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市新落成的“金鼎大厦”十八层，原本空旷冰冷的写字楼空间，此刻被喧闹气息填满。门口摆满了各色花篮，巨大的落地玻璃门上，崭新的烫金Logo“钱途娱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钱莱穿着一身骚包的酒红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站在公司入口处，意气风发地迎接前来道贺的朋友们。他脸上满是亢奋和得意，声音洪亮地指挥着几个服务员布置着饮料和点心台。
“这边！果汁再添点！对对，那个三明治摆好看点！”钱莱指挥完，一转头看到颜回、姜沫、云静结伴而来，立刻张开双臂迎了上去，脸上笑开了花，“哎哟！我的财神爷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看看哥们儿这江山！”
颜回依旧是万年不变的深色外套配白衬衫，目光平静地扫过崭新的办公区域和略显局促的员工，点了点头。姜沫则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眼眸里带着一丝看戏的兴味。云静穿着当季最新款的香奈儿套装，琥珀色的美瞳里流露出对这里“简陋”环境的挑剔。
“哟，钱老板，阵仗不小啊。”云静环视一圈，目光掠过那几个明显带着酒店服务生特有拘谨“员工”，红唇勾起一抹揶揄的弧度，“你这员工……气质挺独特啊？刚从蓬莱宴会厅调过来的？”
钱莱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好眼力！都是蓬莱总店的精英！怎么样？工资省下了！只用付那三位经纪人的薪水就好！”他压低声音，带着一种精打细算的狡黠，“没营收之前，开源节流，能省则省！这叫商业智慧！”他指了指不远处三个穿着相对时尚、正凑在一起低声讨论的中年男女。
姜沫忍不住笑出声，“钱莱，你可真是把省钱贯彻到底了。”
“那必须的！”钱莱挺起胸膛，随即目光灼灼地转向云静，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抽出一份装帧精美的合同，脸上的笑容瞬间切换成极具蛊惑力的真诚，“云静！我的首席女神！今天不光请你来参观，还要送你一份大礼！签了它！你就是我‘钱途娱乐’开山立派的第一位签约艺人！享受至尊VIP待遇！”
云静挑眉，接过合同，纤长的手指随意翻动着，琥珀色的眼眸里满是怀疑，“钱大公子，你这刚开张的小庙，能有什么资源供我这尊佛？别告诉我就是门口摆的那堆花篮里藏着通告？”
“啧！目光要放长远！”钱莱立刻凑近，压低声音，“资源？那是要慢慢积累的！但自由！云静，想想自由的可贵！任星那种地方，一签就是十年卖身契，条条框框能把你憋死！在我这儿，你是爷！来去自由！片约随心！想拍就拍，不想拍就度假！绝对尊重个人意志！”他一边说着，一边又从旁边助理手里接过一沓打印纸，哗啦啦在云静面前摊开，“瞧瞧！哥们儿也不是空手套白狼！看！这都是我刚从任哥那儿软磨硬泡讨来的资源！虽然……嗯，目前级别是有点……接地气……”
云静低头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列着一些剧组名字和角色：《古镇奇缘》丫鬟乙（3天）、《都市爱情泡泡》咖啡厅背景板顾客（无台词）、《热血篮球》啦啦队队员（群舞）……全是些近乎龙套、背景板的邀约。
她漂亮的脸蛋瞬间垮了下来，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一张纸抖了抖，“钱莱！你管这叫资源？让我去演背景板？还是没台词的？”
“哎哟我的大小姐！别急啊！这只是起点！敲门砖懂不懂？”钱莱丝毫不慌，眼神里闪烁着精明的光，继续蛊惑，“我钱莱是什么人？资源整合大师！我已经跟龙腾影业的肖薇大小姐谈好了！以后龙腾的资源，优先跟我们‘钱途’对接！龙腾啊！手指缝里漏点汤，角色都比任星的肉厚！”
他看到云静眼神微微动了一下，立刻乘胜追击，“再说了，你别忘了咱们荣华大学这座金山！我最近可没闲着，把电影管理系那帮富二代的家底摸了个遍！谁家是搞院线的，谁家是做影视投资的，谁家有制作公司……这都是未来的金矿！放心，跟着哥，资源只会越来越多！先签约占个坑，你就是元老！享受所有优待！”
钱莱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配上他描绘的、虽然遥远但听起来似乎触手可及的蓝图，让向来挑剔的云静真的有些动摇了。她看着那份“来去自由”的合同条款，又瞥了一眼钱莱那副“信我者得永生”的表情，犹豫了几秒，竟然真的拿起笔，开始仔细翻看起合同条款来。
眼看云静这边似乎有门，钱莱立刻将火力转向一旁看热闹的姜沫。
“姜沫！”他热络地凑过去，脸上堆满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你也别光看着啊！心动不如行动！来来来，考虑考虑跳槽来‘钱途’？你在任星有什么意思？任哥就给你安排些女二号！来我这里，我保证！清一色大女主！女一号起步！怎么样？违约金？小意思！我钱莱包了！”
姜沫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旁边的颜回嘴角也微微上扬。姜沫指了指云静面前那堆“龙套资源”，又环视了一下这间虽然崭新但明显还空荡荡、毫无底蕴的公司，揶揄道：“钱老板，你这保证拿什么兑现啊？你看看你给云静的资源库，连个正经女二都没有呢！还大女主？画饼充饥啊？”
周围的几个蓬莱调来的“员工”和那三位经纪人也忍不住低头偷笑。
钱莱脸皮厚如城墙，丝毫不觉尴尬，反而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商业导师模样，“肤浅！你们啊，对商业运作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在众人或质疑或好奇的目光聚焦下，才缓缓道出他酝酿已久的“宏图大计”。
“我研究透了！经纪公司开了，签了艺人，下一步是什么？是当资方！”他语出惊人。
“资方？”颜回目光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无语的预判。
“对！资方！”钱莱大手一挥，气势十足，“钱？我钱莱现在是没有那么多，”他眼神瞟向正在看合同的云静，然后大喇喇地提高了音量，“但是！我印了一百张邀请函！已经发出去了！发给谁？发给咱们荣华表演系毕业班的所有人！还有一百张，发给电影管理系的那些富家子弟！”
他无视众人脸上“你在逗我”的表情，继续激情描绘，“你们想想！表演系的，谁甘心一辈子跑龙套？谁不想演主角？机会来了！带资入组啊！我们‘钱途娱乐’牵头做项目！比如，拍个网剧，40集，成本不会超过2000万！中等规模的都市剧，40集，8000万！看上去也不是天文数字嘛！”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着，“谁想演男一号女一号？行！带资2000万来！哥们儿立马给他量身打造一部网剧，让他过足主角瘾！这不就盘活了？演员有了，资金有了，项目启动了！这叫三赢！”
颜回终于忍不住，平静地吐槽，“钱莱，你确定你开的是娱乐公司？不是……诈骗公司？你这算盘打得，是琢磨着怎么从同学口袋里掏钱给你公司做启动资金吧？”
正低头看合同的云静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美瞳里瞬间燃起被愚弄的怒火，“颜回说得对！钱莱！你想空手套白狼啊！合着我想演女主角，还得自己掏钱投资？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这破合同，不签了！”她说着就要把合同往桌上摔。
“哎哎哎！别别别！”钱莱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合同，脸上堆满了求生欲极强的笑容，“云静！女神！你听我狡辩……啊不，解释！这怎么能叫空手套白狼呢？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是合伙人！是股东！再说了，”他压低声音，带着点诱哄，“你想想，你自己投资，你自己演，角色、戏份、制作，你都有话语权！不比在别人手底下仰人鼻息强？而且，我这不是还整合了电影管理系的资源吗？”
颜回眉宇微敛，面带不解地问：“你给表演系发邀请帖可以理解，你给电影管理系也发100张？那些个富家子弟家里都带着影视背景，你给他们发图什么？人家可不会来给你打工！”
“图什么？图他们的钱和人脉！”他转向颜回，摇着头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弟，你在人际关系上永远少根筋，你难道不明白电影管理系是干嘛的？他们学的就是影视项目筹划，他们肯定想玩影视不然怎么会读这科啊！他们家里是有钱，可那是家里的，和他们有毛线关系啊！谁能大手一挥就拿出几千万？没有吧，反正我拿不出来！但一个人拿出几百万不费劲吧？人多力量大啊！一个人出个几百万，凑一凑，几千万不就出来了？这叫资源整合！他们有钱有闲想玩票，我们有专业团队和平台！‘钱途’就是最好的桥梁！帮他们实现影视梦，关键是赚的钱能进他们自己的口袋，也帮我们快速崛起！最重要的是，他们能扛风险！是最好的投资合伙人！总之，由‘钱途’牵头，整合荣华资源，大家一起玩！还是那句话，来去自由，合作共赢！”
钱莱的嘴皮子上下翻飞，把“空手套白狼”硬生生掰成了“资源整合”、“共创辉煌”。
云静被他绕得有点晕，看着他那副信誓旦旦、仿佛明天就能制霸娱乐圈的样子，再想想那诱人的“自由”和“话语权”，以及肖薇那条潜在的资源线……她咬了咬下唇，琥珀色的眼眸里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被钱莱描绘的、充满可能性的“未来”和“元老”身份打动了。
她白了钱莱一眼，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哼，要是敢坑我，你就死定了！”她竟然真的拿起笔，在合同末尾签下了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钱莱瞬间眉开眼笑，像捧着圣旨一样接过合同，大声宣布，“热烈庆祝！‘钱途娱乐’首位签约艺人——云静小姐！礼炮呢？哦对，省钱，没买！掌声响起来！”
稀稀拉拉的掌声中夹杂着姜沫和颜回忍俊不禁的笑声。钱莱正要把合同像宝贝一样收起来，准备再接再厉攻克姜沫时——
“恭喜开业，生意兴隆。”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