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现在下班了吗？”方姨和蔼的声音从听筒传出。
“方姨…”林默骤然听见方姨的声音，心里的委屈涌上心头。
听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方姨坐了起来，方姨紧张道：“怎么了？小默，出什么事了？是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方姨，不是都说人到晚上容易多愁善感吗？我就是有点想你了，想吃你做的咸蛋黄鸡翅了。”林默咽下哽咽，维持住正常的音调说道。
“你这孩子，吓我一跳。你想吃等周末你回家我给你做就好了。”方姨在电话那头哼哼笑。
“好，方姨，你记得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我这周回家看你。”
“行，我们小默不仅学习好，还这么会体贴人，以后肯定招小女孩喜欢。”方姨调侃道。
“…方姨…”林默摸了摸耳朵，方姨老是这样调侃他，也太难为情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们小默脸皮薄。”方姨在电话那边笑道。
林默和方姨又聊了一会儿，之后方姨就催促着挂电话，让林默早点睡。
挂断电话，林默也不再想赵峰兄弟和林大山的事了。
他的学籍注销程序早已走完，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持住成绩，走社会生身份参加高考。
温校长允许他用工作人员的凭证进出校园，他可以在外偷听。老师对他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对他的存在也早已习惯。
——
“高三二班的数学老师因为身体原因无法接任这一学期的工作，县里一时很难找到合适的老师。幸好在这时收到了许清和同学的顶岗申请，许清和同学的履历十分优秀，所以就由许清和来接手高三二班上学期的数学课。接下来辛苦许老师了。”温校长浑厚的声音在会议室响起。
等温校长讲完，许清和就站起来，对各位老师笑了一下，温和地说：“我是前来支教的许清和，以后可能在教学上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请各位老师多多指教。”
会议室的众人早就注意到了这张陌生的面孔。
原因无他，太他喵的帅了，堪比电视上的明星。
人都是颜控生物，本来对于颜值高的人容忍度就高，更别提这人不仅颜值高还这么谦逊，不仅谦逊还这么优秀。拜托，这谁能不爱！
高三二班的班主任是一个30出头的女性，微胖，圆脸，戴着一副眼镜，看着十分面善。
高晓丽从座位上起来，对许清和说：“许老师，我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高晓丽，负责语文科目，之后我和你说一下班里学生的大致情况。”
许清和对高晓丽笑了一下，说道：“好的，高老师。”
会议继续，之后会上主要说的就是对各个年级新学期的规划以及目标。
会议结束时，已经临近中午饭点。
“许老师！”
听到有人叫他，许清和扭头去看，是高晓丽。
高晓丽追上许清和，说道：“许老师，你今天下午有空吗？我和你说一下班里的情况，这马上就要开学了。”
许清和笑道：“有时间。高老师，你叫我清和就行，叫我许老师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行，那你就叫我晓丽姐吧，以后都是一个班的，咱也不用那么客气。”高晓丽笑着说。
二人约定好下午的时间，高晓丽还要去接孩子，两人也就各自离去了。
许清和在附近随便吃了点，然后回宿舍睡了个午觉。
很快就到了下午约定的时间。
高晓丽把班级里的花名册以及之前的数学成绩给许清和带了过来。
许清和看了眼花名册，又拿起上学期的各场考试成绩。
他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默。
在前半学期的考试中他一直都名列前茅，然而在后半学期，这个名字不见了。
许清和想起那个在烈日下工作晒得黑红的少年，眉头轻微皱了下。
“晓丽姐，这个叫林默的男孩成绩挺好的，这后半学期怎么一直没有他，家里出事了吗？”许清和问。
高晓丽骤然听见这个名字，恍惚了一下，眼里是掩不住的惋惜。
“哎～林默啊，他被撤销学籍了，他父亲不让他念了。”高晓丽说道。
提起林默的父亲，高晓丽就气得牙痒痒。
“林默的成绩这么优秀，为什么不让他念？是家里缺钱吗？我记得咱们学校不是有开设奖学金吗？”许清和追问道。
“应该不是钱的问题，谁也不知道他爸是怎么回事？谁劝他，他就威胁谁！不开除林默就整天在学校撒泼打滚。最后没办法，林默主动退学了。”
听到这里，许清和眉头皱得更紧。
高晓丽继续道：“林默是从山里考到这里的。山里考过来的每年都会有这样的事发生，尤其是女生，已经见惯不惯了。有时候老师能帮的总是有限的……”
说到这，高晓丽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们班里还有一个女孩也是从山里考出来的，就剩一年了，希望她能幸运地考出这里。”
高晓丽指了一个名字，说道：“诺，这个，叫林砚华，我们班的班长。成绩从高一到现在一直很好，做事也认真负责。”
许清和注意到她和林默的姓氏一样，还都是从大山考出来的，便问道：“她和林默是同乡吗？”
高晓丽笑了一下，说：“是，他们一起考出来的。”
“啪哒一啪嗒一”
许清和走在河边一下一下踢着石子。
他还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想那个黑红的少年，想起少年当时听到询问年龄时的紧张。
“小卤蛋怎么这么惨啊！”许清和哀叹一声。
他今天打听到了林默在哪工作，他想去看看他。
许清和掏出手机，打了一辆出租，便往林默那边赶。
“林默，把外面那桌收拾一下，要坐人！”李淑芬的声音在店外响起，之后就是她招呼客人的声音。
林默应了一声就拿抹布出来，给桌子擦干净招呼客人坐下。
客人刚坐下就又跑到店里拿菜单。
“你好，你看下要吃什么？”林默站在桌边，拿着圆珠笔和小本子记下客单。
许清和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他站在远处，看着少年忙前忙后的身影，想起了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一张张成绩排名。每一场考试都不同，但唯一不变的是，是第一行永远写着林默的名字。
八月底的天黑得格外晚，白天的燥意也被拉得格外长，明明天闷得没一点风，但沙子还是精准地吹进许清和的眼睛。
许清和控制住情绪，朝小店方向走，找了一张没人的桌子坐下。
林默看见来了新客，拿着菜单过去。
看清来人，愣了一下，随即便恢复成平时那副冷冷的样子。
“您看下菜单。”林默将菜单递过去。
许清和看他这副样子，总想逗弄他一下，但想想他现在在工作，也便忍住了，只好低头看菜单。
“你们这里特色菜是什么？”许清和出去吃饭最不喜欢点菜，往常出去吃都是别人点什么他吃什么。
“红烧土鸭、红烧河鱼、笋干炒腊肉都是。”林默在旁边矜矜业业答道。
许清和菜单也不看了，往椅子后面一靠，豪放开口：“那就都来一份。”
听见这话的林默放下手里记得菜单，往店外看看说：“是还有其他人吗？”
“嗯？没有啊。”
“你一个人点这么多吗？”
“我有选择困难症，我那样都想吃。放心，吃不完我带走明天吃。”许清和摊手道。
“行。”林默没再多说，记好菜单便走了。
菜很快上来，但许清和发现他的菜的份量比别人少了一半不止。
在林默端第二道菜的时候，许清和佯装生气道：“我这菜量怎么这么少？你们这还店大欺客啊？”
“没有，我让后厨给你做的量小一点，你一个人吃不完，放到明天吃味道不好。放心，给你便宜。”林默小声地说。
“林默，我这眼光真好，我就知道你是讲义气的人。”许清和用手肘捅咕他一下，笑嘻嘻道。
林默一脸认真地说：“你不是说我是你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吗？”
许清和听完笑意更浓了，眼睛眯得像只狐狸，说道：“原来做阿默的朋友还有特殊待遇，能和阿默做朋友真幸运。”
听到许清和对自己的称呼，林默的耳朵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极快地说了一句“您慢用”就跑掉了。
许清和看着“皮蛋”变成“卤蛋”，笑得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小朋友。
他拿起筷子夹了口面前的菜，味道不错，店员也有意思。
他又想起刚刚少年说的“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认识的第一个人”。
不过，这个美妙的误会还是不要解除了。
许清和美滋滋地想。
吃饱喝足，许清和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在街道上转悠着消食。
等到晚上10点，林默收拾完下班，一出来就看见许清和站在路灯下对他招手。
林默小跑过去，眼睛亮晶晶的，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许清和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一时软塌塌的，想哥哥摸弟弟的头那样，撸了撸他扎手的寸头，笑道：“当然，我在这儿也没其他认识的人。”
许清和拿过林默的包，说道：“走，哥送你回家，你一个未成年，别让人家给你拐走了。”
林默听见后半句，身子僵硬了一下，不过也只是一瞬，许清和没有注意到。
两个人并肩在路上走着，大部分都是许清和在说，林默在一旁回应。
许清和发现林默的话是真少，看来想知道点什么必须主动出击了。
“林默，马上开学了，我将担任高三二班上学期的数学老师。”许清和主动开口。
“……”
“林默，你是怎么想的？”
“许老师，我的学籍被取消了。”
“那林默，你会放弃吗？那么好的成绩。”
“不会，尽管现在会有点累，但我没落下学习，我会以社会生的身份参加高考。”林默认真回道。
许清和看着少年坚定执着的眼神，在心里狠狠唾骂了一句他父亲。
这么好的孩子，到底会不会养啊！
许清和温和地开口：“林默，我又不是你的老师，你不用叫我许老师的，叫我清和哥就行。”
林默看着许清和温和的笑，缓缓吐出一口气，仰起头，看着许清和的眼睛说：“清和哥，那你就叫我阿默吧！”
说完，林默红着耳朵急匆匆往前走。
许清和没想到林默竟然还有这么直球的一面，直球但脸皮薄吗？这种人最好玩了！许清和的恶趣味又起来了。
“阿默，阿默，你再叫一声，刚刚我没听见，我这可是第一次当哥哥呢！”许清和从后面追上林默，在旁边一直骚扰他。
林默也没想到许清和竟是这样的人，这性格和他的气质样貌一点也不搭好吗！
最后林默只能被迫叫了好几声“清和哥”，直接让许清和过了个哥哥瘾。毕竟许清和是他那一代年龄最小的，从小只有他叫别人哥哥的份儿。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很快便走到林默出租屋楼下。
现在太晚了，许清和也没逗留，看着林默上楼便离开了。
林默打开出租屋门，将书包往书桌上一扔，大步跑到窗户处，拉开窗帘，勾着头往外看。
可惜，这个位置看不到许清和的身影。
林默皱了下眉头，又把窗帘拉上，将屋子里的灯打开。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掏出包里的课本和习题，静下心来，专心做笔下的题目。
许清和走出小巷子，打了一辆车回去。
林默下班时间都到10点了，送他回家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所以现在的确有点晚了。
许清和坐在出租车上，想着要不要送林默一辆车？又要上班又要学习，光靠走路怎么行？那要怎么送呢？强制送？还是说他中大奖了？是送自行车还是电动车？
送电动车吧？他自己还没骑过呢，他一直很想试试！
许清和家里的车库停了十几辆车，反正是没电动车，他家里的保姆买菜车都是奥迪。
等许清和回到教师宿舍楼洗漱完，已经快凌晨1点了，只好先睡觉，其他的事明天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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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