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狠狠砸在了什么东西上。应少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对不起,本想着找个S级可以二搭带你一起演的戏,还你上次救我的人情,是我太轻信他了!连累了你白高兴一场!还让你……被当成工具利用了!这个混蛋!”
姜沫握着手机,听着应少愤怒又自责的话语,感觉全身的血液都一点点凉了下去,排练室里明亮的灯光此刻变得有些刺眼。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沫沫?沫沫你还在听吗?”应少焦急的声音传来。
“……嗯,我在。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上次的事情忘了吧,真的有功劳的也不是我,是佑声师兄。”姜沫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努力想挤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发现脸部的肌肉僵硬无比,“没……没事,这种事……也正常。”她试图扯开话题,“至少……你签了个大项目,是好事。”
“好个屁!”应少低吼,“跟这种人合作,简直是耻辱!任哥已经说了,以后任星所有艺人,都不会再跟赵鹏飞有任何合作!他被公司拉黑了!这部戏,要不是合同签死了,我真想现在就撂挑子不干!”他喘着粗气,“沫沫,你放心,以后有好本子,我一定……”
“嗯,我知道的,行了这事过去了,应少,你和佑声师兄缓和一点没有?”姜沫打断了他,转移话题,“你该谢的不是我,是他。”
“和他……就那样吧,发过一个消息就事论事的谢过了。”应少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带着些许不耐烦,“反正就那样,王不见王,就是我们最好的关系。”似乎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敷衍了几句匆匆挂掉了电话。
手机里出现忙音,姜沫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
“沫沫?怎么了?”云静察觉到她的不对劲,放下剧本走了过来,担忧地看着她,“应少说什么了?赵导那边……黄了?”
姜沫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默默地解锁手机,手指有些僵硬地点开微博搜索框,输入了“宋薇儿”三个字。
页面刷新。
宋薇儿的官方认证账号跳了出来。头像是一张精修过的艺术照,笑容甜美,眼神明亮。最刺眼的,是头像下方那个明晃晃的数字:粉丝 3020.3万。
三千多万。
姜沫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自己微博主页那个可怜的数字上:粉丝 1568万。
1568 万vs 3023万。
巨大的、**裸的差距,横亘在她眼前。那些官宣通稿下,宋薇儿粉丝整齐划一、声势浩大的控评和欢呼,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
她终于明白了赵导的选择。不是她不够好,而是在这个残酷的名利场里,在绝对的流量和粉丝基数面前,她那点“灵气”和“潜力”,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多么的……不值一提。她甚至不够格成为别人谈判桌上真正的筹码,只是一个用来稳住更大牌艺人的、随时可以丢弃的诱饵。
“云静……”姜沫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她抬起头,眼眸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认清现实的自嘲,“和她比起来……我好像……真的还不够格。”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云静,那刺眼的粉丝数对比,像一道无声的判决。
云静看着那两个数字,又看看好友瞬间黯淡下去的脸,琥珀色的美瞳里瞬间燃起了怒火,“放屁!那个姓赵的就是个老阴比!跟够不够格有什么关系!他这是人品败坏!利用你!沫沫你别……”
“不是的。”姜沫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义愤填膺的安慰。她关掉手机屏幕,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外壳硌得掌心生疼。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是我……还差得太远了。”她看着排练室光洁的木地板,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带着前所未有的清醒,“差到……连被别人认真利用的资格,都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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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锦悦歌JY》那场空欢喜已过去两个月,跨完2014年新年,开始放寒假了。
深夜的任星宿舍空旷寂静,只有姜沫翻动剧本的沙沙声在回荡。头顶惨白的灯光打在她略显疲惫的侧脸上,眼下淡淡的青影诉说着连轴转的辛劳。她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疯狂接戏、跑通告,试图用忙碌填满被现实戳破的窟窿,也试图让那可怜的1500多万粉丝数字能再往上蹦一蹦。可无论她如何努力,社交媒体上的数据仿佛被施了咒,增长缓慢得令人心寒。
每一次直播、每一条动态,换来的都是寥寥点赞与重复的安慰。她开始明白,流量的潮水一旦退去,裸泳者再奋力挣扎,也难以激起新的浪花。那些曾被寄予厚望的角色,最终都落在更具“商业价值”的人选身上。她依旧在演,但剧本里的光鲜角色,离她越来越远。她开始把试镜失败归因于剧本不够贴合,后来才意识到,资本从不关心演员是否适合角色,只关心谁能带来流量和话题。她翻到一页写满批注的剧本,指尖停在一句被红笔重重圈出的台词上:“棋子永远不会理解棋局。”
窗外寒风呼啸,玻璃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像一帧被遗忘的旧胶片,无声地对抗着时间与规则的碾压。
手机突兀的振动打破了沉寂,屏幕上跳动着应少助理“余辉”的名字。
“小余?”姜沫接起,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怎么了?应少那边结束了?”
“姜沫姐!救命!”电话那头小余的声音带着哭腔,惊恐万状,背景是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你快来!应少……应少他走不了了!在‘皇朝’VIP888包厢!那个星耀的李总……她就是个疯子!拉着应少一个劲灌酒,还逼他唱歌……应少都快不行了!她还不放人!说什么……说什么要应少陪她打通宵麻将!包厢里还有赵导那个王八蛋,还有好几个……好几个看着就吓人的大姐!我……我偷偷跑厕所给你打的电话……”
星耀李总?赵导?灌酒?通宵麻将?
姜沫的心猛地一沉。应少是什么人?出了名的清流,合同里“禁止陪酒应酬”的条款是任哥亲自为他量身定制的护身符!他怎么会让自己陷进这种泥潭里?除非……
“小余,你冷静点!应少自己为什么不走?”姜沫的声音绷紧了。
“李总……李总说……说今天这局,是给《锦悦歌JY》庆功,也是给星耀资本下一个S 项目‘过会’……”余辉的声音抖得厉害,“她说……应少要是敢提前走,就是不给在座所有‘姐姐’面子,就是看不起星耀,看不起她李凤霞……还说……说投资方和平台方的大佬都在,应少要是走了,以后任星艺人在星耀系的项目……都……都别想沾边……”小玉的声音被一阵更响的哄笑和尖叫淹没,电话被匆匆挂断。
星耀资本!李凤霞!影视圈食物链顶端的庞然大物!旗下掌控着庞大的院线、制作公司、发行渠道。得罪她,等于自断前程!难怪……难怪应少这个清流都不得不低头!赵鹏飞那个拉皮条的也在,这场所谓的“庆功”,根本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资本牌局,应少就是那个被推上赌桌的筹码!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姜沫的脊背。她立刻回拨小余的电话,已无法接通。她不能不管应少!可单枪匹马闯进去?面对李凤霞那种级别的资本巨鳄和一群不知深浅的“姐姐”?她姜沫算哪根葱?
电光火石间,一个名字猛地撞入脑海——佑声!
她颤抖着手指拨出了那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背景是嘈杂的片场收工声。
“喂?”佑声的声音带着丝痞气。
“佑声师兄!是我,姜沫!”姜沫语速极快,声音微微发颤,“应少出事了!在‘皇朝’VIP888!星耀的李凤霞拖着他灌酒,不放人走!赵鹏飞也在!李凤霞威胁他,说走了就是得罪整个星耀系!余辉说……说包厢里还有好几个资方的大佬……”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沉寂,连片场的嘈杂都仿佛被瞬间抽空。几秒后,佑声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
“赵鹏飞?那个垃圾皮条客?”他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呵,原来是他的局。应少那个傻子,上了贼船了。”他顿了顿,语速骤然加快,“地址我知道了。姜沫,听着,你立刻去皇朝门口等我!在我到之前,绝对!绝对不要自己进去!听见没有?!”
“好!我等你!”姜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应道。
“等着!”佑声只丢下这两个字,电话便被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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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朝”会所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闪烁着俗艳的光。
姜沫站在门口巨大的罗马柱阴影下,焦躁地踱步。夜风带着深冬的凉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恐惧。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她不敢想象包厢里此刻是怎样的景象,应少怎么样了……
就在她快要忍不住冲进去时,一辆黑色越野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漂移着横停在会所门口。车门猛地弹开,佑声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