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天压得整座新城喘不过气。
顾振雄的人在全城搜捕的消息,像毒草一样在幸存者里疯长。没人知道确切目标,只流传着一个恐怖说法——上面在抓一个能压得住污染、能稳住变异者的人。抓到,就是生不如死的研究;藏住,才能在末世里争一线生机。
合居楼那一层,几家人围坐一圈,烛火昏黄,没人说话,却人人心照不宣。
苏明成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中间,上面是他托旧部冒死传回来的短短一行字:
【追查目标:能净化污染、稳定失控者。特征不明,重点排查近半月与陆沉接触之人。】
空气瞬间一沉。
陈野攥紧短刀,指节发白:“他们迟早查到这栋楼。查到这一层,查到晚晚。”
江驰站在窗边,气息冷锐如刀。变异成型后,他的感官比常人敏锐数倍,能清晰嗅到楼道深处若有若无的探查气息,能听见远处巡逻队沉重的脚步声。“陆沉用自己把火引走了,但撑不久。顾振雄疯起来,会把所有可疑者全部抓起来筛。”
张婶脸色发白,手里的药箱微微发抖:“那……那我们怎么办?晚晚不能暴露,她一暴露,这辈子就毁了。”
苏清然紧紧抱住林晚的胳膊,眼眶发红:“我们不能让晚晚被抓走!绝对不能!”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林晚身上。
她依旧安安静静,垂着眼,指尖轻轻蜷在袖口里。没有慌,没有怕,没有半点特殊模样,只是一个普通、瘦弱、在乱世里勉强求生的少女。
可所有人都清楚——
她是整座新城,唯一一个能从根源上压住污染、稳住失控者的人。
她是顾振雄疯了也要找到的答案。
苏明成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躲,躲不掉。藏,藏不住。唯一的活路,是骗。”
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江驰身上。
“江驰,你是正向变异者,力量强、气息锐、可控。你身上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有变异痕迹,一查就能查出来。”
江驰眉头一蹙:“你想让我当靶子?”
“不是靶子。”苏明成摇头,眼神锐利如鹰,“是替罪羊,是障眼法,是心变异者。”
他一字一顿,抛出早已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计划:
“从现在起,我们对外统一口径——我们这一层能稳、能不乱、能在污染里活下来,不是因为晚晚,是因为江驰。”
“江驰是心变异者。他的能力不是攻击,不是防御,是稳定气场、安抚情绪、压制污染。”
“陆沉之所以靠近我们,之所以能稳住不失控,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江驰在。是江驰的能力,在无意识压住他体内的疯。”
“所有巧合,所有异常,所有稳定,全部推到江驰身上。”
“用一个明面上的变异者,盖住一个看不见的秘密。”
“用真变异,掩护真特殊。”
“用能查出来、能看见、能解释的东西,骗过顾振雄那群疯狗。”
房间里一片死寂。
这个计划太大胆,太疯狂,也太致命。
江驰一旦站出来,就会变成明面上的靶子,会被监视、被盘问、被试探,甚至被直接带走。
可所有人也都清楚——
这是唯一能护住林晚、护住所有人的办法。
林晚轻轻抬起头,看向江驰,声音小小的,却异常清晰:“江驰哥,太危险了。”
江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
是她的稳,压住了他的狂;是她的静,稳住了他的变异。
他这条命,这条变强的路,是她给的。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是最强战力,本就该挡在最前面。”
“陆沉能为我们拼命,我为什么不能?”
陈野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我配合。我负责守在江驰身边,制造‘江驰在,我就稳’的假象。”
张婶立刻点头:“我配合。有人问,我就说江驰气场稳,伤员靠近他,恢复都快一点。”
王叔搓了搓手:“我配合。外人问,我就说自从江驰来了,这一层风气都正了,没人吵没人闹。”
苏清然紧紧攥着林晚的手:“我配合!我就说我哥……江驰哥是我们的主心骨!”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苏明成看向林晚,语气放得极柔:“晚晚,你记住。从现在起,你依旧是那个普通、细心、谨慎、吃过亏的小姑娘。你不特殊,不关键,不重要。”
“所有目光,都在江驰身上。所有焦点,都在‘心变异者’身上。你只要藏好,藏到所有人都忽略你,我们就赢了。”
林晚轻轻点头,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掉泪。
她知道,这不是煽情的时候。
她知道,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暴露、不显眼、不添乱。
用最普通的样子,回报这群为她拼命的人。
计划,在无声中敲定。
障眼之局,正式拉开。
江驰走到客厅中央,站得笔直。
他故意放开一丝变异后的能量波动,不伤人,不吓人,却足够清晰,足够让靠近的人感觉到那股稳定、强大、安抚人心的气场。
完美符合“心变异者”的设定。
陈野站在他身边,刻意表现得比平时更稳、更冷静、更有底气。
完美制造“靠近江驰就安心”的假象。
张婶拿着药箱,故意在楼道里走动,遇到其他住户,就随口一提:“还是江小子稳啊,他在这一层,我这心里都踏实多了。”
王叔守在门口,笑呵呵地和打探消息的邻居闲聊:“可不是嘛,我们这层有个变异的小子,心善,能稳住人,不然早乱了。”
苏清然拉着林晚,在楼道里慢慢走,故意大声说:“晚晚,你别怕,有江驰哥在,什么都不用怕。”
林晚垂着眼,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不说话,不抬头,不显眼。
完美藏在人群里,像一片影子。
一场以假乱真、以真护真的大戏,在暗红天空下,无声上演。
而这一切,都被楼道里隐藏的探查者,一字不差,全部看在眼里,记在纸上,传回顾振雄手里。
【目标区域:合居楼12层。】
【发现正向变异者:江驰。】
【变异类型:疑似心变异,气场稳定,可安抚情绪、压制躁动。】
【周边人员状态:长期靠近变异者,情绪平稳,秩序良好。】
【陆沉行踪:多次在该楼层附近巡逻,疑似靠近变异者稳定状态。】
一条完美闭合的逻辑链,摆在顾振雄面前。
顾振雄看着报告,指尖狠狠敲击桌面。
原来如此。
原来不是什么神秘解药,不是什么未知秘密。
原来是一个心变异者。
是江驰的能力,在无意识压住陆沉体内的污染。
是江驰,让陆沉在重度污染下,依旧清醒、稳定、不失控。
所有疑惑,全部解开。
所有异常,全部合理。
顾振雄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找遍全城的答案,原来只是一个变异者。
一个能稳定情绪、压制污染的心变异者。
“江驰……”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带过来。”
“我要他,救我儿子。”
命令下达。
抓捕目标,从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秘密,变成了一个明面上的变异者。
障眼之局,成了。
合居楼里,林晚轻轻靠在窗边,按住胸口。
她能感觉到,那股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的杀机,转移了。
转移到了江驰身上。
转移到了那个自愿站出来、为她挡刀的人身上。
她垂着眼,无声地说了一句:
“谢谢。”
烛火昏黄,映着少女安静的侧脸。
她依旧零暴露,依旧不显眼,依旧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
可她心里,却悄悄埋下了一颗种子。
一颗等着发芽、等着反击、等着把那个在黑暗里受苦的人救回来的种子。
暗红的天,依旧阴沉。
但这一层小小的空间里,
有人藏,有人挡,有人骗,有人守。
心变异者的障眼法,稳住了局面,也埋下了更深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