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古村的时候是个下午。
太阳歪歪斜斜地挂在天边。
参天古树挥舞起庞大叶片，仿佛在欢迎久违造访的人类。
卫昭看看旅游攻略又看看地图，确定他们来的地方没错。
“就是这里了，但是路不太好走。”
不知是不是为了保持古村落的原始风貌，进村后就都是石板路，少有水泥路边，石板路中间缝隙里长出了半人高的杂草，三轮车压过去的时候相当艰难。
猫用力蹬车，整个背脊都拱了起来，瞧着是使了大力气。
卫昭伸手按住了猫背。“八方等一等。”
猫捏下刹车回头看她。
卫昭道：“不然不进去了。”
猫眼神愈发疑惑了。“已经到了。”
“我知道，这里看上去挺好的，我只是怕又出现什么意外不好出去，咱们又要在这困上几天。”
村子两面环山，仅有一条出去的大路。
村头也有小商店，却没有诊所药房。
前几日台风带来的雨水也对这里造成了影响，能明显看到石板路面一层旺盛生长的绿色苔藓。
猫看看天，肯定道：“不会有事。”
它说没事那一定没事，卫昭松了口气：“那好吧，进村看看。”
踩过难走的青石板路，车子拐过一颗结满了枣子的大树就进了村子，一条清澈溪流贯穿村落，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妇人坐在溪流边洗菜或是洗衣。
景色不错的路边，竟然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立着画架搬着小凳子坐成一排在画画。
有些画已经完成有些只画了一半。
卫昭凑上去看了眼，是水彩画。
她赶忙招呼八方过来看。
“你看他们画的，真好看。”
猫不太懂得怎么欣赏画作，只随着卫昭的话点头。
“嗯，好看。”
卫昭感叹：“现在的小孩真有才。”
其实她也没比这些人大几岁。
猫转头看向她：“你画的也好。”
卫昭愣了下，忍不住笑：“你不用这么安慰我，我那算什么画，只能叫胡乱涂鸦。”
“好看的，画的我好看。蛇也好看。”
卫昭记得自己没有将画好的画给猫看，只那天给它看了个猫猫背影。
她弯腰凑近猫小声问：“你是不是趁着我睡觉偷看了日记本？”
猫的尾巴立即不甩了，眼睛眨巴着看向别处。
卫昭哈哈大笑起来：“不逗你了，那是咱们俩一起的旅行日记，你当然也可以看。”
猫的尾巴又晃了起来。
车子继续朝村里走去。
卫昭进来后才知道什么叫大开眼界，这里竟然有酒吧咖啡店，饭馆住宿招牌虽然都比较小，却一眼就能瞧见。
她还看到几家卖本地特产的店，树下有大爷在卖糖葫芦，大娘摆着一兜光亮的黑色果子在卖。
卫昭默默吐槽：“果然是我想太多了，旅游攻略说的小众原生态景点只能信三分。”
那应该是篇广告贴。
这里确实比有名的古村原生态，但只要有人发现这里，它就不可能再原始下去，有人就有商机，有商机就会商业化。
其实也是好事，起码有吃有住的地方了。
“先找个住的地方落脚。”
猫骑着车子在村子里绕了一圈。
它视线一直在周围逡巡，鼻子也不停动着。
这里似乎有些不太寻常的痕迹。
村子不算很大，走路两个小时就能逛完，要是往山里去就久了，但是那边的路已经被植物封住了，猫靠近就调头离开了。
车子最后没有去写着住宿的店，而是停在一个看上去就很大的院落门口。
这个院子在村子一角，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子非常大，铺着青石板路，院子里还有石桌石凳和一排葡萄藤架。
门锁着，猫仰头看着锁，也不知道怎么的，那锁就突然开了，它淡定地伸爪推开门将车子骑了进去。
卫昭下车就惊叹起来。
“这院子大的简直能踢足球了。”
院落一侧长着的葡萄藤已经挂满了紫红色果子，一串串垂着瞧着非常喜人。
“熟了，我尝尝甜不甜。”卫昭摘了一颗塞进嘴里。
半分酸半分甜，带着非常浓郁的葡萄味。
“好吃。”
她顺手塞了一颗给猫，猫将鼻子递过去闻了又闻，张嘴舔了一下。
卫昭将葡萄皮剥开重新递过去，猫只吃了一口就别过脑袋。
“你竟然不喜欢吃葡萄。”
猫舔着嘴巴又忙着去舔爪子擦脸。
“不难吃。”
“好，不难吃。我看村口的大枣树上有很多枣子熟了，等咱们安顿好了去摘枣子吃。”
“好。”
上次回老家之前，村里的枣子已经结果了还没熟，算算时间，如今离家都接近一个月了，家里的枣子估摸着也熟了。
卫昭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很想家，这一路上也没有怎么冒出过想要立即回去的念头。
或许是路途不一样的风景更吸引人吧。
她还在一颗颗吃着葡萄，猫已经将屋门打开了。
这里不止院子大，房屋也多，靠院子的那几间屋子竟被改造成了展览室，墙上挂着一些字画。或许日常这里会有什么活动。
后面屋子就是正常居住的地方，床还是老式的跋步床，周围挂着幔帐，屋里家具也都是红漆木器，墙角的花瓶，桌上的烛台，处处都透着一种穿越回了过去的感觉。
卫昭转了一圈后发出感慨：“真奇妙，这里的氛围，不会闹鬼吧。”
猫：“……”
“这个世界上没有鬼。”
“我知道，就是气氛到这了，不想一下有点对不起这个环境。”
猫有时总被人类过于发散的思维困惑到。
卫昭只感慨了一句就抬脚走了，她得确定这里有没有现代化的卫生间，这个比什么都更重要。
好在卧室虽然仿古，卫生间还是非常现代的，马桶浴缸都有，让她的心彻底放下了。
更让人欣喜的是客厅还有电视，比宾馆里的电视还要大。
“为什么有个大电视还有放个老式收音机在这？”卫昭按着收音机上的按钮，这东西瞧着挺新，上面没什么落灰，或许只是个摆设，“应该不能用了吧。”
正说着，被打开的收音机发出沙沙声。
“能用啊，现在应该没有频道会响了。”
手指在按钮上随意拨动，持续的沙沙声响起，就在这时，沙沙声突然消失了，有一道不甚清晰的人声响起。
手指顿了下，卫昭立即旋转按钮试图让那声音清楚一些。
很快人声变大。
“……S市人类幸存者据点，当前据点人数超过三千人。末世降临，静默病毒肆虐，我们一直没有放弃研究病毒疫苗解救全人类。如果你还活着还能行动，请来到S市加入我们，共同为了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这段话在广播里重复着。
卫昭听了好几遍才继续转动按钮，却再没有听到别的声音。
她关掉广播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呆。
S市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在。
估摸着是周边听到广播的人聚集过去了。
其他城市应该也还有人在，满打满算能有超过一万人还活着。
一万人和十几亿人口比起来简直九牛一毛，从前一座大城市就有超过两千五百万人口存在。
这一万人分散到所有地方，想要撞见一个都难上加难。
猫见她发呆，跳到了隔壁椅子上。
“你想去S市？”
“不去。”
“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去？”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想去海边，山爬不上去就去看看海。如果路线会经过S市就去那里看看，不经过就不去了。”
“好。”
“其实是人太多了，人多了就会有矛盾有冲突，想要寻求庇护就要贡献自己的价值。”
她身上没有任何价值可以贡献给别人，只要简单的活着就好。
猫静静听着，它知道，从放弃治疗回老家待着时，人类就已经在切断和外界的联系了。
她害怕产生羁绊，害怕喜欢上什么东西。
因为会舍不得。
舍不得分别，舍不得死。
人类其实很脆弱，就像她的身体一样。
但人类又很坚强，真面对分别时，她又在笑着。
而卫昭更怕的其实不是人多，是猫的存在会被发现。
从小到大她真正能拥有的东西不多，也从没有养过宠物，人生像是设定好了轨迹，某一天轨迹拐了个弯，她能拥有的东西更少了。
猫虽然不是她的宠物，可她觉得猫是为了她而来，是为了她而存在。
卫昭起了私心。
她将收音机用东西盖住，不打算再打开了。
无论里面又说了什么都和他们没关系。
只是没想到没了收音机，电视和网络渠道开始更新了。
那些人里可能有黑客之类的，如今各个平台的热搜打开全都变成了各个城市人类聚集地的宣传。
不仅有图片还有视频。
卫昭重新看到了人类聚集活动的场景，有人在烧饭有人开店摆摊，热热闹闹的，像末世还没来前一样。
一些振奋人心的话语在下面出现。
“我们还活着，人类文明没有消失。”
“我们需要你，新世界的同伴。”
“你不是被遗忘的人，你是幸存者，是传薪者，是建设者。也是拯救者！”
卫昭将网页关掉，这谁想的标语啊？最近还是少上网了，看多了头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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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