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我们大四啦!

又是一年酷暑来临。

但与往年不同的是,空气里除了闷热和蝉鸣,还弥漫着一股焦灼的气息——毕业季临近了。对于我们这些大四学生而言,这个夏天是踏入社会前最后最激烈的冲刺与抉择。

校园里的宣传栏里的社团招新海报,逐渐被各种“名企宣讲会”、“求职技巧讲座”、“公务员考试培训”的通知所覆盖。行色匆匆的学生们,手里抱着的往往不再是课本,而是一沓沓精心打印的简历。

找实习,成了眼下最令人头疼的头等大事。

“我的天,你们快看这个招聘要求!”思玉把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我们,手指用力戳着上面的一行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愤懑,“一个月薪四千的‘新媒体运营助理’岗位,要求‘硕士及以上学历,有相关领域研究成果者优先’???四千块!硕士!还要研究成果?他们脑子没有毛病吧!”

我们凑过去看,果然,招聘页面上罗列的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仿佛招的不是员工,而是行业领军人物。类似的帖子在各求职网站和APP上层出不穷,看得人眼花缭乱,也看得人心灰意冷。

“现在的工作,真的太难找了。”袁米关掉自己浏览的页面,语气疲惫,“要求高不说,竞争还激烈。一个稍微像样点的岗位,投简历的人能有好几百。简历关都难过。”

大四刚一开学,我们312寝室就集体进入了“求职备战”状态。每个人都注册了好几个求职平台的账号,每天花大量时间浏览招聘信息,修改、投递简历,参加线上测评。宿舍里常常只剩下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的声音。

几天下来,除了收到几封千篇一律的“感谢投递,已进入人才库”的自动回复邮件,以及偶尔一两个不靠谱的销售岗位电话骚扰外,几乎一无所获。白白耗费了时间和精力,连个像样的面试机会都没有捞到。

我也渐渐意识到,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把大量时间花在各种零散的兼职上了。那些工作虽然能解一时之需,赚点生活费,但对长远发展、对毕业后找到一份稳定的工作,帮助微乎其微,甚至可能因为占用太多时间而耽误了学业和正经的求职准备。

得不偿失。

我对自己说:陈语棠,该收心了。认真把最后的书读好,把毕业论文写好,全力以赴去找一份对未来有帮助的实习。这才是正事。否则,真到了毕业那天,手握一张历史系的文凭,却连个工作都找不到,那才真是白读了这么多年书,也辜负了所有人的期望。

————

时间飞快地滑到了大四下学期。

那种属于毕业季特有的情绪,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烦死了!真的烦死了!”思玉把手里那本厚厚的《中国近代史》专业书“啪”地一声摔在桌上,身体向后一仰,瘫在椅子里,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语气烦躁,“我们学历史的,毕业了除了去当历史老师,就是挤破头去考公务员、考编制!难道对女孩子来说,就只有这两条路了吗?老娘我是要挣大钱的啊!想要过那种······那种光鲜亮丽的生活的啊!”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不甘和无奈,也说出了我们心底的呐喊。历史专业,听起来厚重有底蕴,但在就业市场上,确实显得有些“曲高和寡”,选择面相对狭窄。传统的好出路,似乎的确集中在教育和体制内。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袁米走了进来。她的脸色不太好,脚步有些沉重。她把背包往自己椅子上一扔,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喝了半杯。

“怎么了?面试不顺利?”嘉静从床上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袁米放下水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闷闷地开口:“今天去面试的那家公司,四进一。我和另一个女生表现得······应该都差不多吧。HR说让我们先回来等消息,他们综合考虑一下再通知。”她揉了揉脸颊,声音低了下去,“感觉······希望不大。另一个女生是本地人,家里好像还有点关系的样子······”

看到她脸上的失落和疲惫,我们都没有再多问。这个时候,追问细节或者安慰,都显得多余且不合时宜。求职路上的挫败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在经历着。

我的毕业论文还在艰难地修改中,指导教授要求严格,几次被打回来重写部分章节。而投出去的简历,大部分石沉大海。偶尔有一两个回复,也往往是婉拒。内心很焦虑,但我也清楚知道,急也没用。只能一边硬着头皮继续修改论文,一边刷新着招聘网站,等待着那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机会。

田嘉静这丫头,倒算是我们寝室的幸运儿。她家里早早为她铺好了路,安排她去一个亲戚介绍的单位做文秘工作,算是专业对口,工作清闲,待遇也尚可。虽然她自己偶尔也会嘟囔“没意思”、“一眼看到头”,但在我们这些连“头”都还没看到在哪的人眼里,这已经是非常令人羡慕的安稳了。

“阿棠,你那边有消息了吗?”袁米缓过来一些,转头问我。我们之前一起投过几家公司的类似岗位,她今天去面试的这家,我连初筛都没过。

我摇摇头,目光没有离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献和文档,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打着:“没有。我这几天光顾着改论文了,教授催得紧,截止时间快到了。工作的事······先放一放吧,反正急也急不来。”

我说的有一半是实话。论文压力确实大。但另一半,或许也是一种下意识的逃避。这几年马不停蹄地兼职、打工,身体习惯了忙碌,心理上却好像对“正式工作”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免疫”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说叫“钝感”。知道它重要,知道必须面对,但内心深处,又有点害怕踏出那一步,害怕被拒绝,害怕未知的挑战。总觉得,先把眼前的学业关卡过了,拿到毕业证,再去想工作的事,似乎更稳妥一些。

“唉——”思玉又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说现在卷得厉害。你看看,一个小公司,招个活动策划,居然敢要求研究生学历,有独立策划大型项目经验?怎么不上天呢?这不明摆着逼人去考研嘛!可我要是有那本事考上研,我还看得上你那破公司?”

她的抱怨,引来了我们感同身受的附和。

“是啊,现在就是这样。”我停下打字,转过身,苦笑了一下,“水涨船高。大家都有本科学历了,用人单位自然就把门槛提高到研究生。等研究生遍地都是了,他们又会要求硕士、博士······一层一层往上加,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嘉静盘腿坐在床上,抱着一大包薯片,咔嚓咔嚓嚼着,闻言也插话进来,语气带着她没心没肺的哲理:“这就叫‘冤冤相报何时了’!本科卷完研究生卷,研究生卷完博士卷,博士卷完还有博士后呢······没完没了,唉~”

袁米正心烦,听到她这“风凉话”,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闭嘴好吧!你个已经有着落的在这感慨什么卷不卷的?纯属站着说话不腰疼!”

田嘉静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

她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有点神秘的表情:“咳咳!姐妹们,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儿,听我说!我要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们都有些心不在焉,没人理她。岳思玉还在翻着招聘网站,袁米在复盘今天的面试表现,我在对着论文发愁。

嘉静见没人响应,加大了音量,又用力咳嗽了好几声:“喂!真的很重要!关乎我人生的大事!你们都给点面子行不行?”

见她这么认真,我们从各自的焦虑中抽离出来,纷纷转过头看向她。思玉挑了挑眉,袁米抱起手臂,我合上了电脑屏幕。心里都在想:这丫头,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如果又是些不着边际的傻话,估计思玉第一个冲过去揍她。

田嘉静见我们终于都回头了,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宣布:“我,田嘉静,正式决定——跟宋征合租啦!房子已经找好了,押一付三,合同也签了。我明天就搬过去。”

······

宿舍里出现了几秒钟诡异的寂静。

我们三个人,齐刷刷地瞪着她,脸上写满了震惊。

“你说什么?!”思玉最先反应过来,声音拔高,“你跟宋征合租?你脑子没发烧吧?你想清楚了吗?你家里知道吗?同意了吗?”

袁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对嘉静竖起了大拇指,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敬佩你的勇气,但无法理解你的决定”。她已经懒得再劝田嘉静了,这几年,关于她那个男朋友宋征的事情,她们没少操心,也没少劝,但田嘉静总是左耳进右耳出,一意孤行。说得多了,反而伤感情。袁米觉得,或许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摔了才知道疼。

我皱紧了眉头,心里涌上一股不安。我知道嘉静和宋征在一起三年了,感情一直磕磕绊绊。宋征那个人,我们接触不多,但印象并不算好。有点大男子主义,对嘉静也不算特别上心,有时候还会因为一些小事闹矛盾,让嘉静偷偷哭鼻子。

“嘉静,”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理性,但担忧还是掩饰不住,“合租······不是两个人简单地搬到一起住就完事了。会有一大堆现实又琐碎的问题。处理不好,矛盾会非常多。这······某种程度上,跟结婚过日子要面对的问题,没什么本质区别。你······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吗?”

我看着嘉静依然带着笑意的脸,还是把更直接的话说了出来:“还有······你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们作为你的朋友,必须提醒你。你能保证,宋征他······是个在关键时刻能靠得住的人吗?你们住在一起,你的安全、你的感受,能有保障吗?”

岳思玉点头附和:“阿棠说得对!嘉静,你别头脑发热!你平时跟他在一起受的委屈还少吗?动不动就冷战,让你自己难受。这要是住到一起,朝夕相处,摩擦只会更多!到时候你哭了、委屈了,我们都不在你身边,你找谁去?我劝你再好好想想,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雷都在脑子里过一遍!千万别被宋征几句好话就哄得找不着北了,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来不及!”

面对我们的质疑和担忧,嘉静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动摇。她想了想,用一种试图让我们放心的语气说道:“哎呀,你们别把我想得那么傻嘛!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了。我当然是考虑过的呀!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肯定第一时间就跑路,绝不会委屈自己!而且,我跟宋征都在一起三年了,彼此什么脾气、什么习惯,早就了解得透透的了。真要有什么原则性问题,我绝对零容忍,以我自己为中心!你们就放心吧!房子就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你们随时可以来玩呀!监督他也行!”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带着点对未来新生活的憧憬。

袁米在一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了解得透透······我看,是人家把你了解得透透,你还对人家一无所知呢······”

这句话声音很轻,但我们都听到了。嘉静大概也听到了,但她选择装作没听见,脸上的笑容依旧。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宿舍里有些凝重的气氛。

是我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我微微一怔——梦媛。

梦媛高考后去了外省的一所大学,学的是会计。我们虽然一直保持着微信联系,但毕竟距离遥远,各自忙碌,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最近半年,她忙着准备考研,我们联系得更少了。她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

我拿起手机,对室友们做了个“我出去接”的手势,快步走出了宿舍,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相对安静。我一直走到楼梯间,又觉得那里回声太大,便索性下了楼,走出宿舍楼,沿着小路,慢慢踱到了宿舍区旁边的小公园。

我在一张被树荫笼罩的长椅上坐下,按下了接听键。

“喂?”

“喂!语棠!是我呀!梦媛!”电话那头传来梦媛熟悉又充满活力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很高,背景音有点嘈杂。

“我知道呀,知道你是梦媛呀。”我忍不住笑了,听到老朋友的声音,心里那点因为求职带来的烦闷,似乎消散了一些。

“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梦媛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今天就回梧桐市啦!车票都买好了,晚上就能到!你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咱们好久没见了,必须好好聚聚!”

我有些惊讶:“今天就回来?你不是在准备考研吗?”

“别提了!”梦媛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轻快,“考研太折磨人了,我感觉我不是那块料,硬撑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跟我妈商量了一下,她让我先回来,去家里的工厂帮忙做会计,边干边学呗。反正现在工作也不好找,先有个地方待着,总比在外地漂着强。你呢?你最近怎么样?大四了,忙坏了吧?”

听到她关心我,我心里一暖。靠在长椅的靠背上,看着头顶摇晃的树叶,声音里难免带上一丝落寞:“我啊······还在迷茫中呢。论文写得头大,工作也没着落,投的简历都跟石沉大海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

“哎呀,别丧气!”梦媛的声音充满了鼓励,“找工作这事急不来,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咱们晚上见面慢慢聊,电话里说不清楚!等我回来哈,洗干净等我哟~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就这么说定了,车要到站了,我得赶紧准备了,先挂啦!晚上见!”

“嗯嗯,好。路上注意安全,等你回来。”我轻声应着。

电话挂断,耳边恢复了公园里的声响。

老朋友要回来了。这个消息,在心湖荡开了一圈暖意。至少,在这个焦虑的毕业季,我还能见到阔别已久的好友,还能有人听我倾诉,陪我一起吃顿饭。

我坐在长椅上,享受着这片刻属于旧日友情的期待。

忽然,我感觉有人在看我。

抬起头,目光掠过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蒋樵。

他好像已经在那里站了一会儿了,大概是在等我打完电话。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医学类教材,看样子是刚下课。他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长裤,站在树荫下,身形清瘦挺拔。

我有些意外,我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了。自从我明确表现出保持距离的态度,以及我的三位室友不再“助攻”之后,他出现在我打工的奶茶店的频率明显降低了。偶尔在校园里遇见,也只是点头打个招呼,便匆匆擦肩而过。听说他学业很重,还参加了一些竞赛,得了奖。应该也挺忙的。

他见我看到了他,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朝我走了过来。

“陈语棠学姐。”他在距离我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看了看我手里还握着的手机,问道,“在这儿打电话呢?看你刚才笑得挺开心的,是······跟男朋友聊天吗?”

我摇摇头,把手机收进口袋:“不是,是一个好朋友,好久没见了,今天要回梧桐市。你刚下课?”

“嗯,刚上完一节解剖理论课。”他点了点头,走近了几步,在我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把手里的书放在膝盖上,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带着点玩笑的口气说,“最近实践课多,天天跟标本打交道,感觉头发都要掉光了。”

我看向他的头发。他似乎新烫了头发,微卷的刘海搭在额前,发量看起来······还好,至少比我这种经常熬夜赶论文的人看起来浓密。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他的玩笑。

气氛忽然间安静下来。我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展开。这种静谧让我感到一丝尴尬。

我想,要不找个借口先离开吧。论文还没改完,晚上还要见梦媛,时间确实不宽裕。坐在这里不说话,也挺奇怪的。

正当我准备开口时,蒋樵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意图。他先一步打破了沉默,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问了一个很应景的问题:“学姐,你们大四了,应该都在找实习或者工作了吧?有确定去哪里吗?”

这个问题一下子戳中了我最近的烦心事。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还没有呢。投了不少简历,没什么回音。大家好像都陆续有着落了,我······还不知道以后能干什么。”

蒋樵听了,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和欲言又止。

我没有追问。他想说什么,是他的事。如果他觉得合适,自然会开口。如果不想说,追问也没意义。

我看了看手表,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两点。我不能再耽搁了。

“那个······蒋樵,”我站起身,语气带着歉意,“我还有点急事,论文教授催得紧,得先回去了。改天再聊。”

蒋樵愣了一下,随即也赶紧站了起来,脸上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被笑容掩盖:“哦,好的,学姐你忙。论文加油。”

“嗯,谢谢。你也快去上课吧,别迟到了。”我对他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快步走去。

夏末的风吹在脸上,带着残留的暑气。我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似乎还停留在我背上,但我没有回头。

蒋樵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渐渐走远,消失在林荫小道的拐角处。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低下头,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半晌,他才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自己,喃喃低语:“我是想······跟你说,如果找工作不顺利,或许可以来我家试试。我跟我爸说说······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这么喜欢你······你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是我太笨,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一直在装作不懂?”

可惜,这些话,那个快步离开的女孩,一句也听不到了。

蒋樵在原地又站了几秒,仿佛要把那点无人回应的怅然消化掉。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手表。

快要迟到了,还有两节重要的专业课。

他收敛起情绪,迈开步子,朝着教学楼的方向,大步走去。

找实习~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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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我们大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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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
连载中云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