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三千

羽南叹了口气,往初中部观众席那边走,天墨拉了他一下,“南南,你……”

羽南拍了拍他的手,摇了摇头。

转过身便冷了脸。

此时邵羽正坐在轮椅上瑟瑟发抖,看到他,羽南路上想的那些狠话都烟消云散。

邵宁看到羽南便知道他是为何而来,他知道邵羽闯祸了。

“小南,我……”

“不必向我解释,邵羽刚做手术多久,跑道上那么多选手,就他这半残的腿,不坐轮椅在跑道上走,您看都不看,没出事就算了,如果刚才出事的是他呢,他就再也不可能走路了,你知道吗,”羽南越说越火大,“他现在安然无恙,那晰婉呢?她的骄傲呢?她的脚上本来就有伤,她又该怎么办?”

邵羽扯了扯羽南的衣角,下一秒就要哭了,“哥哥,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不管是不是他的错,谁说他谁骂他,他永远都是对不起。

羽南蹲下身看着邵羽的眼睛,那双装满星空的眼睛此时像是宇宙的黑洞,幽暗深邃,他的话语没有刚才那么冷,多了几分温柔,“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不欠我的,没必要一直对我说对不起,你该向你真正亏欠的人说,你敢吗?”

“我……我敢。”邵羽吞吞吐吐的说:“哥哥,那个姐姐……”

“她现在很难过,你现在过去跟她好好道个歉,能吗?”

“能。”

就这样羽南把邵羽带到了晰婉面前,那个孩子很胆小,半天才说出来对不起三个字。

这个孩子的腿……所以刚才才没有走开的吗?也是个可怜孩子。

晰婉擦了擦泪,“没事,南哥,你送孩子回去吧,别难为人家了。”

羽南也同她道了歉,“对不起,他是我弟弟。”

“南哥,你要这样那我也要跟你道歉了。”晰婉说着就作势要站起来,“一会咋俩互相鞠躬,看谁能当诸葛亮。”

羽南“……”

原来不只是天墨,这整个班的人都是这幅性子。

姜媛给晰婉倒了杯水,问:“婉儿,你要不要回家休息一下。”

一会还有天墨羽南的三千米,她不想走,“妈,我没事你快回去吧,我知道你今天法院事多。”

姜媛自知拗不过她,“那诗儿,婉儿交给你了,有事一定要让小尘给我打电话。”

姜尘也说:“姐,你快回去吧,有我们看着婉儿呢,出不了事。”

晰婉缓了一会后情绪已经好转了,高二男子三千米就快要开始了。

碍于已经出事一个,其他人都担心羽南。

“天哥加油!南哥,注意你的腿啊!”

“对啊,南哥实在不行就不要硬撑着,身体要紧。”

“南南,注意腿上,不要硬撑。”

“哥,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晰婉看着荞一又要拿出他那个喇叭,忍不住的说:“你那破喇叭那里弄的,刚才我快尴尬死了。”

荞一有点怀疑人生,这喇叭破吗?明明是新的,“刚从主席台抢,额呸顺的……不是借的。”

还能开玩笑,真是一会都不消停,韵诗给她揉脚的手重了几分,“诗儿,痛。”

“痛你就消停点。”

所有选手做热身运动的时候,除了羽南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的互相看了看,还点了点头,似乎在做某种交易。

羽南?

他问天墨:“哥,你们干嘛呢?”

天墨却不以为然,“没什么啊,这就是一种尊敬对手的表达。”

如果他没有看到慕清给天墨使眼色他就信了。

估计先前天墨和慕清做的交易就与此有关,而且大概率和羽南有关。

随着裁判员的枪响,所有选手都跑了出去,还没一百米就变成了三列队伍,羽南天墨慕清一人带一对,他们甚至把羽南挤到了最里圈。

这个站位怎么有点奇怪,怎么这么整齐,有点像跑操的队伍。

然后天墨和慕清减了速度,天墨还拉住羽南不让他跑,裁判员都以为这是为了保存力气。

一开始没有怎么管,结果越来越不对。

慢慢的天墨和慕清就走开了,其他人也都跟着走,羽南也被迫走开。

不光羽南,除了跑三千米的这十几个,其他人都蒙了。

天烁这下明白了为什么这几天天墨总是晚十几分钟才出校门带他们回家。

天瑶不禁骂到:“天墨他就为了和慕清串通把我给卖了!我说那天怎么突然慕清要去咋们家,还有那个承诺就是这个吧。”

安静了一会天瑶有暴怒而起,“我还是忍不了他就这样把我给卖了,等他下来我要杀了他。”

荞一那个大傻子站在围栏里面用他抢,不借的破喇叭大喊:“现在进行的项目是无梦三中第一届三千米走路大赛,现在领先的是我们的南哥,天哥,和我们班的编外人员慕清。”

晰婉忍着脚痛也要打他一下,“闭嘴吧你,丢人。”

就这样走着走着,七圈半足足走了四圈多,宁帆在主席台上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每一个项目的时间都是有范围的,他们这样走这是要浪费不少时间。

宁帆一忍再忍,等待着他们跑起来,当真是忍不了了,“三千米的那几个!我给你们三秒钟立刻给我跑起来!不然成绩全部记零。”

天墨早就料到宁帆会这么说,但是比他想象的能忍,不过这倒是合他意。

羽南当然能猜到天墨的用意,按照他的安排动作。

他们依旧波澜不惊的走,过了一会又走了差不多半圈,宁帆开始数三二一,数到一他们才跑起来。

还剩下两圈羽南的腿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天墨和慕清看了看,互相点了点头就跑了起来,天墨第一,慕清第二,羽南第三。

这样的排名维持了一圈,他们跑弯道的时候天瑶看到羽南皱眉了,脸色也不太好。

天瑶立刻就翻了出去,“我去陪跑。”

“瑶瑶。”天烁看着天瑶,对韵诗说:“韵姐,你看着他们,我过去看着瑶瑶,我也感觉南南的腿快不行了。”

天瑶和天烁没有说话,没有打扰他,只是在羽南身旁陪跑。

还有最后半圈,本以为成绩就会是这样的排名,但是羽南加速了,他超过了慕清,和天墨并排了。

“哥。”羽南笑着叫了天墨一声,然后以一步之差超过了天墨,夺得了第一。

少年汗泪满热血,虽苦不负少轻狂。

羽南也跟着倒了下去,天墨环住他的腰将他撑起。

他的腿现在已经疼的不行了。

这次换成了天墨皱眉,明明他很努力,三千米降成了一千米,如果羽南最后没有加速,他的腿就不会这么痛……

这是羽南第一次见天墨这幅表情,凶悍残暴,而且是对着他,天墨松开了他,让他忍着痛一个人站着。

“哥?”

天墨冷着脸问他,“疼吗?”

他从来不会有这幅表情这种语气,冷漠淡然,他向来是直来直往的,不高兴了谁也敢骂,不开心了谁也敢打,一向当场宣泄,但他很少会这样,他一向看得开,能让他不高兴不开心的事很少,所以他很少骂人也很少打人,更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

羽南小声说:“不疼。”

不疼……

天墨的神情更冷了,他拿腿轻踹了一下羽南的右小腿,没有用太大的劲,但是这种疼痛已经让羽南站不住了。

天墨搀扶住了他,又问了他一遍,“疼吗?”

羽南这次不再嘴硬,他知道天墨生气了,没有两三天消不了的那种,“疼……”

“疼就好。”天墨又松开了羽南,盯着他的眼睛,“我要你记住现在的疼痛,以后还会不会用你这条半残的腿拼命。”

“羽南,我们所有人都对你说注意腿伤,可你从来没有在乎,我们的话在你这算什么?”天墨这样叫他的全名他有点不适应。

自知是自己的问题,羽南主动服软,谁知这次天墨不应,依旧冷脸道:“我要你记住你在我心头的分量,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所以不要让我担心。”

天烁看着这情况问:“用不用去医院看看?我给小白姐打电话。”

医院……

昨天晚上天墨对他说的话回荡在耳边。

这下完了……

羽南连忙说:“不……不用去医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天墨立刻骂回去,“不用什么不用,你自己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清楚,指定要挂两瓶水。”天墨又凑到羽南耳边说:“放心,这笔账我会算,但不会是现在,你知道的我就是记忆力好,等你成年了你想跑也跑不掉。”

“哥。”

天墨只是笑了笑没有理他,看着晰婉说:“韵姐你推着晰姐一起去医院看看吧。”

“好。”

天墨给洛医生打了电话,说他们一会过去,一个旧伤二次受伤,一个旧伤引起疼痛。

“尘姐,那我们先走了。”

“好,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回个消息。”

羽南和晰婉在里面拍X光,尚辰和天安到了。

“小墨,南南怎么样?”

天墨摇了摇头,“等结果吧,我觉得不太好,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为了不让别人的辛苦白费拼了自己那条命都行。”

永远把别人看的比自己重要,自己只是个可有可无的杂草。

今天天墨一直对羽南都没有什么好脸色,话语都是冷冰冰的。

“吃饭。”

只有这么两个字冷然的砸在羽南头上,他觉得有点生疏,就像那三年微信里的陌生人。

“哥,我……”羽南喝着粥说。

天墨打断了他“,好好吃饭别说话,吃完了就睡会。”

羽南抿了抿唇,神情黯然,“哦。”

这次他是真的错了,天墨对他那么好,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戳他的心,三年前不吭不响的离开,现在又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难堪至极,他们这段感情好像自始至终都只有天墨一个人在付出。

“给我。”天墨把饭盒拿走给羽南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正好遇到了韵诗,“韵姐,晰姐吃完了?给我吧。”

天墨把韵诗手里的饭盒拿过来一并送了下去,韵诗在后面对他说:“天哥。”

天墨停下转过身,韵诗继续说:“我觉得南哥知道错了,你别太冷漠了,别说南哥和你这样亲近的人,你这幅样子就是我们都有点害怕。”

“我知道。”

但是不让他长长记性,下次还敢这样戳人心窝子。

这样冷落羽南,他又何尝不心疼呢。

尚辰在病房里也是对羽南说让他好好跟天墨道个歉。

他也想啊,可是天墨根本不想和他说话,每次他刚叫了天墨一下,天墨就堵了回去,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快六点了,天瑶他们也该放学了。

尚辰问天墨:“小墨,今晚你是住医院还是?”

天墨对尚辰说:“住医院吧,妈,今晚你和爸睡他那屋,这几天他都是和我睡的,他屋里的铺盖都是干净的。”

“好,那你们好好休息,小墨,别跟南南闹脾气好好谈谈啊。”

尚辰走后,他俩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僵持到九点。

天墨给羽南热了牛奶让他喝了,就去另一张床上睡了。

这次变成了羽南半夜不老实,跑到了天墨床上,环抱住他。

“哥。”

“还没睡啊?”天墨的声音柔和了一点。

羽南转过身来扑倒了天墨怀里,头埋在他胸口闷闷的说:“睡不着。”

天墨捧着他的脸,看着那片星空,里面染着红晕,天墨吻住了羽南的唇,这和之前的都不一样,是带有占有欲的,蛮横无理,仿佛要将他全部生吞下去。

“哥,对不起。”羽南轻吻了一下天墨右眼的泪痣。

天墨叹了口气,拍着他的背哄他睡觉。

这个人他都舍不得让他受一点苦,又怎么会真的对他发火。

夜晚的月亮都收了耀眼的光辉,就连天上皎洁的明月都舍不得伤害,这个人该是多么纯粹。

第二天来看他们的人就多了,天瑶他们,还有晰婉的父亲和素阮。

除了韵诗和姜尘其他人都没有见过晰玟,这下见了才明白天不怕地不怕的晰婉为什么会怕这位父亲,他就光是站在那里,不良少年都能让他吓得立刻从良,一身正气,更多的是坦然从容。

晰玟说:“晰婉,我当年就和你说过,跳舞是会受伤的,你说你不怕,之后如何,被小**害丢了参数名额,脚上也留下了伤,现在又受伤了,无论如何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你就受着,你若行,康复之后继续走你想走的路,你若不行就早点自我了断,这个世界不需要废物。”

晰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但他说的向来有道理,他不会管晰婉想走哪条路,但无论她选择哪一条,但对她的教导都是一样的狠厉又温情。

晰婉现在这种越挫越勇的性情就是这么练出来的,越是说她不行,她就越有斗志。

姜媛拉住了他,“你好不容易回来几天,就不能对孩子说句好听的吗?”

“慈母多败儿。”

“败吗?婉儿,子衿,还有子……”姜媛在这里卡了一下,好像第三个名字是一个忌讳,“哪里败了,慈母不敢当,你这个严父当的的确合格。”

姜媛不再理晰玟,坐到床边拉住晰婉的手,“婉儿,别理你爸,你好好休息。”

“妈,我已经没事了,是诗儿不让我出院,偏让我再观察几天。”

晰婉现在虽然脚还是疼,但已经能短暂的走路了,不像羽南连床都下不了,她都能自己从她的病房挪到羽南的病房,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现在都想去外面蹦两圈证明一下自己。

晰玟特别注意到了羽南,“军人的儿子。”

这五个字让羽南猛的一下抬头看向他,他怎么看出来的?

看到这双眼睛,还有这个颜色的头发,晰玟想起来了。

“我知道你母亲,很有名的军医,年轻气盛厉害的很,少年时就敢孤身一人去闯缅北,只可惜命不好。”

听到这句话,不光羽南,就是素阮这样温和的人眼神都充满了攻击性,姜媛一听这话赶紧拦住了他,“那个,孩子,你别理他,他就是说话直。”

羽南笑着摇了摇头,“阿姨,没事。”

羽南在乎的只有年轻气盛这四个字,自从他有记忆以来所有人都告诉他羽凝谦恭温和,从来没有人说她是恣意的。

“我说的是实话,我与他母亲有过一面之缘,就是羽凝孤身闯入缅北那次,若非她帮我们截来了情报,我们所有人都会葬身,当年她才二十出头,年轻气盛,是个兵马将才,为人又豪爽正直,若是她老实待在南海,待在她父母身旁,或者老实在云南当个无名的军医,又怎会为人所忌惮,被小人……”

素阮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晰玟!”

晰玟抬眼对上了羽南迷茫的眼睛,“这孩子不知道?”

素阮没有说话,晰玟向来不爱多事,面对自己救命恩人的孩子,他不自觉的多说了两句,“那就是了,如果是我就不会瞒着。”

春游那日羽南问过慕封,当年羽凝的死除了辛劳过度有什么隐情,慕封并没有回答他。

被小人……小人如何,陷害?逼迫?

羽凝虽然不服管教不具束条,但为人也的确谦恭温和,怎会同人结仇。

三日后就是五月七日,羽凝的祭日。

素阮问他,“小南,你回来了那今年是去公墓还是寺庙?”

“寺庙。”

“小南。”素阮抿了抿唇,她虽然打断了晰玟,但他说的又何尝没有道理,她的孩子有资格知道她真正的死因,“阿凝的事之后我单独跟你说,跟老慕请个假,我带你去个地方。”

那个她到死都放不下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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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南
连载中肖意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