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尘看着这一地的啤酒罐,还有一瓶茅台,这是要修仙的架势啊。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蜂蜜水,不喝的硬灌也要灌下去。
偏偏还就遇到个棘手的,坚决不喝,怎么着也灌不下去,姜尘和晰婉大眼瞪小眼。
“祖宗,你小姨我给你跪了,就这一杯。”
“我不喝!”晰婉醉的不显,只是脸上出现一丝红晕,但是脾气真是比平时差的不知多少倍,而且特别排斥,“我为什么要喝这东西?你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当年硬灌我的这些东西还不够多吗?我明明已经很小心的避开了!为什么他还是会死?你们所有人都瞒着我!只知道让我喝这东西!”
她把这蜂蜜水当成别的东西了,一种特别让她排斥的东西。
果然是酒后吐真言,眼看着晰婉嘴上越来越没把门的,姜尘看着她这股疯劲顿感头疼,“我真不该让你喝这么多酒。”她对韵诗说:“诗儿,你想办法给她灌点,不然明天醒来又该头疼了。”
晰婉平日里特别的豁达潇洒,跟个男孩子一样,根本没有人会把她和一些不好的过往联系起来,就连韵诗都不知道这事,她以为晰婉只有脚伤。
这件事也不算什么秘密,当时传的沸沸扬扬的,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压下风头,,但这件事涉及到公权力,传言也都是神魔化改编的,口口相传不算太真。
晰家三代都是国家公职人员,警察居多,晰婉的母亲姜媛是一位公正廉明的法官,父亲晰玟是一位功勋无数缉毒警,兄长晰衿是一位年轻稳重的刑警队长,大哥晰佩是检察院的检察长,只可惜……
这样一个家,晰婉从小接受的就是立党为公忠诚为民的奉献精神,公正廉明刚正不阿的政治素质,恪尽职守求真务实的思想作风。
她原先同父亲的关系很好,非常好,直到十年前的一个冬夜……
晰玟找到她时,她形单影只的站在一片废墟里,身影单薄的风吹都会晃悠,脚下的皑皑白雪都被血迹晕染成鲜红,一个八岁的孩子漠然的看着一具尸体,她的大哥,死于他杀。
仅仅是因为一点私心,为了一丝私利……
姜媛抱住她冰凉的身躯,她感受到温暖,闻到熟悉的味道才从血腥味中反应过来,抱着姜媛就大哭起来。
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有警车的鸣笛声和晰婉的痛哭声。
这起案子是蓄谋已久,凶手抓了晰婉诱导她大哥只身一人过去,晰婉小心翼翼的避开所有靠近的陌生人,可还是无济于事,被迷晕带走。
再次睁眼面前就只有大哥的尸体,隐约间似乎听到大哥的痛苦力竭的嘶吼声,以及最后轻声对她说的那句。
“新年快乐,替我给小衿说对不起,我食言了。”
晰衿为了这件事当了刑警,可迄今为止凶手都没有逮捕归案。
等到年纪稍微大一点,晰婉才明白大哥的那句食言了是什么意思,也知道了大哥和二哥之间不可言说的一些秘密。
大哥答应过晰衿,无论如何,无论何时何地,他都会陪在他身旁,责任都不及他。
对外别人觉得大哥令人畏惧嚣张跋扈,但是对内大哥对自己的弟妹疼爱有加,温柔又强大,从来不会朝他们生气,大哥总是顶天立地的似乎什么都不怕,从来没有倒下……
后来据他们所说,大哥被凶手残忍折磨一个多小时没有透露一丝消息,浑身肋骨一根根被打断也没有低过一次头,就是最后死在那里也没有跪在那些人面前,死的堂堂正正,傲骨中正。
大哥走的那几天,晰婉始终不吃不喝,她没有大喊大叫,只是每日沉寂如同死水。
吃的喂不进去,水还是要喝的,晰玟就拿了一杯蜂蜜水强喂给她,每日都是这样,她不喝就强灌,还总是将她关在房间里让她冷静一下,她知道这是为她好,但和父亲的关系在父亲长期不在家,且对她越来越严格中越来越差。
父亲把大哥的责任全部放到了晰婉身上,这是她欠他的,但是行为有些过激。
在这种家庭生活,晰婉多少也了解一点关于案情的审理,她不傻,她知道所有人都在瞒着她当年大哥真正的死因,只是就连作为刑警大队队长的二哥都没有办法查阅的信息,她更无权知晓。
姜尘最后说:“这个死因是内部机密,我就不说了。”
他们都知道晰婉同父亲的关系十分差,却不明所以,都一致认为是晰玟教育太过严苛,不想中间居然夹杂着一条人命。
荞一不禁感叹道:“原来晰姐小时候也这么惨啊。”
只是听到晰婉觉得自己害死了大哥这件事,让天墨想起了自己,总是愧疚自己害死了她。
天瑶看着天墨的神情不对劲,用胳膊肘戳了戳他,“天——咳,哥,你没事吧?”
天墨摇了摇头,这里是静湖……
羽南不喜欢过问别人事情,不过就这几日天墨的状态来看,似乎让他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就在这里,不出意外是那座竹屋的主人。
令人不愉快的事所有人都心照不宣,没有人再提起,又玩了一会就各自散了。
天墨洗澡的时候羽南又接了个电话,听起来那边像是在吵架,羽南一言不发,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等羽南洗完澡出来,他关了灯摸索着走到床边,还没坐稳就被天墨一翻身压在了身上,他下意识的抬脚准备踹人,发觉是天墨一下子方位没认准,踩在了天墨窘迫的地方。
天墨也是被这一脚给踹蒙了,都忘记了要逼问羽南什么。
天墨俯身在羽南耳边笑了一声,轻语道:“你是不是着急了点,才两天你就想要和我……”
羽南突然挺起身堵住了天墨的嘴,明明是他主动的,还是让天墨占了主动权,他清冷的脸颊都红透了,“你……你闭嘴。”
“从哪学的,居然知道最直接的闭嘴方式就是强吻……”天墨的声音里是压不住欲念的火焰,按着羽南好一阵缠绵。
天墨的脸颊在羽南脖颈边蹭,碎发蹭的羽南有些痒,他闷声道:“邵羽出什么事了吗?”
见羽南没有说的打算,不是想隐瞒,只是想给天墨一种他不在乎邵羽的感觉。
天墨咬住羽南的耳垂,有些许发狠的威胁:“说。”
羽南如白纸的皮肤此时面红耳赤,他说:“邵羽有先天性腿部残疾,明天下午做手术,邵宁想让我去看看。”
就算羽南展现的是不在乎邵羽,但他们知道邵羽在他心里地位不低,他啄了羽南的眼尾,“咋们明天中午回去,能赶上吗?”
羽南点了点头,“其实,说到底他的腿还是因为我……”
天墨俯身下来轻吻住羽南唇,这是一种无声的安慰,“你的腿不也是因为他?你没有表现出的那么讨厌邵羽,我知道你在乎他,所以别担心,不会出意外的。”
许是天墨的安慰有了效果,羽南真的平静下来。
……无梦三中校门口。
校车将他们送了回来,时间也已经不早了,这一下午便给他们放了假自己收拾收拾。
天瑶踢了踢天墨的车门,“喂,我和小哥还没上车呢,你干嘛就锁上门了。”
天墨打下车窗,指着前面一辆车说:“瑶瑶,你看见那辆白色的SUV了吗?”
那是……姜尘的车。
天瑶还没张开口,天墨就对姜尘大喊:“尘姐,你车还有位置吗?顺路捎一下这两个拖油瓶行吗?”
一听这话天瑶和天烁异口同声说道:“你说谁是拖油瓶。”
姜尘问:“你和小南去哪?”
“有事。”天墨转而又对天烁说:“晚饭你们自己看着凑合一下。”
说完天墨就开车走了,全然不管他们。
天烁问天瑶:“他俩这是干嘛呢?”
“谁知道,许是小情侣幽会去了,哎呦,谁打我?”天瑶回头看到了姜尘拿手机敲了一下她的头。
“还幽会,你脑子里一天天的想的都是什么,快上车。”
医院里,邵宁本来笑脸相迎羽南,看到天墨多嘴问了一句他是谁,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羽南并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只是嫌麻烦没有说是他对象,却听到天墨戳着邵宁的脊梁骨说:“我是他哥。”
他哥,这个答案让邵宁的表情一下子就冷了下来,来看自己的弟弟,却还带了不相干的人,这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邵宁找去医生那里问情况的借口离开了,顺便让羽南带着邵羽出去逛逛。
医院里的花园大概是整个医院最安逸的地方了,它不沉闷,没有生死,没有哭泣,只有生机盎然。
“天哥?南哥?”有人在不远处喊了他们,这声音是荞一。
天墨说:“你带小诺来做检查?怎么样?”
荞一还未回答,就被一童音打断,邵羽看见荞诺问羽南,“哥哥,这个哥哥是谁啊?他和我一样坐着轮椅诶,他的腿也有问题吗?”
羽南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去。
荞一弯腰对邵羽说:“他是我哥哥,他能走路但总会……会摔跤,所以我不让他走路。”
“你们是双胞胎吗?长的好像啊,我和我哥哥就不像。”
“是啊,他是我的哥哥。”
荞一突然想起来羽南打人那天,天墨提醒他们羽南母亲早逝,所以特别讨厌带妈字的脏话,家中只有他一个孩子,父亲也不管他,平时别轻易触他底线。
羽南既然是独生子,那这个弟弟……邵羽的头发的确像羽南,会让人本能的以为是他的弟弟,但多看一眼就能看出来,羽南是天生的穹银色,邵羽却像是白血病的那种毫无黑色素的病态白,荞一笑了一下问:“你是谁啊?”
“我叫邵羽,我和他有一个父亲,有两个母亲,别人都说他是——是我哥哥,我很喜欢哥哥。”邵羽的年纪也不算小,但说话还有些许的口齿不清。
两个母亲,荞一不自觉的看了看羽南的神情,却发现他一直盯着荞诺。
天墨问:“小一,小诺情况怎么样?”
“挺好的,积极配合治疗,现在很少看见有人在跟踪他,也很少会突然爆发情绪,不需要依靠药物可以睡着了,都在往好处发展,只有没有意外。”
意外……
“小……”羽南毕竟和他们还不熟,小一当真是叫不出口。
“南哥,叫我荞一或小一都行。”荞一倒是无所谓,毕竟他们从来不论年龄,就像天墨和晰婉,她叫他哥,他叫她姐,两人各叫各的。
几人在花园里聊了一会,就各自回去了,
手术室门口堆积了很多人,这些人本该是羽南的亲属,可惜现在却没人认识他,只是邵宁的母亲特别注意多看了他几眼,其他人只当他是邵羽的朋友。
羽南也没有理,只是坐的远远的,将头靠在另一个男孩肩上,垂着眼把玩着男孩的手指。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手术门打开的那一刻,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涌了上去关心问候,唯有羽南仅仅抬了双眼。
不是他不关心,只是觉得没必要,他们本没什么太深的感情,看到人平安出来了就没必要去嘘寒问暖。
和其他人寒暄几句过后羽南和天墨就走了。
他们走后邵宁母亲就问邵宁,“那是小凝的孩子?”
“是。”
“也是你的。”
邵宁咽了口口水,声音有些微颤,“是。”
他母亲叹了口气说:“这副样子和小凝一样太惹眼了,你亏欠小凝太多了,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她死后,你去看过吗?十几年了,她对你是动了真心的,可你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前尘往事邵宁不想多说,“妈,这些事都过去多久了,我先带小羽回病房休息。”
邵宁的母亲是真的很喜欢羽凝,曾经为了撮合他俩日日去看他们,只可惜羽凝动了真情,可邵宁心中始终有别人。
天墨替羽南打开车窗,让他透口气,等红绿灯时问他,“直接回家吗?还是你想去别的什么地方散散心。”
羽南望着北极星,那是羽凝最喜欢的一颗星星,她说如果有一日她离开了,就会化作北极星,只要你抬头,我就在那里守护你,羽南声音平静的说:“回家吧,我想回家了。”
“好,那我们回家。”
又何必羡慕邵羽有关心他的亲人,现在的羽南不需要那些虚假的关怀,天家人对他可比姓邵的好太多了。
羽南想了想说:“看去哪里买些吃的吧,我觉得小哥和瑶瑶肯定舍不得你走凑合吃。”
“行,你想吃什么?我都依你。”
他早就有家可回,不会再是一个人,在京城有人始终在那里等他回家,无论时隔多久……
“现在是北京时间晚上八点一刻,八点半左右,他们一定会回来,如果我赌输了,我……”
天瑶的誓言还没有立下,门就咔哒一声开了,两个人拎着几袋吃食入了门。
天瑶一下子就飞奔过去,“我的饭,你们再不回来饿死我了。”
天墨抬手将天瑶阻挡住,“南南拿着的是你的,这个辣的是小烁和我的,洗手了吗?拿碗去。”
天烁在沙发上拿筷子敲了一下碗,“早就拿好了,至于手瑶瑶不到十分钟就洗一次,这一晚上都洗了不下十唔……”
天瑶立刻跑过来捂住天烁的嘴,“闭嘴啊!你是不是我哥啊?”
天墨一脸嫌弃说:“我就知道你们离了我不行,我要是没回来你们怎么办?”
天烁和天瑶异口同声道:“坐吃等死呗。”
羽南在门口笑了一声,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笑,天墨逗趣道:“他们这么离不开我,以后你怎么办?”
羽南听了一挑眉,快速的啄了天墨的脸颊就去洗手了,惹完火不管收拾的玩意。
天墨洗完手故意冰了一下羽南,以示惩戒。
天烁看到这一幕提醒道:“诶对了哥,你俩的事咱爸妈知道吗?你俩说了吗?”
“遭了,我忘了。”
这几日他们也没瞒着,其他人也都看的出来,天墨便以为是人尽皆知的事,没想到把这二老给忘了。
天瑶咬着筷子说:“我还以为你们怕他俩不同意,打算瞒着两位老同志呢。”
“瞒什么啊?两位老同志多开明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有什么难以启齿的?我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这周单回去我当面同他们说。”
羽南有些迟疑,“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天墨轻敲了他脑袋一下,“不同意有我顶着,碍不着你什么事?要是他俩不同意,你就要跟我散伙?”
羽南毫不犹豫的摇头,“当然不会,我就是怕你把你们的关系搞僵了。”
“别想那么多啊,吃饭。”天墨夹了一个煎饺塞到他嘴里,堵上他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