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墨晚上的确是动了半夜摸去羽南房间的意思,他的确也这么干了。
天墨刚从自己房间里出来就被不知何时侯在门口的天安叫住,似乎父亲早就料到自己的儿子会不老实,父亲带着儿子到阳台谈话。
“爸。”
“抽根烟介意吗?”
虽然问了天墨介不介意,但不等他回复天安就已经点上了,父亲做什么不需要孩子的同意,这只是习惯性的客套话。
天墨同他要了一根,天安虽然嘴上说小孩子少抽点烟,但还是给他点上了。
天墨也教育他说:“你也是,小心哪天抽的手不稳了。”
天安对这句越界的话置之不理,开启了他们谈话的根本话题。
“你想好了?你是无所谓可他怎么办?”
天安平时管他们比较少,确保他们饿不着冻不死其他事他一概不过问,尚辰对他们虽然也是散养状态,但是在音乐教育方面不容懈怠,而天安就是对让孩子继承他的衣钵都不在乎,只要不违法乱纪,他很少会因为他们的一些选择发表意见。
这次他会过问真的挺让天墨奇怪的,但似乎又在意料之内。
天墨偏偏装疯卖傻,“什么怎么办?”
“你没必要在我这装傻子,我知道你做决定前会权衡利弊,所以我想听听这次你事先考虑了什么。”
“被你们拒绝,被你们否认。”天墨毫不客气的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满不在乎的说道:“还是……面对世俗的压力?”
“继续装,你根本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在你眼里,别人跟一根杂草没有什么区别。”
天墨不置可否,只是冷笑一声。
天安也慢悠悠的坐到他对面,许是想起了自己和尚辰那会面对的压力,吐了口白烟说:“你想过退路吗?”
“退路我一直给他留在那里,只要他想走,随时可以离开。”天墨少见的认真起来,他看着漫天繁星说:“但是再过几年等我克制不住自己,我或许就不会给他后悔的机会了。”
刚开始谈恋爱很多人都只是牵手,甚至连接吻都不敢,那是因为二人之间认识不久没有到那种程度,天墨和羽南从小朝夕相处,所以他敢放肆的索吻,但是更出格的事他也不会做。
常用的借口就是羽南年纪还小,但他没有把事做绝更重要的是他在给羽南留退路。
他已经等了太久了,羽南他肖想了十二年,但退路依然存在。
多余的话不再说,父子两人各自回——各自媳妇的屋。
羽南忘记带睡衣,从浴室出来身上只有一件松松垮垮的浴袍,乍一眼看见床上坐着的人,惊得一下子拽紧了浴袍,床上的人将他这些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只觉得真可爱。
“到床上来。”
羽南挪到床上问:“你怎么进来的,我明明锁门了。”
天墨晃悠了一下手中的钥匙,尚辰特意将钥匙拿走,但不知道他怎么又拿回来了。
天墨关了灯,帮羽南盖好被子就准备抱着他睡觉。
“尚辰同志真是多心了,你没成年我又不会真做什么,最多就是用手唔……”
羽南捂住了他的嘴,想要转移话题,“哥,今天瑶瑶看的那个贴吧你看了吗?”
天墨从被子里坐了起来,给羽南看了他和晰婉他们的聊天记录。
“刚才晰姐他们还同我说这件事,你看这个角度应该是岛那边入口的位置,很明显偷拍者很心虚也很害怕,绝对不是意外,不过大概没有想到跟踪一个人会看到这种场面。”
“跟踪?”
“对,但是跟踪谁现在还不能猜,我已经和他们说了,让他们注意一下有没有人跟踪自己。”
“你觉得可能是谁?”
“谁都有可能。”
可能是校内的,也可能是校外的,勒索,敲诈,寻仇都有可能,目标如果是天墨,以他的人际关系校内外都有可能,如果是羽南校外的可能性会更大,毕竟他刚来不及,校内认识的人只有班里的,荞诺,韵诗,千映和羽南差不多,其他人和天墨差不多。
晰婉一家子都是官,仇人只会多不会少,鹿彦是北京一家有名企业董事长的儿子,危险也很多,天家是音乐世家,嫉妒的人也不少,羽南的危险只会来源于邵宁和羽凝的旧相识,荞家兄弟很可能是他们的亲生父亲或者继父,韵诗和千映与人为善,可能性比较小,但不可排除有校内嫉妒者暗地使坏的可能。
“只怕这次是有人专门冲咋们来的,恐怕不是一个人。”
天墨这逻辑分析能力当音乐家真是可惜了,他应该去当警察。
“我们现在都在密切关注这个帖子,用小号试着压下一些热度,只不过这种情况就算是找网警也恐怕无济于事,反而会更糟。”
天墨亲了一下羽南的脸颊,“睡吧,先别想了,他没有动静,咋们更不能自乱阵脚。”
羽南蹙眉沉思,天墨前不久说心烦意乱睡不着,难得就是预感到了这件事?
早上天墨准备去自己房间里拿衣服,迎面碰上了准备叫他做饭的尚辰,他立刻自觉的交上钥匙,他还有备用的。
“妈,巧啊。”
“真是巧啊?我就知道你小子不安好心,人南南才多大,能不能收一收你那点龌蹉的心思。”
“你怎么能这样看你儿子,他没成年我还能拉着他干什么,我就是和他睡了一觉,字面意思上的睡觉。”
正好现在羽南出来了,天墨又指着他说:“你看,你儿子要是真做了什么,他第二天还能这样行动自如起的比我都早你才该哭吧。”
尚辰拍了一下他的手,“嘶,大白天的你说什么呢,家里还有瑶瑶这个大姑娘呢,以后注意点。”
天墨满不在意的打了个哈欠,“您的宝贝闺女早就是别人家的了,况且她都十五了,该懂得早就懂了。”
尚辰嫌弃的看着他,“吃完饭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快给我滚,我一秒都不想再看到你们。”
天瑶走了出来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听到了尚辰叫她,以为天墨又说她什么不是了,“妈,我们在学校你天天念叨我们赶快回来,这一回来了就盼着我们滚?”
等吃完四个人都滚了,送天瑶和天烁到情姨那里,天墨和羽南去了医院。
现在邵羽已经逐渐恢复了,此时正抱着星夜在长椅上看花,这天上午风清日朗,所有事物都染上春日的昂扬生机。
羽南在不远处叫了邵羽,一见到他如果不是腿有问题,他现在就该一蹦三尺高了。
“哥哥好!”他有瞥见天墨不知道该叫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哥哥和他哥哥关系一定非常好,想了一会说:“哥哥的男朋友好。”
羽南没有面对过小孩子的胡言乱语,一时竟愣住了,不知道该承认还是该反驳,相比而言天墨就冷静的多,毕竟一个人同时照顾过三个小孩子,还是有经验
天墨对羽南打趣道:“你教他的。”
羽南有些害羞,“我没有。”
天墨笑了一下,揉了揉他的头,弯腰对邵羽说:“你为什么这么叫我呀。”
这还真是童言无忌什么都敢说,邵羽嘟了嘟嘴,“你和哥哥的关系一定很好,哥哥很好的男孩子朋友不该叫男朋友吗?”
天墨笑着直起腰来,“我是你哥哥的男朋友,可这个称谓不能随便用,你可以说我是他的男朋友,但你不能说别人说,明白吗?”
邵羽歪了歪头,还挺可爱,“不明白,为什么?我也是哥哥的男孩子朋友,不能是哥哥的男朋友吗?”
“不能哦,再过几年你就知道了。”
邵羽还在思考男朋友这个词的用法,按理说邵羽十二岁,在现在这个社会下,孩子受网络文化熏陶都早熟得很,况且他们这种特殊家庭长大的孩子,十二岁不至于连这个词都分不清。
邵羽和羽南都是早产儿,无论是体质还是心智等各个方面都有缺陷。
对羽南的影响主要是生理上的缺陷,身高体重比同龄人都要低,再加之失恃后遭受霸凌,早熟的多。而邵羽的父母对他没有过分要求,不但智力正常,而且是个聪明孩子,但却是脑部发育迟缓,心智只有六七岁孩童,母亲离世后生了一场病,就再也长不大。
这样永远和善的可爱孩子,也难怪羽南喜欢他。
见天墨出神,羽南塞给邵羽一张字条,邵羽还没张口,他就竖了跟食指在嘴边示意他闭嘴。
两个人都是聪明人,既然是羽南偷偷塞给他的,那便只有他和邵宁能看,就是天墨也不行,邵羽识趣的将字条藏了起来。
城市的天空一半明媚,一半昏暗,他们离开时天空已经下起暴雨,天气预报显示的是晴天,可此时却暴雨连绵,交通堵塞,路上的行人无一不匆匆。
今天还没有去看她,如果没有这场雨,天墨会带羽南去静湖,或许会同他说一说这件事,他知道羽南好奇许久了。
天墨打开车暖气问羽南冷不冷。
羽南只是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暴雨来了……
所有人心里都莫名的紧了几分。
医院里邵宁回来看见桌子上的大果篮,知道是羽南来过,邵羽这才把字条拿出来递给邵宁,他知道这字条一定要邵宁看,虽然羽南没说,但他就是知道。
邵宁只是扫了一眼字条就去翻果篮底部,果然里面也有一张字条,看样子和他同行的那个小伙子都不知道。
这张字条才是他想告诫邵羽的,而给邵羽的那张,只写了天墨俩字。
“爸爸,哥哥什么意思啊?我没有看懂。”
“他不想将和他同行的那个小孩牵扯进来,还有让你在学校不要说是他弟弟,以免横生祸端,近期我去接你。”邵宁看了看窗外的暴雨,“应该出了意外吧,最近可能要出事。”
羽南在车上睡着了,等到下车前才被天墨叫醒,睁眼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也不算陌生,印象中有些熟悉。
门口走出来两个挽手的女人,一个是尚辰,另一个是昨日他们说的情姨。
天墨没想到尚辰会在这,逃课被抓个正着,这俩位前一秒还有说有笑,看到他就气势汹汹的走过来。
既然躲不开就迎面上,“情姨好,妈不是这大雨天的你来干嘛?等下午结束了我带他们回去不就行了,你在家敷着面膜喝着茶多好,是吧。”
“得了吧你,我就知道你把他俩送过来就去外面潇洒了,你还带上南南,之后的比赛你拿不出你真正的实力我再同你算账,真是白费我和情姐在你身上花费的心血了。”
情姨拦住了尚辰,“行了,小墨的实力我放心。”
“放心个鬼啊,那可是国家级,有国家精心培养的,小墨三年前不就……”尚辰像是说到了什么禁忌,立刻呸了一声,“不说这个。”
情姨对天墨说:“小墨,瑶瑶和小烁还要练一会儿。”
“啊?”天墨看了看手表,“这不是已经十一……”天墨看着情姨那个死亡微笑,立刻明白了,“啊!没事没事,您就是拖到晚上十二点都是随您便。”
天瑶此时正在偷懒,正巧听到天墨这话立刻骂到:“天墨,你自己不练你自己说的倒是好听,少站着说话不腰疼。”
情姨瞅了她一眼,她就从窗户边缩了回去。
“你们先去逛逛吧。”情姨看了看羽南,笑了笑,“抱歉这么久忘了和你打招呼。”
羽南伸出来半握住情姨,“没事,怪我,作为晚辈我应该主动同您打招呼的。”
“我看你眼熟得很,我认识银发蓝瞳的好像只有一个,你很小的时候辰辰应该带你来过我这,学的好像是美术。”
情姨这么一提他倒是想起来了,这里是商业街的艺术圈,情琴艺术院就是情姨的店,起初他们想让羽南同他们一起学音乐,但是所有的乐器他愣是没有一个适合的,却意外觉醒了美术天赋。
寒暄了几句后天墨就带他去了三楼看画展,其中有一副就是羽南画的,情姨带着他手把手画的,四个人戏水的场景。
羽南有些奇怪,印象中情姨挺温和的,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可怕。
“她平日是挺温和的,但在音乐上很严格,尤其是她寄予厚望的学生,做错了她会很失望。”
尚辰和天安自己就能教导他们,可是俩人让他们到情姨这里学音乐,不是因为尚辰夫妇能力不行,而是相比而言,情姨的确要更强,天瑶就是一个典型例子,十二岁就能考十级,只是因为一些原因耽搁了三年。
情姨十四岁钢琴专业十级,尚辰是十五岁,天烁主学声乐,十五岁也是钢琴八级,那天墨呢?
如果一定要说,主学古琴的他在十四岁钢琴九级,古琴专业级十级,如果没有荒废这三年,现在的他可能真的有资格站在国际舞台上。
他对音乐的热爱不比天瑶少,尚辰天安和情姨在他身上付出的心血也最多,可惜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为什么要荒废?明明那么喜欢,就像他成绩明明那么好,数学方面很有造就,可惜却跌落神坛,改转文科,如果说荒废学业是因为羽南,那音乐呢?
羽南离开时天墨正在筹划一个国家级音乐比赛,在场上他不辱使命拿了第一,但并没有什么开心的,毕竟他得第一是常事。
再之后尚辰看天墨郁郁寡欢的样子,想带他们散散心,就去了静湖,他们在那里住了十几天,在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琴。
之后又一场比赛,在场上他第一次展现出害怕的样子,犹豫半天才将手放到琴上,接连弹错好多音,第一轮就被淘汰。
去年他成人礼,理应弹琴的,两年没敢再碰的琴在中途弦断了,在一众优秀的音乐家面前,断了……
“哥,为什么要放弃音乐,你明明那么喜欢。”
天墨想到了羽南会问这个,他没有隐瞒的意思,只是这件事太复杂了,而且他心中多少犯怵,害怕羽南对他失望。
“其实如果今天没有下雨,我想带你去静湖看看的。”天墨看向外面雨丝绵绵,坐到一旁的长椅上。
“去静湖干什么,咋们不是才回来吗?”
“除非遇到极端天气,否则我每天都会去。”
原来他每天早晨送他们到学校之后会消失一上午是因为这个。
“去见什么人吗?”羽南看着天墨的神情,这种浓郁的愧疚感,“是那间竹屋?”
“对,记得停电那日小烁说的她吗?”不等羽南回答,天墨就接着说:“那间竹屋就是她的,是个心理咨询师,可终究医者难自医,我遇见她那日她想要投湖,是我用音乐留下她的,那时候我才明白妈常说的,音乐可以救人。”
那几日天墨日日去看她,那个女孩坦荡恣意,看似柔情实则刚毅,很是招人喜欢,他本以为自己救了她,可她最后还是投湖自杀了。
她说她很喜欢天墨的音乐。
“他们都说不怪我,可我总觉得她是因为我才死的,如果不是我的出现她本该有一线生机的,是我打乱了她。”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碰琴,或许尚辰和天瑶的音乐可以救人,但他的音乐却害了人。
或许就是这个原因,那日晰婉和荞一想要进那间竹屋,天墨的反应才会那么大,一直对她怀有愧疚之感,怎会让别人打扰她。
羽南知道他有许多细节没有说,但他已经没有说下去的打算,适量而止,便没有追问什么。
当事人早已给此事定了性质,无论是责怪还是宽慰都无济于事,只有当事人自己愿意走出来。
羽南盯着天墨,“哥,你看着我。”
天墨抬起头,撞入那片星空之中。
“我不论是非,这世上亦没有是非,是对是错都在于你的观念。你想就回来没有人会怪你,你若不想,这里的大门也会永远为你打开,选择在你。”
羽南不善言辞,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
天墨没有给他答案,只是问羽南他能抽根烟吗?
如愿以偿的点了烟,他垂着头,额前的碎发导致看不清神情,他没有说话,羽南就安静的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