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毫不意外，019起不来，我用尽了办法，直到最后在他耳边说“001来了”才让他从床上起来。我们卡着点赶上了集合。
“卧槽，你要死啊。”037被吓了一跳，瞬间转身乱打一通，发现是我才收回枪。
幸好我躲得快，不然身上要多几个窟窿。其他人被动静吸引，停下脚步看我们。
“什么话，你看不看路。”我指了指前面的断崖。
“……”037揉眼，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塌方了？”
我皱眉，037在不久前拉面罩透过气，估计是那时候。想毕，我便毫不客气地一拳朝他打去。
037被我打得踉跄，过了几秒才缓过来，他转头怒视我，骂了句脏话，“071你！”
“药。”我递给他。
“进迷幻果林了，疼痛有助清醒。”我观察着四周说道。
弥尔森林的结构就像5个大小不一的圆叠在一起，形成层次分明的生态。前两片区域多是小型动物，没太大危险性，我们一行四十人可以快速通过。
迷幻果林位于第三地带，几乎把全部的大型动物都限制在了内部，它因区域遍布迷幻果得名。迷幻果果如其名，吸入过多会陷入幻觉。
它名字里带果，实际上是花，贴着土地生长，像一团蛆，只要出现就是一大片。
如果不是森林的植物足够密集，把地表遮得严严实实，我会被恶心到连隔夜饭都吐出来，虽然我现在也没差。
面罩抵御不了多久，止晕药有用，但在吸入过量迷幻果的情况下也是杯水车薪。
我运气一直不算好，比如现在：连绵不断的大雨短暂停了，迷幻果的气味无法被抑制。看地形我们穿越了一半，如果不在今天下午穿过这片集中区域，再想走出去等于做梦。
“那你也打轻点啊。”037也顾不得和我计较，赶紧吞了片药，骂道：“奶奶的，邪门。”
“那群狗日的东西，让老子来找什么火种，这有什么屁用。”037还在骂。
001在队伍前面，转头确认037没事后隔空丢给他一板东西，“含一片，其他人别摘面罩，看好旁边人，提高警惕。”
迷幻果林的植物也跟吸入了过量迷幻果一样，找不着东南西北，长得奇形怪状。我攀上一个歪脖子树，森林的风景大差不差，视线落在了其中一点，记忆带着血。
“队长，往东北方向走。”我跳下树。
014在旁边拿出地图，反驳：“不行啊，东北方向的迷幻果林范围更大。”
“地图是错的。”我很确定，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
001听后没说话，隔着面罩和护目镜看不出表情。
他在判断。这一决定关乎整个队伍的生死，如果判断错误，我们大部分人都会迷失在这里。
没过多久，他就下了决定，“东北方向前进。”
“是。”
我回到队伍间，019凑了过来，“东北走真没问题？”
“没有。”我肯定。
“这都记得路？”
“我脑袋没问题。”
雨滴落在护目镜上很快就滑了下来，涂了防水涂料的护目镜留不住雨滴，019在一旁骂骂咧咧的，“它爷爷日了狗的老天，老子一走出那个破林就下雨，刚刚去吃它爹的屎了。”
雨水里混着的鸟粪一同落入019口中，他说完就咳得撕心裂肺。
我递了瓶干净的水给他，望向上空，只看到了层层堆叠的枝和叶，它们遮住了太阳，是森林的天空。森林依旧阴暗，只有顺着枝叶滑落打在身上的雨告诉我们变化。
“现在什么时候？”037问我，他肩上架着042——是吸迷幻果吸晕了，这样的还有几个。
我蹲下身，用手指沾了点身旁的野花粉探入草地中，没过多久就感觉有东西爬上了手指，我抬手，一只拇指大的棕绿色甲虫正趴在我手指上舔食，甲壳上棕色占了大半。
蜜蜜虫，喜欢花粉，甲壳呈棕绿两色，两色泾渭分明，随时间一起变化，从早到晚，由绿自棕。
雷雨季的森林除了黑夜，其它时间很难感知到时间的具体变化，这种在森林随处可见的甲虫是我们在这磁场混乱的地方唯一能够知晓时间的存在。
“傍晚。”我放下蜜蜜虫，看它在吃饱喝足后离开，重新隐入草中。
“你们不累吗？不休息吗？”019看样子要累死了，不过是装的，他只是想偷懒。037说，这招019用过很多次，从没奏效过，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用。
没人理他，都任由他叫唤。
“071你不累吗？不晕吗？”019转头问我，企图拖我下水。
“不累，不晕。再往前走一点，现在还在迷幻果林的范围。”
“少骗我，再走就到兽群了，更没得休息。”019不信，“我虽然没来过弥尔森林，但不代表我不知道，真正的危险在前面呢。”
“在这死还是继续走。”001冷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014冲着019使眼色，显然是019刚刚嚷嚷的声音太大，被001听见了。
“走，走走。”019瞬间挺直腰板，连步伐都快了，“嘿嘿，老大，我刚才开玩笑的，出幻觉了。”
001在前面继续走，没回话。
“你没来过我来过，信我，前面有位置让你休息。”我跟上019，安慰道。
我没骗019，前面确实有休息的地方，是迷幻果林和兽群的缓冲带。
我定义的。
“那行吧。”019终于没扯着嗓子喊了。
如我所说，没过多久，一队就停下了脚步。
小型灌木被踩平，形成了一片较为平坦的空地，一看就是有大型动物群居在这，但附近看不到一只大型动物，也没有弥尔森林里野兽身上专属的浓厚的血腥味。那种血腥味相隔百米都闻得到，更何况聚集地，可这里几乎没有，落叶遮住了还未被森林消化的骨头，这无不在告诉我们，这里刚废弃不久。
远处传来嘶吼声，震得树木颤动，是断生兽，这里原是断生兽的地盘。
014扒开地上的植物检查，确定没有迷幻果的存在，对001点了点头。
“原地修整。”
019一听就一屁股坐下。
“没给我累死。”019摘了头盔，扯下面罩往嘴里猛灌了几口水，朝天骂道，“破雨，下毛啊，给你爸爸我淋成傻逼了。”
“你累个屁，老子才累。”037把晕员撂在一旁的石头上，坐在019旁边，“他奶奶的，042怎么这么重，老子都不想搬他。”
“他可是你舍友，不搬不行，让你当初不和我当舍友，现在好了吧。”
037冷笑一声，“和你当舍友，除非老子聋了，成老鼠了。”
“嘿，你怎么说话的，我话多热闹，和我当舍友多好。而且，我们宿舍很干净的，你说是不是？071。”
我听到019喊我，点头算是回应。
“他才和你住几天？还不知道厉害。先不说这个，你帮我看看后面，我怎么一直感觉有东西在爬。”
“你求你爷爷我啊，071你蹲那树底下干嘛呢。”
019的声音渐近，我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把手上的东西放进口袋，“看动物。”
他也凑过来看，看到是几只伏甲虫顿时兴致缺缺，“伏甲虫有什么好看的。”
“伏甲虫有在树洞筑巢的习惯，喜欢在洞里囤各种各样的东西。”014突然出现后面。
“哦。”019显然对生物习性没有任何兴趣，转头就走。
我听出了014的言外之意，“是吗？”
“生物就是如此神奇。”014笑起来很温和，有点笑里藏刀的意思。
“001找你，你提供的方向很正确，我们比预计的时间早了很多。”
“我应该做的。”
正好，我刚刚也想起了点事要找001。
001摘了头盔和面罩，大雨冲刷着他的头发，黑瞳明亮，整个人无端多了些肃穆，他坐在一堆乱石上等我。
“队长。”
“这群断生兽现在在哪。”001单刀直入，他又不傻，听到我和019的对话，怎么可能猜不出这地方和六队有关。
他担心这群断生兽返回领地，这不是好应对的东西。
“死了。最后那只在迷幻果林里。”我给出了最让人放心的回答。
我看着领地四周东倒西歪的树，雨还落在身上，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断生兽吞了火种，全发疯死了。”我说道。
心脏处传来密密麻麻的鼓点，大脑像过了电，我对火种有着天然的抵触。
火种对于动物而言是毒药，森林的中心就是野兽的禁地，他们不会主动靠近，更不可能吃火种。不过保存箱隔离了火种的气味，断生兽连人带箱一口吞了，骨头都没吐。连一刻钟都不到，十几只断生兽便发了疯的吼叫，跑向四面八方。
唯一没吃的那只，追着我们剩下的人跑进了迷幻果林，被我塞了两箱子。也许两箱药效过猛，它连疯都没发，当场就死了。
001抬眼，那双黑瞳无波无澜，他没有再问，“走交界区，一小时后出发。你和我走。”
“好。”
接下来就是兽群，离我们近的两大野兽区是断生兽和弗斯鸟。
白天走断生兽群死路一条，弗斯鸟群不确定性大，也只有一点可能。
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走交界区，两不沾，交界的野兽种类多，但攻击性远不如断生兽和弗斯鸟，顶多是麻烦点。
014安慰似的拍了拍我，“节哀，活着就好。”
听着和019之前说的几乎一样的话，我分神想，他和019一起学的安慰法吧？
“你干嘛了？又惹老大了？老大居然让你和他一起走。”019八卦道，他刚刚竖着耳朵偷听到了我和001谈话的片段。
“要我当导航。”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总觉得忘了什么事。
“当导航？这么惨。”019混不在意，转头就去找了037和042。
很快，吵闹声便从他们那边传来，我坐在角落，拿出口袋里的两个铭牌，刚刚在洞里找到的，一个刻着数字六，一个刻着066。
这是戴在066身上的铭牌，也是我此行的目的，前一个是六队的队牌，066是六队的队长。
这是他们的遗物。
雨点砸在铭牌上，把上面干透的血迹冲刷了个干净，只剩下一道道大小不一的划痕。
我抹干净雨滴，把铭牌重新放回口袋，放空思绪。
“你说巧不巧，我名字带六，代号带六，带的队伍也是六队。”