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二十六章:她们觉得你很好

嘉静像是终于绷不住了,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随着我最后一句话彻底爆发。

“哇——!!!”她放声大哭起来,声音又响又亮,充满了悲伤和感动,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她一边哭,一边抽抽噎噎地说:“他······他就算要走······都把你的后路······安排得好好的······他怕你不继续读书······怕你过得不好······啊!他······他多爱你啊!这么好的男人······呜呜······你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没有把握住啊!呜呜呜······”

袁米的眼泪也掉了,她点头,附和着嘉静的话,声音哽咽:“对啊······阿棠······换做任何一个人······这辈子······遇见过这样的······眼睛里······以后怎么可能还看得进其他人······呜呜······我明白······我明白你为什么······三年都对别人心动不起来了······换做是我······我肯定······老死一生都会记得他······永远忘不掉······”

思玉的妆已经彻底花了,她也顾不上形象,一边擦着不断涌出的泪水,一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呜呜呜······太深情了······也太惨了······可惜我没有见过他······他肯定······又帅又痴情吧······阿棠······你真是······命好又命苦······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这样真心待你的人······连手都没好好牵一下······甚至可能······连喜欢都没来得及当面说······他就······他就出事了······你得多遗憾······多痛苦啊······”

她越说越难过,眼泪流得更凶:“你这几年······心里该有多苦啊······每天都装着这么重的心事······还要拼命学习、打工······我们还老是······没心没肺地开你的玩笑······还想撮合你跟别人······我们······我们不知道你心里装着这么多事情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啊!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啊!”

我被她们的话说得心里又暖又酸,看着她们一个个为我哭得稀里哗啦,心里那块坚冰,好像被这滚烫的泪水融化了一角。我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努力想对她们笑一下,但那笑容想必比哭还难看。

“我以为······我这么多年······应该能自己消化了······”我轻声说,带着浓重的鼻音,“没想到······只要说起他的名字······提起那些事······我还是会难过得······控制不住眼泪······真是······让他知道的话······肯定要笑话我······多丢人啊······”

嘉静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和鼻涕,但因为哭得太厉害,还在不停地打嗝、抽噎。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她似乎既想知道又害怕知道答案的问题:“那······那他······言绥······他现在······还活着吗?”

这丫头平时最爱看一些关于“白月光”、“意难平”的青春疼痛小说和影视剧,对里面那些爱而不得、天各一方、生死相隔的桥段情有独钟,常常看得眼泪汪汪,感动得一塌糊涂。最近更是沉迷于各种“BE美学”的作品,天天为虚构人物的命运唏嘘不已。

此刻,她问出这个问题时,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期待,仿佛我口中的那个“言绥”,就是她追的那些故事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一软,点了点头:“活着。他妈妈之前告诉我,命保住了。去英国,就是为了接受更好的治疗,希望能恢复得更好。”

“哇——!!!”

我的话音刚落,嘉静就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更加响亮的哭声,“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呜呜呜······”她一边哭一边喊,语无伦次,“想不到······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真的能在现实里······看到这么像小说一样的故事······阿棠!你一定会跟他重逢的!你们一定······一定要幸福地在一起生活!呜呜呜······太感动了······我的眼泪不值钱······”

岳思玉也哭得很惨,妆彻底花了也毫不在意:“为什么啊······为什么老天爷总是这样······在一个人刚刚看清自己心意的时候······在两个人刚刚有可能靠近的时候······就要发生这种事情······真是······太不公平了!阿棠······你肯定······每天都会想他吧?看到和他有一点点像的人······心里该多难受啊······”

我被她们哭得心里又暖又痛,又有些哭笑不得。本来只是想解释一下我和蒋樵不可能的原因,顺便······或许也是想找个机会,把憋在心里太久的话说出来。哪成想,会把她们三个也弄得一个个眼泪汪汪,哭成了泪人儿,倒让我心里生出一番愧疚来。

我张开手臂,把离我最近的田嘉静和岳思玉一起搂进怀里。袁米也红着眼睛靠了过来。四个女孩在寝室温暖的灯光下,抱成一团,脸上还挂着泪,却能感受到一种彼此支撑的温暖。

“没事了······没事了······”我拍着她们的背,轻声安慰,也像是在安慰自己,“都已经过去了······最难熬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他现在······如果有更好的人照顾他、陪伴他,我才觉得安心呢······这样他才能更幸福。我······我最希望的,本来也就是他能幸福,不是吗?”

袁米的眼泪滴到了我的脖子上,湿湿热热的。她靠在我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问出了一个更现实的问题:“那你呢,阿棠?”

她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我:“你幸福吗?你真的······就想守着这份感情,一直到老吗?你的人生呢?你也应该有更好的生活,遇见新的人,有新的开始啊······”

是啊,我的人生。

我沉默了片刻,感受着怀里室友们温暖的体温和关切的目光。

“没关系。”我轻轻地说,声音不大,“我的人生······有言绥那三年的陪伴,有他留给我的那些回忆和心意,已经······已经很足够了。我不需要别的了。”

我看着她们,试图让她们理解我的想法:“只要······只要言绥他过得好,平安健康,无论他在哪里,和谁在一起,我都觉得······挺好的。真的。”

我目光变得有些悠远,“我想······若真是有缘分,将来总有一天,我们或许······还有机会再见。如果······如果没有相见的缘分,那也无妨。总归······山水一程,我们能相遇,能有过那三年,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时光了。”

你可能会问,不就做了三年的朋友吗?他不就是对你好一点吗?至于这么念念不忘,甚至像看破红尘一样吗?

或许······是因为我从小就没什么人,毫无保留地对我好吧。母亲早逝,父亲也离开得早,简娜虽然好,但毕竟有她的生活和压力。我习惯了孤独,习惯了靠自己,习惯了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太高的期望。

直到遇见言绥。

他像一阵热烈的风,忽然闯进我灰暗的生活。他让我觉得,原来我也是可以被人在乎、被人惦记、甚至被人“喜欢上”的。他给我的,不仅仅是一些物质上的帮助,更重要的是一种被阳光普照的感觉。

那么鲜活、美好、温暖的人,那么铭心刻骨的记忆,叫我怎么能轻易放下呢?

而且,我也向菩萨许过愿了。用我未来的幸福去换他的平安。或许······这也是我为自己画下的一个牢笼,一个让自己心安理得停留在过去的借口。我没办法在心里还装着一个人的时候,去尝试接受另一个人,去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那对谁都不公平。

与其那样,不如······就让我自己关着自己吧。我一个人,守着这份回忆,孤独终老,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身边的你们,我爱的家人,还有那个在远方的他,都能幸福快乐。

这大概······就够了。

毕竟,我生来就不是一个运气很好的人。这个认知很消极,甚至有些迷信,可我不得不信。这些年,我生命里重要的人,似乎总是以各种方式离我而去。仅有的温暖和光亮,也总是猝不及防地被夺走。

是我······本不应该被爱吧。

所以,这些年来,我每天都格外珍惜身边对我好的人。我的室友们,简娜,陈璟······我觉得她们,还有记忆中那个明亮的少年,是这个世界除了苦难之外,赐予我的、最好的礼物了。

正当我们四个抱在一起,沉浸在一种悲伤又温暖的情绪中时,靠在我怀里的嘉静,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身体一僵。

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很小声地开口,问出了一个此刻显得“不合时宜”的问题:“那······那蒋樵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心虚和懊恼:“他······他那么喜欢你······我们还收了他······他送的那么多礼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含糊不清,几乎含在嘴里。

但我还是听清了。

“什么?”我愣了一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礼?”

瞬间,寝室里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刚才还沉浸在悲伤共情中的三位室友,眼神开始躲闪。思玉战术性咳嗽两声,别开了脸。袁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拖鞋。嘉静更是直接把脸埋进了我的肩膀,不敢看我。

三个人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完蛋了,说漏嘴了”的慌乱气息。

这反应太明显了。我立刻意识到,这几个鬼丫头,肯定有事情瞒着我,而且事情还不小。

最后还是袁米,在另外两人的眼神中,硬着头皮,清了清嗓子,吐露了实情。

“哎呀······就是······”她语速很快,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架势,“就是那天······不是开玩笑说要他给改口费嘛······谁知道他那么实诚······后面真的给我们每人微信转了一千块钱!”

“我们当时都吓傻了!哪敢收啊!”嘉静从我肩膀上抬起头,急忙补充,“我们马上就给他退回去了!真的!秒退!”

“对对对!”岳思玉也连连摆手,“钱是没要的!这个我们可以发誓!”

袁米接过话头,表情更加心虚了:“可是······可是从那之后,他就开始变着法子给我们送东西。今天一盒进口巧克力,明天几支大牌口红,后天又是精致的点心礼盒······东西都不便宜······”

“我们一开始也坚决不要,推脱了好多次。”嘉静小声说,“但他每次都说得特别诚恳,放下东西就走,或者直接寄到宿舍楼下······我们也不好每次都硬退回去,显得太不近人情······”

岳思玉耷拉着脑袋,声音越来越小:“然后······然后我们就想着······他条件不错,长得也挺好,对你又这么上心······你们俩站一起,也挺般配的······就······就有点想撮合你们的意思······觉得收点小贿赂,帮他在娘家人这里打打基础,好像······也说得过去?啊啊啊!阿棠!你拿扫把干什么啊!”

我握着扫把杆,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三个一脸惊慌、抱作一团、开始往后退的“叛徒”,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是无奈。我咬牙切齿,怒道:“你们分明是想把我‘卖’了对不对!还瞒着我!瞒了这么久!忍者神龟啊你们!我说怎么最近老是明里暗里要我多理一下蒋樵,多说几句话,原来······原来是收了人家的‘好处’,得替人办事是吧!这跟‘卖女求荣’有什么区别!”

“哇!阿棠我们错了!”嘉静第一个尖叫起来,拉着袁米就往她身后躲,自己缩成一团,“我们明天!不!现在!现在就把所有东西收拾好,原封不动地还给他!我们保证!我们再也不和他私下往来了!呜呜呜你别生气!你别打我们啊!啊!痛!”

我其实根本没用力,只是拿着扫把比划了一下,嘉静就“噌”地一下窜到了床上,动作灵敏的很。她蹲在上铺的栏杆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红红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继续狡辩:“阿棠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嘛!我们之前也不知道你心里早就有人了,而且还这么······这么刻骨铭心不是?我们就是看大家都······都快有伴了,就你一个人总是独来独往,心疼你,也想让你也体会一下谈恋爱的感觉嘛······我们明天就去把东西还给他!啊啊啊你别上来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看着她们三个在寝室里抱头鼠窜、嚎叫着求饶的搞笑样子,再看看自己手里这把扫把,我绷着的脸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眼泪还挂在睫毛上,笑容却已经漾开。

这一晚上,又是痛哭流涕地倾诉,又是鸡飞狗跳地追打,真是······混乱又真实。

但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来之后,好像······连呼吸都轻松了一些。

而我的室友们,这些可爱又“可气”的女孩们,用她们的眼泪和吵闹,接住了我所有的不堪和脆弱。

真好。

有她们在,这个偶尔会觉得寒冷和漫长的世界,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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蓦然
连载中云竹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