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回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屏幕上,是姜沫在《长风录CF》里白若晨诀别时那个悲恸又决绝的眼神特写。一个星期来在粉丝群里看到的那些狂热维护、那些与黑子据理力争、那些因为别人将她和应少捆绑而愤怒的言论……还有他自己心底深处,那不愿她与任何人名字并列、只想她光芒独属一人的隐秘渴望……瞬间冲垮了理智。
几乎是未经思考,遵从着胸腔里那股最原始、最强烈的冲动,他敲下两个字,按下了发送键。
【不懂】:“唯粉。”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宿舍里格外响亮。
颜回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的那两个字,愣住了。那简洁却重若千钧的回复,他微微张开嘴,脸上写满了后知后觉的错愕。
“唯粉”?
他说了“唯粉”?
他,颜回,一个信奉逻辑与真实、厌恶标签与捆绑的人,竟然如此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宣布自己是姜沫的“唯粉”?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更深的顿悟,如同冰水混合物,兜头浇下,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占有欲。
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头盘踞多日的迷雾。
什么不懂娱乐圈?什么规则与生存?那些冠冕堂皇的质疑和愤怒,剥开层层坚硬冰冷的外壳,露出的内核,原来竟是如此简单、如此原始、如此不堪——他不想懂那些规则,他只想独占那个在规则里挣扎前行的人。
他愤怒于她的“官宣”,并非因为什么神圣的感情被亵渎,而是因为那个名字不是他!他无法容忍她的名字与另一个男人以那种方式绑定在一起,被无数人津津乐道!他苛责她的选择,不过是因为那选择里没有他!
那场争吵,他站在道德高地上掷出的每一句冰冷的利刃,此刻都调转锋刃,狠狠刺向了自己虚伪的盔甲。他不懂的从来不是娱乐圈,而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偏离了纯粹逻辑的心,病毒“姜沫”已悄然入侵。他所有的原则和坚持,在汹涌的私心面前,溃不成军。
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手指深深插入发间。电脑屏幕幽幽的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映着那个停留在粉丝群界面的对话框。他点开那个依旧一片空白的私人聊天窗口,指尖悬停良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再发出一条消息。
他关掉了与姜沫的对话框,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点开了那个名为【守护沫宝】的粉丝群。屏幕的光幽幽地亮着,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群里的消息依旧在疯狂滚动:
【前线-柠檬茶】:“报!!!沫宝今天下午去《欢乐对对碰》录影棚了!路透生图绝美![图片][图片] 状态超好!笑容杀我!”
【数据女工-007】:“收到!姐妹们,新综艺预热刷起来!话题【姜沫欢乐对对碰】跟上!”
【剧透小能手】:“小道消息!沫宝团队好像在接触张导的新电影本子!现代戏!都市女性题材!期待值拉满!”
【唯爱沫宝】:“啊啊啊!我宝又要进组了吗?事业粉狂喜!唯粉只专注姜沫!抱走我宝!”
颜回一条一条地仔细看着,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滚轮。那些带着夸张表情符号和狂热语气的文字,那些模糊的路透照片,那些捕风捉影的小道消息,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最精准的坐标图。
他看着【前线-柠檬茶】发来的照片,照片里姜沫穿着休闲装,正低头快步走进一个挂着《欢乐对对碰》LOGO的大楼侧门,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但嘴角似乎带着浅浅的笑意。他能想象她走进那个喧嚣的演播厅,戴上耳麦,面对强光灯和无数镜头,露出专业完美的笑容。
他看到【剧透小能手】的消息,脑子里立刻调出关于那位张导的所有公开资料和作品风格分析,下意识地在心里评估着这个项目的适配度和风险。
他甚至能根据群里粉丝讨论的细节,推测出她某天可能去了哪个造型工作室,换了什么新发型;某天可能因为连轴转的录制,只在保姆车上匆匆吃了份沙拉当午餐……
这个喧嚣、杂乱、充满夸张语气的粉丝群,成了他窥探她生活的唯一窗口。
指尖停留在屏幕上,停留在那些不断刷新的、关于她的只言片语上。窗外,夏令营基地的夜宁静而深邃,只有夏虫在不知疲倦地鸣叫。
在这个没有她的夏天,在这个充斥着代码与模型的科技世界里,他像一个最笨拙的信徒,通过这个充满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的“粉丝群”,一点一滴地拼凑着她的轨迹。
仿佛,他们从未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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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日,姜沫生日当天。
剧组安排她今天休息。没有戏份,没有通告,只有空荡荡的房车。姜沫抱着一本厚厚的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除了剧组群的消息,没有任何私人问候。颜回的头像一片漆黑,仿佛他整个人都沉没在那片代码的海洋里。
失落和孤独围绕着她。她索性合上剧本,望着车窗外古镇灰扑扑的屋顶发呆。这个生日,大概就要在片场一个人的冷清里度过了吧?
就在她心情低落到谷底时,房车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谁啊?”姜沫有气无力地问。
“我。”一个熟悉而清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姜沫一愣,以为自己幻听了。她猛地跳下沙发,一把拉开房车门——
门外,应少一身清爽的黑色休闲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点缀着新鲜草莓的方形蛋糕盒。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驱散了些许清冷,带着一种温润如玉的气息。
“应少?!”姜沫彻底呆住了,眼眸里充满了惊喜。
“生日快乐,姜沫。”应少看着她呆愣的样子,唇角微微向上弯起,将蛋糕盒递了过去,“听小玉说你这几天没戏,正好我在这附近有个活动,顺路过来看看。古镇风景没看到,倒是快被晒化了。”
姜沫的目光落在那盒草莓的蛋糕上,眼眶瞬间就红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只能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谢谢……谢谢应少……”
“傻了?”应少看着她红红的眼眶,“赶紧收拾一下,这蛋糕得找个凉快地方吃。这鬼天气,奶油要化了。”
姜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头,“哦!哦!好!”她胡乱抹了把眼睛,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应少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我们去探班!去找佑声师兄!”
应少明显僵住,内心对佑声的抗拒,还是从他微微阴沉下来的脸上泄露出来。
姜沫不是没有看出来,可是她不管,今日她是寿星她最大。她理直气壮地说:“我是寿星,听我的哦,不接受反驳,这么大的蛋糕不给师兄分一份,说不过去哦。走了走了。其他的事情都放一放,今日是给我过生日。”
应少所有的抗拒都被堵上,他招架不住寿星的邀请,被姜沫半推半就地跟着走。
小玉拎着蛋糕快步跟上,跟着起哄,“就是,寿星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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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声所在的剧组离得不远,是个现代都市剧的拍摄现场。当姜沫拉着应少,小玉提着草莓蛋糕出现在片场时,立刻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佑声刚拍完一场激烈的追逐戏,额头上还带着汗,正接过助理递来的水。
看到姜沫和应少联袂出现,佑声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总是带着点痞气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勾起笑容,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哟!今儿什么风把两位大忙人吹来了?还提着蛋糕?谁过生日?”他目光在姜沫和应少之间扫视。
“我!”姜沫抢着回答,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她朝佑声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眸亮晶晶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师兄!生日礼物呢?快交出来!”
佑声被她这理直气壮讨礼物的样子逗乐了,他拍了一下姜沫伸出的手,笑骂道:“小没良心的!生日都不提前说!害我空着手!”他嘴上抱怨着,眼睛却飞快地在自己身上扫视了一圈。拍戏穿的是简单的戏服,身上没戴什么多余的东西。他目光落在自己脖子上一条造型简约却分量感十足的999金链上,那是他日常戴惯了的饰品。
“啧,算你运气好。”佑声啧了一声,抬手解开了金项链的搭扣。在姜沫和应少惊讶的目光中,他将那条还带着他体温的金链子取了下来,随手就塞进了姜沫还摊开的手掌心里,“喏,临时凑合一下,别嫌寒碜。回头给你补个大的!”
粗粗的金链子落在掌心,带着佑声身上特有的淡淡古龙水的气息。姜沫握着它,感觉那点金属的凉意瞬间被掌心的温度焐热了。她知道这条链子佑声很喜欢,几乎不离身。这份随性又带着点“贵重”的心意,让她心里暖烘烘的。“谢谢师兄!不寒碜!特别酷!”她笑得眉眼弯弯,立刻就把金链子戴在了自己纤细的脖子上,金链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衬得她脖子愈发白皙,那粗拽的款式,还带着点暴发户的意味。
佑声看她喜欢,满意地笑了笑,转头跟导演打了声招呼,顺利请到了两个小时的假。三人加上小玉,找了个古镇河边僻静的露天茶馆坐下。绿荫环绕,流水潺潺,总算隔绝了片场的喧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