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童年

进了医院,他们去了二楼挂了骨科室和体检室,因为尚辰不只是给这孩子做个全身检查,更重要的是羽南的右小腿。

“洛医生,我想给这孩子做一个全身检查,然后再给右小腿拍个片子,看看是不是以前受过伤或是有什么先天性的病。”尚辰和医生说话的时候,羽南一直躲在天墨身后。

医生看着羽南的反应,对尚辰说道:“一会儿体检结束,你要不带这孩子去心理科看看,我觉得这孩子有点心理问题。”

尚辰叹了口气,她虽然知道的不多,但也能猜到羽南的童年有多惨,多无助,从小缺爱的孩子都是这样的,这五年除了母亲,还有谁真正关心过羽南。

不过尚辰还是继续调侃,“你就是心理科主任以为我不知道,挺会招揽生意啊,小墨,你陪南南一起吧,让他别紧张,先做完全身检查再说吧。”天墨点了点头,就要带着羽南往里面走。

“姐姐。”

“好了不怕,南南乖。”天墨摸了摸羽南的头。

洛医生听到这一声姐姐都要笑出来了,洛医生和天安是熟识,自然也认识尚辰,看到他要笑出来了,尚辰把手放在嘴边,示意他闭嘴。

洛医生问道:“这孩子哪来的,不能是你的吧,看着和小烁差不多大。”

尚辰却不置可否,“现在不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

最普通的身高体重本以为没有什么,按理说,正常的孩子五岁平均身高应该在110公分左右,体重在18公斤左右,可是羽南身高只有97公分,体重只有13公斤,洛医生还反复问了好几次羽南到底是不是五岁。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了,接着做了心理检查,最终的结果很不好,整个主任办公室气氛很压抑,最终还是尚辰打破了这寂静。

尚辰叹气,说道:“洛医生,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你我也认识很久了,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你不说我其实也能猜到。”

洛医生将三份报告单递到尚辰面前,尚辰拿起报告单看,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也紧皱着。

“报告单你也看了,我就直说了。先看这一张吧,体检这张,这张单看问题很大,但若是和其他的一起看,就都能解释了,身高体重都比常人要矮小,还有轻微的心律失常和低血糖,这些是可以治疗的,而且是轻微的,药物治疗就可以,注意一下平时的饮食,按时吃饭。”

洛医生接着说第二张,心理报告单,上面的结果是轻微抑郁焦虑,羽南的心理承受能力很好,但还是因为一些事情患上了病,羽南不愿多说,抑郁症的孩子比较谨慎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初步推断是因为从小缺爱,缺少父母的陪伴,以及……

说到这里,洛医生停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旁边沙发上倚着天墨睡觉的羽南。

现在天墨是他最信任的人,靠着他就会不自觉的收起所有的锋芒,将自己的保护壳去掉,刚才体检时一直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现在收起所有的戾气,还挺可爱。

尚辰看出了洛医生的担忧,他停下是因为害怕提起会让好不容易放松下来的羽南开始提防他们所有人。

天墨和尚辰对视了一眼,天墨摇了摇头,用嘴型说了放心没事四个字。

尚辰说道:“说吧,没事。”尚辰虽然这么说,但她其实知道以及后面的两个字是什么,她已经猜出来了。

先前他就说过母亲不在了,很大可能就是母亲离世之后父亲抛弃了他。

洛医生继续说:“估计从小到大只有母亲真正关心过他,所以他会更加的亲近女生,因为父亲的影响,会对男生有偏见,对症下药吧,既然是因为缺少父母的陪伴,那就好好照顾他,先让他体会到家的温暖,原生家庭的影响是刻在血脉里的,抹不掉,洗不去,只能把它遮起来。没事的,现在只是轻微抑郁症,不需要花费多少功夫。”

“这是……最后一张右小腿的片子。”洛医生打开电脑的X光图,指着地方和尚辰一个一个分析,“他腿上的伤,目测大约是去年受伤的,现在已经结疤了,从外形来看大概率是利器所致,几乎占据了整个右小腿的右侧面,而且骨头也有影响,不建议做去疤手术。还有就是他的银发和蓝瞳是天生的,应该是个混血儿,别担心。”

尚辰想起刚才给羽南洗澡时看到的项链,估计他妈妈是苗族人。

尚辰点了点头,“谢谢洛医生,走啦。”

车上天墨问尚辰,“妈,我能让他当我弟弟吗?你收养他吧。”

尚辰笑了笑,她把他捡回来,花这么大劲给他体检,看心理状况,难道还能再把他丢了,明天就去办收养的各种手续。

很快,羽南就是天家的人了。

在天家人的悉心照顾下,羽南现在抑郁症也治好了,也变得开朗起来,腿除了那个已经结疤的伤,活动都不成问题,只要不长时间的跑步。

曾经那句闹了很久的姐姐也变成了哥哥,即使刚开始有些许排斥。

天墨小时候就是一个孩子王,在这一片就是老大的存在,经常带着这片的孩子们闹腾。

记得有一次玩捉迷藏,天家那么大个房子找几个小崽子本来就不容易,他还调皮的顺着自己房间的门爬到房顶,就坐在飞檐上。

所有人都被找到,唯有他不见踪影,小孩子们急得昏头转向,已经临近傍晚,天墨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因此动用了所有大人都开始到处找他,结果他就在屋顶吹着凉风睡着了。

那可真是急得尚辰天安满头汗,要是再找不到他,估计他们家老爷子都要专门跑过来。

最后还是羽南眼尖看到了房顶天墨的衣服,立刻叫着尚辰他们过去,也不知道这兔崽子是怎么跑上去的,家里的梯子也够不到上面。

他们就只能在下面喊。

“哥你醒醒啊!”

“天墨!兔崽子你快点给我爬下来!”

天墨不清醒的睁开眼,“你们干什么?烦死——啊!”

他一觉醒来同往常一样想要伸个懒腰,忘记了自己现在的这样危险的地方,还没坐起来手底一滑从飞檐上摔了下来。

这下真得把他家老爷子给喊过来了。

天墨躺在医院了被他们几个盯怕了,立刻漏了怯,陪笑道:“不是,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怪——怪吓人的。”

在老爷子开口准备骂他之前,羽南立刻嗔怪替他解围,“玩游戏而已你干什么爬房顶上,你知不知道我们快急死了。”

“是你们太废物找不到我关我什么事?而且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他这一通话让羽南直接把手边的抱枕砸了过去,就不该对这人有丝毫的同情,他下意识的想要抵挡,刚要抬起腿一下子就疼的要死。

闹够了他才发现尚辰和天安两个人不在,倒是他家老爷子黑着脸坐在沙发上闷头喝茶,于是他多问了一嘴。

老爷子终于肯开口说句话,“你爸妈去学校给你办休学了。”见天墨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老爷子又让天烁把病例给他递过去。

全身多处软组织损失,双腿一般粉碎性骨折,多处内脏轻微受损……

小孩子骨头脆,十几米的地方摔下来看似伤的重,但其实以小孩的恢复能力也没什么的,医生建议三个月内不要下床,三到四个月可以慢慢走路,半年之内不要剧烈运动。

不久前天墨报了一个国际音乐比赛,预决赛时间正好是半年后,一出国又是两个月,思前想后两位老同志还是觉得直接办理休学比较方便,干脆让他跟着下一届二年级升三年级。

本来确实是打算就让他这么躺上三个月,但是看他实在是太闲了,整天贱嗖嗖的跟羽南他们嘚瑟不用上学也不用练习。

在这三个孩子的集中压迫下,两位老同志含泪给他请家教,让他躺在医院里继续学小学的知识。

天墨“……”

第一堂课天墨和家教大眼瞪小眼,谁也没有说话,家教老师不得不承认,他真的被这个小兔崽子的气场给吓住过了。

哪怕他现在仰头看你,但只要对上他的眼睛,就莫名觉得被他压了一头,目空一切的感觉。

天墨是真没想到羽南他们随口抱怨一句,俩位就真的给他请了家教,一会儿他实在是忍不了了,转过头对旁边悠闲喝茶的天安怒吼。

“咱们能不能有点人性啊!我现在是个病人!病人!你们知道病人什么意思吗?”

天安垂眸慢悠悠的向热茶吹气,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你说什么?啊——你想喝水啊,我给你倒,咱们这些搞音乐的手和嗓子可都是宝贝,千万不能伤了。”

天墨有时候真觉得他爸妈不去当演员很可惜。

被逼无奈之下,他最终选择了学,也不知道是小学知识太简单,还是他太聪慧,每日只腾出两三个小时的时间去补课,两个星期便学完三年级的东西。

借此跟他们商量他是不是可以不学了,但回应他的是继续往下学,三年级学完学四年级,小学学完学初中,初中学完就学高中。

他们家分的很明确,尚辰管学业,天安教做人,起初他们考虑了很久,这半年天墨就能学完小学知识,等他伤养好之后回学校好像意义不大。

尚辰考虑让他跳级直接去初中,这样的话他可以提早出国。

天安则和她产生了分歧,“他学的是古琴,中国传统艺术,那么早出国有什么用?国外有谁能教他吗?”

“国外比赛多,他在一众西洋乐器中脱颖而出,才能达到所谓的宣传中国传统艺术的效果。”

去年天墨在国际舞台上就大放厥词的说他是要在国际舞台上拿第一的,这一直以来是他的梦想。

天墨没有那么高尚的品质,他喜欢站在舞台上,喜欢追求名和利,喜欢被所有人注视着,看着所有人为他欢呼,那样的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你不是不知道他的梦想,你难道要折了他的翅膀,不放出去,他就是一只金丝雀,翅膀纵然漂亮,却也失去了原本的用途。”

尚辰的想法很简单,即使是他自己飞出去摔断了翅膀,也不想将他囚于这一方天地。

如同尚辰不理解天安的小心,天安也不理解尚辰的放心。

“他14岁正是叛逆期的时候你送他出国?国外教育方式你岂会不知,等他从国外回来之后会长成什么样子,你我都说不准。”

他们家已经算得上是开放,但终究比不上国外的氛围,将正处于塑造期的孩子单独放到国外,耳濡目染,他学到的是好是坏没人能预测。

天安品了一口茶,放缓了语气,“辰辰,我们虽然一直是散养型教育,但是他现在才八岁。”

孩童天生就该和同龄人待在一起才能够释放足够的天性,他们现在这个年纪正是和小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剥夺他们的天性父母以后会后悔的。

至少要等他长成了才能大胆的放出去。

他们吵了很久。

这场辩论天安赢了,尚辰承认,她终归是不愿意将年幼的孩子一个人放的太远,放在自己身旁,亲自培养终归是要好得多。

多年之后,尚辰回看天墨的14岁,庆幸自己没有那样逼迫他,才能看到如今张扬不羁的天墨,殊不知两年后的自己又会为当年没有坚持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如果她让他趁早出国,他就不会如现在般消沉,如此践踏自己。

天墨是他们第一个孩子,也是一个试验品,他提早学了初高中的知识,提前接触大学各类专业的内容,如果不是现在的颓废导致他成了一个失败品,剩下三个估计也是他的翻版。

……四年后,秋初。

天家在郊区,天家门外往下走有个小溪,他们四个经常在那里嬉闹。

水不深,最深的也只能淹没小腿,最深的地方在一个洞里,最多不过五米的洞,从一头直接就能看见另一头。

四个人就坐在里面的石头上,腿伸在水里,天墨拿腿划了一下水,他在最边上,另外三个人全被淋着了。

一时鸡飞狗跳,三个人集体围攻天墨,天烁和天瑶划水,羽南则开始挠天墨的痒痒,两足难敌四脚,况且还有两手,最后天墨败下阵来,开始求饶。

虽然天墨嘴上这么说,但不这么干,他又划了一下水,这次学聪明了,立刻就跑了,其他几人就去追,拿着石头往水里砸,就像打水漂溅起水花,他们几个玩,尚辰和天安在后面拍照,那是四个孩子的童年记忆。

童年的回忆或是晴空万里,或是乌云密布,或是风雨后的彩虹,五彩缤纷。

像这三个娇生惯养的少爷小姐自然是晴空万里,即使羽南五岁前的生活是乌云密布,来到天家后就是风雨后的彩虹。

但是管他以前如何,至少现在是晴空万里。

四个孩子玩着闹着,已经夕阳西下了。

天边映出一点红色,在枫叶的映照下显得更红,好像这一片枫叶,也是天空的一角,一团紧簇的火焰从树上飘落下来,随风飘荡,自由飞舞,慢慢的云越积越多,形成了一片火烧云的美景。

秋初的火烧云是最美的风景,夕阳染红了大半个黄昏,让每位路人都驻足停留片刻,这唯美落日和恰好微风,万家灯火,山河远阔。

仰视落日黄昏,遥听微风轻拂,细闻花落芬芳,轻触淳淳流水。

“天墨你给我站那别动,你有种你就站着,跑什么啊,你是不是怂了,嗯,站住,有胆做没胆认,天墨,你给我站那,有种一挑一,别怂啊,你是不是怂了。你腿长跑到快就了不起了,有种单挑啊!”天瑶的长篇大论下来让天墨停下了。

“啧,瑶瑶。”天安喊了一声。

“爹。”天瑶喊了一声,做了一个闭嘴的动作,抿着嘴点头笑,发出嗯嗯的声音来,摆着手笑着说:“我知道错了,爹,我知道错了。”

“瑶瑶你说相声呢,你这张嘴没事就别张了,不说话的时候还像一个大家闺秀,一张嘴就喊的人头疼。我跟你说你学音乐都屈才了,你应该去说相声。”天墨直接怼了回去,但是不出意外,说不过。

天瑶又道:“你怎么不去说相声呢,你这张嘴忽悠妈的时候比谁都厉害,相声界缺你这样的人才。”

天瑶给天安认错积极,但改错不积极。

一个不让自己省心的弟弟天烁,一个经常和自己拌嘴的妹妹天瑶,天墨不禁为自己叹息。

天烁和羽南都已经习以为常,毕竟这两位大佛凑一块就要吵,以后定是要一起结伴去说相声。

“得了吧,你们两个。”羽南弯腰拿了一块石头,随手抛了抛问:“打水漂吗?”

“打啊。”天墨笑起来总能牵动眼尾的泪痣,看起来特别嚣张,“哥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高手。”

不出意外被他们几个人一起骂了句不要脸。

……

隔年冬,一场大雪连下了好几天,今天是10月8日,农历的九月十二,寒露,雪终于有停的趋势,下的很厚,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孩子们最喜欢在起雾的窗户上画画。

抬头仰望明亮的天空,飘下许多文人墨客都喜欢描述的东西,它给人的感觉是冷,但不是只有冷,还有美。

雪停了,就好像是才见岭头云似盖,已惊岩下雪如尘,银装素裹,在皑皑白雪中显得荒凉,但在万家灯火中显得温馨,寒风瑟瑟,正是愁时节,灯昏残花红泪滴,旅雁数声凄切,无论如何,都叫人喜爱这银装素裹堆银彻玉的喧嚣人间。

“妈,雪停了,我们出去玩了。”天墨说到。

“去吧,就在中心庭院玩吧,不要出去了。”尚辰厨房里回到。

天家的房子有两个庭院,二进门的房子围出一个四方空间,叫中心庭院,月亮门后三进门叫后/庭花园,那里就如同皇帝的御花园才叫一个美。

尚辰又补充到,“一会儿就吃饭了,不要跑太远,给南南捂厚点,他不能受冻。”

她还没说完天墨就已经跑出去了。

他刚出去,羽南就溜了进来,其他三人在庭院中打雪仗,羽南跑进厨房跟尚辰报菜,“妈,我今天想吃糖醋里脊和水果汤。”

尚辰柔和的笑了一下,“好,一会给你做。”

羽南喜欢吃甜的,每天兜里一把糖,总不会少,房间里还有一堆糖罐。

而且每年的冬天,好像总会有一天羽南会特意点一些甜菜,好像都是十月,但日期总是不固定,所以没人在意,但细细想来好像都是寒露时节。

羽南的眼睛看了看一旁的台历,和他房间里的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他房间里的台历今天这一天的日期是圈起来的,对他来说,好像是什么特殊日子,但他似乎并不喜欢这一天。

羽南有很多讨厌的日子,其实也不算是讨厌,而是害怕,在逃避。

就拿生日来说,羽南当时虽然小,但连母亲的忌日都记得清楚,却不记得自己的生日,谁会信,但羽南过生日一直是他来到天家的那一天,即使那一天不是他真的生日,但他还是会逃避,他总觉得自己的出生没有人感到快乐。

羽南撇了一眼自己的房间,母亲,又一年了,您的也是我的,应该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可却成了我最害怕的一天。

“哥,快来玩啊!”天瑶叫了羽南一声。

羽南才发觉自己出神已经,嗯了一声后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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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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