。
“柴姐。”应少微微颔首，语气带着少见的郑重。
柴姐的目光在应少脸上停留一秒，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锐利的视线便落在了姜沫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像冰冷的扫描仪，从上到下快速扫视了一遍。
姜沫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感觉自己在对方的目光下无所遁形。
“材料。”柴姐开口，声音是偏低沉的烟嗓，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对姜沫伸出手。
姜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递上一份厚厚的资料，是她连夜和小玉一起整理出来的。关于萍萍在剧组刁难她索要好处的书面说明，详细到时间细节对话，以及陷害她耽误通告造成剧组损失的部分聊天截图。
柴姐接过，一目十行地飞快扫过，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转向应少，“你手里那些萍萍收钱卖消息的证据呢？”
应少立刻递上一个U盘，“都在这里，时间、金额、交易对象，很全。”
柴姐接过U盘，插进她随身携带的军用笔记本侧边接口。屏幕上瞬间跳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文档。她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几分钟后，她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冷酷的弧度。
“东西很好。”柴姐的声音依旧平淡，“但现在用，太便宜她了。” 她合上笔记本，目光扫过应少和姜沫疑惑的脸，“杀青宴，记者会，才是她的‘谢幕礼’。现在，先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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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姜沫和整个剧组都见识到了什么叫顶级的公关手段。
柴姐的操作，与萍萍那种煽风点火、制造爆点的风格截然不同，堪称四两拨千斤的艺术。
她没有大规模删帖控评，也没有发律师函警告，除了象征性地发了一封给那个最初的爆料号。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精准投放。
她将0815当晚房车外小玉抱着空蛋糕盒离开，随后姜沫穿着完整戏服（非睡衣）离开的高清监控录像，通过几个看似中立、实则由她掌控的娱乐资讯号“无意”中放出。
没有配任何引导性文字，只有时间戳和高清画面。
同时，几个在剧组工作多年、口碑极好的场务、化妆师的私人账号（柴姐提前沟通好），开始“闲聊”般地回忆0815当晚收工很晚，看到应少助理小玉抱着个大蛋糕匆匆路过，还感慨了一句“现在新人真不容易，过生日还得在房车里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