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愿啊丛愿,你这名字取得真是好,事事都从了你的愿。”
聂清赢笑得跟朵花一样,到丛愿跟前,伸手戳戳她的脸蛋,“梁羡来那边有消息了,你说,派谁去比较合适呢?”
这个结果丛愿并不意外,聂清赢所意明了,她自然顺势应了,“聂律要是信得过,我也愿意以此当作学习的机会。”
小姑娘灵秀,也有眼力见儿,聂清赢看着她,眼睛里都是对自己眼光的肯定和赞许,“小家伙,真是我的吉祥物。”
聂清赢踩着细高跟摇曳离开,走前交代丛愿,“梁羡来那边的工作你全权负责,他有什么要求你尽量配合就是了。”
丛愿看了看聂清赢给的地址,这地方她也有所耳闻,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贵之地,听说梁羡来常年住在那边。
她被会所的工作人员引入房间,梁羡来还没过来,她便站在那窗前往下看。这房间的视角极好,这个位置能俯瞰整个紫禁城,她看着,思绪飘了好远。
“等久了吧。”梁羡来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丛愿回头看,见他边走边系衬衫的纽扣。
他的嗓音里带着些沙哑,一股还没睡醒的疲倦感,白衬衫的褶皱明显,兀自接了一杯水,坐定。
见她站在原地没动,梁羡来笑了,露出瓷白的牙齿,“坐啊,我是个没规矩的,你怎么自在怎么来。”
他笑起来是好看的,有点像秋叶被风吹落的感觉,松弛的,怠懒的,带着点疏离感,凉丝丝的。
他虽这样说,可毕竟是为着公事,丛愿不敢真的肆意,仍是规规矩矩的把合同细则放到他面前,“请您过目,梁总,若是哪里有异议,您随时跟我沟通。”
梁羡来的目光在她身上定了定,她今日与那晚不同,穿了套藏蓝色的职业套装,严肃了些,也官方了些,唯有那双望着他的眼睛黑漆漆的,澄澈清明。
他也没多言,手臂一伸,捞过那沓子纸,垂眸细看着。
房间内只有他们二人,都不说话,安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偶尔能听见梁羡来轻咳两声,他微皱着眉,一只手拄着头,似乎身体不太安逸。
丛愿张了张嘴,想问两句,又怕自己太过冒昧,这话到嘴边便又咽回去了,几度犹豫之时,梁羡来突然出声,语调缓缓,“放心,小毛病,不传染。”
他这话一出,丛愿瞬间感觉脖颈处都热了,自己那点偷偷打量的小心思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藏无可藏,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抱歉梁总,我不是那个意思。”
梁羡来垂手,那沓纸轻飘飘地落在了面前的茶几上,偏头,目光直接定在她的脸上,“看来得摆个棋盘。”
他这话没来由,丛愿一愣,却又见他倾身倒茶,接着说道,“不然反倒拘束了你。”说着那茶杯稳稳放到她面前。
他说的是那晚棋局之上,她敢做敢言,从容自如。她有她的行棋智慧,梁羡来是认了她这个棋搭子的。
丛愿抿嘴笑了,半是玩笑的,“今天是公事,我是怕梁总您觉得我不专业,影响了清渭的形象我担当不起哦。”
“有道理。”梁羡来也笑,身体往后一仰,双手托在后颈处,“那我们就,来日方长喽。”
他这话是有几分歧义的,丛愿抬眸对上他的眼神,梁羡来没有避开,对视的那几秒,她能感受到目光交汇的那部分空气似乎染上了些其他的味道。
这是与他的第二面,他说话时总是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她并不能完全的洞悉人心,梁羡来的身份背景她也只听聂清赢略略提过几句,只能在心里暗自猜测这人不简单,许是个笑面虎,可她并不讨厌他。
即便明知聂清赢是想用她钓一钓梁羡来,她也没有什么抗拒的心理,在这几秒的寂静里,她忽然明白,或许潜意识里,她是想再见到梁羡来的。
半晌,丛愿移了目光,学着他讲话的节奏,“嗯,这件事上,我和梁总倒是想到一处去了。”
梁羡来没动,目光流连在她脸上,她的皮肤是那种很实的白,这会儿阳光正好,迎着日光,梁羡来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细微的绒毛,小姑娘身上总有一种淡然悠远的气质,就连那晚被官威为难,她面上也未见一丝窘迫或慌乱。
那晚过后,聂清赢打电话过来试探他的心意,他了然,故意透了口风,这几日也忙着,没怎么合眼,还染了风寒,丛愿来的那会儿,他刚睡下没多久,头昏沉着。
听是她来,他坐起身缓了好一会儿,忽而笑了,这聂清赢倒是一点没变,最擅长投其所好。
小姑娘来了,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梁羡来看着她那模样,倒多了几分兴致,话里留了引子,见她态度并不闪躲,心想,这会儿才算是对上了频。
梁羡来正欲起身,便闻得工作人员敲门,“梁先生,您有客来访。”
还没等梁羡来说什么,女人尖尖软软的音调传来,“梁老板可别怪我不请自来啊。”
丛愿抬眸望去,见一女子大步走进来,她曾听闻,真正的美丽冲击力是极强的,今天也算见识到了。
这女人生得极美,逢人都愿意多看两眼的程度,五官明艳,卷发红唇,像极上个世纪香港电影里走出来的明星。
见屋内有人,那女人脚步微顿,眼神略微闪烁了一下,便笑吟吟的坐在了梁羡来左侧的沙发扶手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娇嗔,“你有客人呀。”
说话间,她那双媚眼似笑非笑的打量着丛愿,眉目中隐隐含了些探究的意味。
丛愿没避,直直的与她对视,唇边笑意犹在,心里暗自思忖着这女人的来头。人下意识的肢体动作是骗不了人的,他们是熟悉的,但仍到不了可以有亲密的身体接触的程度。
果然,梁羡来眉头微皱,瞥了瞥肩上,“我是你扶手?”
那女人笑得爽朗,她唇上是正红色的口红,衬得那口牙白得像瓷片,“怎么会,我邱岑得心甘情愿当你梁老板的扶手呢,日后还得仰仗着你的照拂。”
邱岑爱玩笑,三言两语间气氛也轻松了。
丛愿敛眸,自己在这停留怕是不合适了,想来他们该是有事要谈,她也不再多叨扰,微微欠身,“梁总,我先告辞了,关于后续合作的进展,我等您的消息。”
她面上淡淡微笑,又恢复了那般公事公办的态度,梁羡来也没多言,只略略点了点头。
离了那房间,她隐约听见邱岑说了句,“这姑娘不错,倒符合你的审美。”她匆匆离开,听得并不真切,后面梁羡来又是如何作答的,她都不得而知。
这会所的长廊灯光昏黄,她顿住脚步,看着那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交替,心也跟着浮动。
“丛小姐,您稍等。”会所的工作人员从后面叫住她,微微侧身,轻声道,“这是梁先生转交给您的。”
丛愿垂眸看了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卡片,展开,快速扫了一眼,龙飞凤舞的一行小字,是梁羡来的邀约。
那天,丛愿回家以后,给乐西柠去了通电话。
西柠那会儿刚拍完戏收工,边卸妆边听她东一言西一语的说些闲言琐事,她嘴巴不停,却明显的意兴阑珊。
半晌,西柠问她,“昭昭,你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吧?”
丛愿和西柠一起长大,西柠是足够了解她的。
只见她趴在桌前,手上摆弄着那张银灰色的卡片,眉眼含笑,“西柠,离了你谁能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
“说吧,是哪路的神仙,叫你动了凡心。”
丛愿抿唇,若要说起,也不过是个浅显平常的故事,她一时不稳,受了那人蛊惑,如今心里想的念的都是他了。
“那你在犹豫什么呢?昭昭,这可不像你的脾气。”
丛愿是个什么性格,这么多年,西柠最清楚。身边人来往,都说她性格温顺恬淡,西柠说不是,这小丫头是个敢爱敢恨的,任何事情,她心里若拿定了主意,谁也劝不动。
那卡片上的暗纹泛着好看的光泽,她指尖点在上面,反复临摹着他的字迹,悠悠开口,“我确实蛮喜欢他的,可是我总心里没底,他身边花草环绕,值得继续吗?”
“他们那种人,身边有些莺莺燕燕也属于正常吧。”西柠挖了一大块面霜涂在脸上,不以为意,“你何必去想那么远的事,他既然邀请你,你就尽管去,反正我们又不损失什么。”
“哪天他给你买了大钻石,真刀真枪为你付出了,你再谈下一步也不晚。”西柠在那端仍旧滔滔不绝着。
上学的时候,她们都喜欢亦舒的小说,上面写,谁给你买最大的钻石,谁就最爱你。
她那会儿读故事,跟着主角或喜或悲,心里唏嘘。西柠问她,昭昭,你想要很多的爱,还是很多的钱?她梳着高马尾,眉目间神采飞扬,“什么能为我所用,我就要什么。”
可是这会儿,她想着那人,他们之间的缘分尚且稀薄,依照着今日所思所见,她反倒举棋不定了。
丛愿长出了口气,随手抽出本书,将那卡片夹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